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就上》秋水桑榆

21、雨后的彩虹 真正相信你

　　陆南风站在校门口，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湿冷地黏在他的校服上，连呼吸都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攥了攥书包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校门口的学生来来往往，嬉笑声、打闹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有人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目光匆匆掠过他的脸，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秒就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陆南风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里沾了一点泥渍，是早上路过施工路段时溅上的。
　　"哎，那不是三班的陆南风吗？"
　　"嘘——小点声......"
　　窃窃私语从身后飘来，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后背发僵。他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抬起头，迈步走进校门。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瓷砖地上，反着冷冰冰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拐角处，几个低年级的女生正凑在一起说话，见他走来，立刻噤声，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陆南风的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突然——
　　"南风！"
　　清亮的声音刺破压抑的寂静。陆南风回头，看见陈璐从楼梯口飞奔而来，马尾辫在脑后高高扬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她跑得太急，脸颊泛着红晕，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热气在透明的塑料膜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给你带的！"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塞进他手里，"肉馅的，张记那家，你最爱吃的。"
　　塑料袋沉甸甸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塑料传递到他的指尖，烫得他眼眶一热。包子的香气钻出来，混着葱花和肉汁的味道，熟悉得让人鼻酸。
　　"我排了二十分钟队呢，"陈璐皱了皱鼻子，故意抱怨道，"老板非要给我装成两袋，说怕凉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南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一滴水珠砸在塑料袋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风哥？"陈璐慌了，"你、你别哭啊......"
　　她手忙脚乱地去掏纸巾，却摸到一包已经开封的彩虹糖——上周陆南风塞给她的那包。
　　"给，"她把糖塞进他手里，声音突然轻了下来，"你上次说这个味道好吃。"
　　陆南风攥着那包糖，指节泛白。阳光终于穿透云层，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融融的。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谢瑾汌的大嗓门老远就飘了过来：
　　"风哥！老姚找你呢，说竞赛题......"他的声音在看到陆南风泛红的眼眶时戛然而止。
　　三秒的沉默后，谢瑾汌一把勾住陆南风的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勒窒息："走走走，赵黎那小子又算错题了，等着你去嘲笑他呢！"
　　陈璐"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去扯谢瑾汌的耳朵："你轻点！没看见风哥拿着包子呢！"
　　走廊尽头，楚景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盒牛奶。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其中一盒塞进陆南风的书包里——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草莓味的。
　　陆南风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教室里翻书的沙沙声、身边朋友叽叽喳喳的斗嘴声，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咬了一口包子，肉汁溢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慢点吃，"陈璐递来纸巾，"又没人跟你抢。"
　　谢瑾汌在旁边做鬼脸："就是，跟饿死鬼似的。"
　　陆南风笑了，眼泪混着包子热气糊了一脸。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阴霾，暖洋洋地笼罩着他们。
　　初秋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擦过他的脚边，发出细碎的声响。陆南风走在校服袖口下，那道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走廊尽头的布告栏新贴了数学竞赛集训名单，红底黑字的公示纸上没有他的名字。陆南风快步走过时，听见有人故意提高音量："看吧，连学校都不信他"。窗外的悬铃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贴在他后颈上，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旁边的谢瑾汌想要为陆南风说什么，被陆南风阻止了，少年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回到学校的第一个中午，食堂里人声嘈杂，陆南风端着餐盘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陆南风那天根本就是□□为遂...""我表姐在人民医院实习，说那人精神都出了点问题...
　　"难怪竞赛名额被取消了，这种暴力分子..."
