《花天锦地》文上签

1、初

　　雪落匣龙谷。
　　“此妖甚么来头？呼风唤雨竟如此鬼斧神工。”鱼机半空一转单脚落地，躲着妖怪吐出的旋风边向花於菟喊。
　　他与花於菟身在匣龙谷除妖。说实在的，二人只是在幻境里试炼，假设出了意外，幻境即破灭，不会造成伤害。
　　“这你就不懂了吧，”花於菟倒离在远处清闲，满嘴风凉话。眼神满了张扬自信：“百妖谱上可有写呢，虞姬二妹没看？叫声好哥哥，好哥哥告诉你啊——”
　　他倚在一棵树下看鱼机与妖不对付很怡然自得。自顾‘嘿咻’地翻着花绳，丝毫无上前帮忙之意。
　　鱼机竟有空闲：“我最爱割乱叫之人的舌头，也不知、”
　　他翻上去打了一掌那妖，轻功退到树顶，“是哪位现世宝的傻鸟将我百妖谱吃了，竟还有脸在正主前猪叫——！”又与那妖厮打起来。
　　鱼机不再理会，并蒂施法：“春花秋月，一瞬销魂！”
　　只听那妖惨叫声越上云霄后它更疯魔了，分出多只重影向鱼机攻击。
　　“是真的嘛？～虞姬二妹莫不是在诓好哥哥——！”花於菟好闲心地接下话，冲鱼机喊回。
　　“……”
　　鱼机不作理会这个白痴又厚脸皮的道友。此番作为却如那妖雪上加霜，引出了另一只妖，它们身体中大，并不好对付。鱼机年八岁，那位厚脸皮七岁。
　　鱼机：“花於菟！”
　　“虞姬二妹叫哥哥。”
　　“是不是欠揍啊你！到底还有谁被派来试炼！还不、过来！”已经火急火燎。
　　“叫哥哥。”——“哥你妹啊！”
　　眼见妖爪扑来，鱼机后翻脱险。那妖扑了个空便再次攻击。
　　花於菟似夸了个寂寞：“哇哦！虞姬二妹好厉害！” 并鼓起了掌。
　　这叫鱼机如何看得，于是他分了个心眼弹出一指，正中花於菟头顶上方那棵树覆的雪。
　　“啪——！” 花於菟淋了满身‘落汤鸡’。
　　“……”
　　回忆结束，花於菟不可置信地向后仰去。念着不懂事时给问情宗大弟子鱼机起的外号：“虞姬二妹……”他自呵地一声出来。
　　怎下一秒就自摸着下巴认真道：“原来当年我还是个起名能人。”
　　“要点脸吧你，”坐在旁的仙胤拳向他，再睨了他一眼：“还能人，翠花起的都比你好听。”
　　花於菟白回仙胤一眼，将双脚搭在足枕上晃，“嘁，虞姬二妹是美人，翠花是姑娘，是不一样的好听。”
　　“……”仙胤无语地偏过头又是白一眼，男美人？！疯了吧。
　　“后日便去问情宗参加弟子选拔你还不重视，少让父亲担心吧，我母亲不骂你算好了。”
　　“知道知道。”花於菟将头挪到了软枕，惬意地眯上眼睛。只是嘴巴还在动：“要一起睡吗？”
　　“……”
　　只听哐地一声响，仙胤踢上他睡的床榻边一脚后甩袖哼声留背影。
　　…
　　“花於菟——”说书人正激昂，座下一靠窗斗笠人半路截出来，义正言辞：“歪歪歪！什么花於菟，入家名字读音也不搞清楚，是於菟！鱼！鱼同音知道吗！”
　　说书人不当回事：“嗨呀你这，乌菟鱼菟不都是虎吗，老夫要继续了莫扰！”
　　斗笠人无语地撇了撇嘴，闭了口听说书人。
　　言罢，说书人语前咳声，续说：“花於菟，字无尽；年尚十六，无号。仙胤，字春秋，同年尚十六，无号；此均是怀宁仙家的高足子弟。”
　　说书人坐于堂上，轻摇蒲扇笑眯眯地道，乍一看以为在故弄玄虚。
　　“要说——仙胤乃仙家家主仙常见嫡出，而花於菟却只是个庶子，两人分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闻仙常见待二子并无偏差，足以悉心教导。所有为人皆赞美仙常——”
　　“您这说的也太无聊了！”靠窗的花於菟不满挥了挥手，“您说的这些早已妇孺皆知，实在没意思。哎哎，说说野史啊，最好能惊骇世俗的才有意思嘛。”
　　说书人定睛一看，“嘿——怎么又是你！”
　　奈何旁听者皆附和：“就是啊！换一个，这谁不知道花於菟是个被爱着的私生子！”
　　花於菟下意识驳回：“怎么说话呢。”
　　“嗯？”其一旁听男子不解看去，“你有意见？你不认同他被爱着？还是说你嫉妒他！”
　　他越说越离谱：“哦～”上下晃指着遮面的花於菟，“莫非你也是个私生子，只是没人疼爱心生羡慕！”
　　花於菟面下白了眼。注意到他们其实说的是被爱着，轻笑了声，“我认同我认同。私生子被爱，好事儿啊。”
　　于是旁听男子没再理。说书人便要说起一则往事。又前奏打响：“下面这段绝对惊骇世俗，咳咳——”
　　恰这时屏风后走出一小厮，作揖：“先生，晚饭时间到。”
　　说书人借此好讪笑几声：“啊哈哈哈……”直身放下蒲扇，歉道：“不好意思啊，老夫一把年纪要是饭吃不好就无法说书了。”
　　作好欲跑姿势，“下次，下次一定啊——” 很快他无情地留了道背影给底下听客。
　　“哎哎——”花於菟没料到这个说书人会这般，不仅银子付了个教训，耳朵也听了个寂寞。因此他不由叹出一口气。
　　也难免其他听客埋怨：“怎么每每到这时刻先生都要吃饭，当真是我们吃饱了撑的来才让先生没及吃饭吗……”
　　“狗屁！他明摆就是要坑我们的钱呐！！气煞我也！！！”
　　小厮继续作揖，出面致歉：“各位，实在是抱歉了。只是这种巧合的事也不是我们能定的，还请不要怪罪。”
　　这时却闯出一个嘴角痣男子听客，左右作揖：“既如此，若各位不弃就由在下说一段近日奇闻罢！”
　　花於菟一马当先鼓起了掌，“好啊，此举甚好！”
　　嘴角痣男子朝花於菟抛了个假笑，“一文钱，谢谢。”
　　花於菟一噎，回嘴角痣一个假笑：“挺会做生意啊你。”
　　在座听客刹时扫兴：“嘁～～还要钱啊，难怪俗话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就是就是！”
　　眼看就要一哄而散，嘴角痣男子忙招呼着手，“别走别走！一文钱可是最最低价，有谁见过茶楼听书这么便宜的？你们也不亏嘛。”
　　本要散的听客一个个动摇了，摆了摆手，“也罢！反正也亏了，若是你讲不精彩有你好受的！”
　　言毕，听客们一齐归位，众声附和。此前，嘴角痣男子挨个收了钱，放入怀中拍了拍，这才占那说书人的位置豪言大说。
　　花於菟也落回靠窗，瞥了眼那位旁站的小厮默默退回屏风后，没有赶人的意思。他面下勾了勾唇，先听完也好。
　　“最近啊，邻里八乡的妇女所诞下的新婴……猜怎么着？”嘴角痣男子勾着脖一圈抛，“每到黑夜，妇女们睡的很沉，旦日！睡在妇女旁的婴儿竟然不见踪影！这可急得疯魔到处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随后便有很多妇女泣泪说她们的婴儿宝宝在第二天也离奇不见了！”
　　其一听客摸着头脑不解：“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成遇到了偷贼？？可为什么放着主人家的钱财不顾，偏偏偷婴儿啊？”
　　另一个听客道：“你就不太聪明了，婴儿也是钱，而且还是个肥钱，指不定不轨之徒拿婴儿在黑市干点什么……就不可说了。”
　　“是啊！所以贼人专偷不富裕的主人家，主人家没个钱偷了也就那么一点，婴儿的话……就不一定了。”
　　“那可不行！我娘子在怀了，要是也……不行不行！！这这么大事怎么没惊动那些仙门世家啊，定要叫贼人伏法！”