　　陆南风的筷子停在半空，米饭在嘴里突然变得难以下咽。他盯着餐盘里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胃里一阵翻涌。这些天来，这样的对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像钝刀割肉般折磨着他。他下意识的扣了扣自己的手背…
　　"你们亲眼看见了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陆南风抬头，看见楚景明站在那群人桌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食堂的嘈杂声似乎瞬间低了下去。
　　"没、没有，但是大家都这么说..."一个女生结结巴巴地回答。
　　楚景明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大家都这么说'就能给人定罪？你们是法官还是陪审团？"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桌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天我就在现场，需要我重复一遍真相吗？……
　　陆南风看着楚景明挺直的背影，胸口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平时连班级活动都懒得参加的人，现在却站在人群中央为他辩护。
　　"切，谁不知道你们俩个关系好..."有人阴阳怪气地插嘴。
　　楚景明转身，目光如冰："那你又是什么立场？躲在人群里散播谣言很有趣？"他顿了顿，
　　“别是考不过南风，然后酸了吧。”
　　食堂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刚才还硬气的那位同学，脸涨得通红，抓起书包冲了出去。
　　陆南风看着走过来的楚景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吃饭。"楚景明简短地说，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陆南风碗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形成一小块温暖的光斑。陆南风低头扒饭，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放学铃响起时，陆南风被叫到了教师办公室。姚颖辰老师推了推眼镜，示意他坐下。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办公桌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关于数学竞赛的事..."姚老师开门见山，声音有些干涩，"学校暂时没有批准你的名额。"
　　陆南风的手指紧紧攥住裤缝，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这个竞赛他准备了整整一年，每天刷题到凌晨，就为了能...
　　"不是成绩问题。"姚老师急忙补充，"你的模拟考分数是最高的。只是...最近有些传言..."
　　"我明白了。"陆南风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姚老师叹了口气，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只是...需要等调查清楚..."这位以严厉著称的数学老师此刻显得格外无措，"要不...我请你吃冰淇淋？"
　　陆南风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不用了，谢谢老师。"却在无意识里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姚颍辰看着陆南风的背影摇了摇头，
　　“明明是个好孩子呀，怎么就成这样了呢……”他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谁说不是呢，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是呢……”一旁的张涛也是十分的惋惜……
　　走出办公室，夕阳将走廊染成橘红色。陆南风靠在窗边，看着操场上嬉笑打闹的同学。他们的笑声被风送上来，听起来那么遥远。他摸出手机，屏保还是上周拍的班级合照——那时候谣言还没开始，他还能毫无负担地大笑。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陆南风因为身上的伤被允许旁观，坐在看台上发呆。秋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裹紧了校服外套。
　　下课铃响后，他慢吞吞地回到教室收拾书包。课桌抽屉里多了一个信封，没有署名，只有用报纸剪贴拼成的几个字："离她远点否则..."
　　信封里滑出一片闪着寒光的剃须刀片，落在陆南风手背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他盯着那抹红色，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喘息声在四壁间回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晚上炖了你爱喝的皮蛋廋肉粥，早点回来。"
　　周五下午，陆南风在厕所隔间里听见外面几个男生故意大声议论。
　　"听说陆南风是因为骚扰女生才被打的...
　　"我要是他，早就转学了，真不要脸...”
　　"你们说，他爸妈知道儿子这么恶心吗？"
　　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淹没了后续的话。陆南风靠在隔间门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摸出手机，给楚景明发了条消息："先走了。"
　　走出校门时，天空开始飘雨。陆南风没带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和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转过街角时，他没注意台阶，一脚踩空摔在了人行道上。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只是坐在雨中，一动不动。
　　"南风！"
　　熟悉的声音让他抬起头。楚景明撑着伞站在他面前，身后还跟着楚父楚母。姜媛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扶他："天哪，怎么弄成这样？"
　　楚景明沉默地脱下外套披在陆南风肩上，手指在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微微颤抖。
　　"先回我们家吧，"楚父沉稳地说，"你爸妈刚才突然发消息说要紧急加班，已经打过招呼了。"
　　陆南风被姜媛半搀半抱地带上了车。车里的暖气让他开始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楚景明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那些信和刀片，我都看到了。"楚景明突然低声说，
　　"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陆南风转头看向窗外，雨水模糊了整个世界。他想起抽屉里那些没写完的竞赛题，想起姚老师无措的安慰，想起食堂里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所有的声音和画面在脑海中搅成一团，最后只剩下手背上那道细小的、已经结痂的伤痕。
　　姜媛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着他："南风，我们已经把皮蛋廋肉粥拿到我们家了，今晚就在我们家睡好不好？"
　　陆南风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他感觉楚景明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才发现自己又哭了。车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叹息。
　　陆南风深吸一口气，把刀片和信封塞进书包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