　　花於菟撑着一边腮，眯眼道：“这么大一个人夜半去偷，按理说应该会有动静。就算主人家被迷晕睡的沉，但挨得近的邻居总不会听不到动静，贼人不简单吧。”
　　“啪——！”嘴角痣一掌挥在桌面，大声叫好，“终于有人带到正点了，贼人确实不简单。丢失孩子的妇女们当天就报了官，官府的人几日连着蹲守终以无济于事，于是就有人说那贼人并不是人！”
　　“啊——？不是人？莫不是有鬼怪作祟？？一定是！这般扑朔迷离会是个常人吗？！”
　　“啊，那我去为她们请仙家除怪吧！万一自己的妻儿遭此也太痛心了。”
　　“好！我也同去！”——“哎哎，还有我还有我！！”
　　此激情一念，同去的一散，嘴角痣男子见状不妙赶忙想将人留住，怎面前冒出斗笠人挡着才止住。
　　这众多听客一散，生意也就跟着没了，“你这是干什么，毁天毁地也别毁人生意吧。”
　　“毁了有什么关系呢，”花於菟不知哪来的蒲扇，扇啊扇的，“你这么有生意头脑跟着那说书人串通一伙，还怕毁了不能东山再起吗。”
　　嘴角痣男子哼了声，原翻着白眼却无意瞥见花於菟手上的蒲扇。
　　此蒲扇说非同寻常，又是那些很普遍的蒲扇，可乍看却又不同：扇柄有刻物，柄底打孔流苏；鎏金于扇边，不椭不圆。
　　嘴角痣男子问：“敢问此扇的刻物可是扇名？”
　　花於菟双手抱胸，顺势将蒲扇夹住，“是呢，晼晚是也。”
　　“日将西落，您这不太吉利啊。”
　　“西落迎的是长庚，哪里不吉了。”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解释的，告辞。”
　　话落，花於菟踏过门槛蹿出去了。
　　…
　　看天色晼晚，柳絮铺地，桃花也落了晼晚，晼晚便是这样的晼晚——花於菟想着差点撞到树柱，反应及时，并未真的一头撞上。
　　是时候回去了，在借睡觉偷跑出门的时候，花於菟通不敢在外太久，会被家主夫人骂。仙常见倒是会出面维护，但也总不能次次都是这样。
　　爬上墙左右两望知没人后花於菟率先将晼晚丢下面再跃下，拾起欲走就听来的身后音：
　　是仙胤，他有些生气：“花虎！”
　　花於菟一顿，无语地转过身去，“干什么，花虎就好听啊。”
　　“你又去哪里鬼混，睡觉也罢，成日偷懒不加以练习，出去别说是我哥！”
　　花於菟一笑，“下次带你啊。”
　　“我、我不是！”仙胤看花於菟走了，追上去，“无语，你就不能等我——都回来了还不摘斗笠，成日带着这个……这个又红又绿的斗笠到处招摇，你是出去钓金龟婿吗？”
　　花於菟：“是啊～”
　　仙胤：“不要脸！”
　　花於菟：“那下次出去你戴个面纱，迷死那些纯情的，心里平衡了没？”
　　仙胤：“哼！我才不会做出勾引人的不要脸行为！”
　　“叩叩叩——”
　　烛火还不灭，仙常见就一直端身坐在书案前，这听得叩门声才张开嘴讲话：“进来。”
　　“父亲——”花於菟将门带好自顾来坐于仙常见对面。
　　仙常见放笔于笔架，怀露慈笑，“这天不浅了还不睡啊，明天问情宗选拔赛打瞌睡怎么办。”
　　“我来是想说一回事。”
　　仙常见愿闻：“哦？什么事啊。”
　　“就是……我听闻邻里八乡凡是有孩子的妇女都夜半遭贼人入侵，第二天醒来孩子就离奇不见了，怀疑不是常人所为，所以我想请您派我前去。”
　　仙常见倒一脸了然的笑，“这件事啊为父已听闻，欲派人去时问情宗的人出手了，我就作罢，放心吧。”
　　“不然让你真的弃了弟子选拔吗，好了，去休息吧。”
　　花於菟点头应了下，转身离开。
　　旦日。
　　仙常见携仙胤与花於菟一同背上包袱欲走，夫人复氏在门外牵住才停留。
　　复夫人偏头示意身后左边的姑娘将东西呈上，“阿茗。”
　　“是，夫人。”
　　阿茗双手托盘而前，盘上是油纸打包的两份吃食。仙常见接下往后递，仙胤再接手。仙常见转身想与复夫人说话的，奈复夫人不友好的睨了花於菟一眼便甩袖离开，但仙常见还是追上去。
　　呆下的两人只能等着。仙胤斜眼看过去，不忍道：“是要去参加弟子选拔你还穿这么花，土死了，招摇。”
　　花於菟：“你就不懂品味了吧～”
　　仙胤忽又想到昨晚，“你、你不会真去钓金龟婿吧？！”
　　“是啊。”
　　“你就这么想入赘出去，你说要教我剑法的！”
　　“自然是会教你的，你是我弟弟嘛——哎，你的飞空斩练的怎么样啊。”
　　“我——”
　　仙常见笑眯眯地返回来了，打断了仙胤，“走走走。”
　　理好一切，三人起剑御行飞于空，步他们后尘的十几个弟子也御剑起行，向西道问情宗去。
　　不远就能听得问情宗的子弟们在外门迎接各仙门来者。此云雾缭绕，苍松翠柏，立于梧岭山脉。若徒步而上，难免些许震撼。
　　落地就是问情宗外门，那‘问情’二字就高挂于石匾。入了此石门还有一道结界，穿过结界便是问情宗门了。
　　仙常见还未及亮出象征自己的玉牌，那问情弟子就已迎上，互相作揖，“请。”
　　后面便无人了，原来仙家是最后晚到的，仙常见不免有些愧赧。
　　这时结界中走出位男子，衣摆随着翩翩。背后的花於菟凑过仙胤，小声地说：“哎哎，他谁啊，怎么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这么严肃正经。”
　　仙常睨了他一眼，不作话。花於菟自纳闷，“怎么不见虞姬二妹啊。”
　　仙胤才转过头看他，“你少说话。”
　　男子已步到近，朝仙常见等人作揖，等人也回礼。
　　仙常见笑着确认道：“老夫早闻问情宗的大弟子才华横溢，能文能武又是一个温文尔雅、冰清玉洁的人，可谓是众子弟的楷模。一见你，想来你可是人人人而知的鱼机？”
　　鱼机又作揖向仙常见，“是晚辈。”——“休整片刻选拔赛即要开始，我来引你们进去。”
　　仙常见点头应，作了个请的手势就率子弟跟着鱼机入结界。
　　在后的花於菟很是无聊。仙胤听到父亲夸赞他人不由一身跟着严肃，理也不理人。
　　身后忽然几声咪咪叫，叫得很是吸引人。花於菟瞥了眼前面，斜着笑蹿出去队伍。
　　旁边是一个有树有山有水的地方，花於菟让几只猫猫引了去，暂挪不动脚。
　　“嘿——没想到问情宗这地方也会有可爱的东西。”花於菟将只花猫抱在怀里撸，“别咪了好不好啊，就是咪的太好听才引人来，若我是坏人你们就完蛋啦。”
　　猫咪们听不懂，开心地喵喵喵。
　　正撸的兴，他啊地一声才想起自己是来参加弟子选拔的。
　　“结束了再来看你们啊——”花於菟轻丢下猫咪再蹿出去，外门已经没有弟子了。他走到结界前停下看了一看又一看，应该不阻挡吧……？
　　随着他便去穿，怎一个反弹将自己震出去几米。嘶叫了声，拍着灰尘爬起来，“关的挺早啊。”
　　哼，花於菟再走近停下。结印一施，结界波动了下，裂开了个口。这下总该可以了吧。
　　当他得意时，那开口竟在慢慢缩小！
　　花於菟一看可不行，立即迈开腿奔去，就在开口要闭上那瞬他一蹦！完美踩点。
　　“砰——！”却不料蹦进去时有个倒霉人迎面而来。花於菟将倒霉人扑倒了。
　　倒霉人鱼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