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尽管我们的手中空无一物》莲池的海

2、在午夜逃离

　　窗外黑沉沉一片夜色，偶尔有几盏灯闪烁着，像是停落在地面的萤火。风从很远处吹来，冷而潮湿，带着雨的腥气，在影子的间隙略过。

　　库洛洛几个起落，往这座小城的郊外跑。浓稠昏暗的寂静里，没有脸的影子们涌动着，向他的背后伸出手。

　　富商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将我高价买来，却不敢许一个愿，生怕前半生的富贵荣华毁于一旦。他将我摆在这座平原小城的度假别墅里，时不时看看，盼望着自己有一天能下定决心，利用我获取更多的财富。

　　但他现在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荒芜的郊外野地里，一丛炙热的烈火升起。影子们好似被迷住了，一到火边上，就开始绕着火焰打转，宛如扑火的飞虫。

　　库洛洛抓着我隐在树后。矮小的宝石猎人追过来，看见火堆便暗骂出声。他偏了偏头，看动作是在听声音，没有鼻子的圆脸带了面具似的，毫无表情。

　　库洛洛连呼吸都听不到，大概是用“绝”隐去了声息。不知过了多久，那宝石猎人终于离开。库洛洛没有动，直到月亮高悬于头顶，他才眨了下眼睛。

　　“咱们去哪里好？”我恢复人的形态，用手臂勾住库洛洛的脖颈。库洛洛环顾四周，一手托起我：“离这里不远有个小镇。”

　　风迅疾地刮过，库洛洛在圆月的光辉下快速跑动，我满是新奇地以仰视角度打量他的脸。他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在苍白脸颊上铺出一层浓郁阴影，看不出情绪。

　　没过几分钟，我就感到无聊，目光不自觉地聚焦在库洛洛耳边流转光华的液态矿石上。

　　“我没那意思。”我突然说。库洛洛不明所以，低头瞥我。我盯着他的黑眼珠说：“你的耳饰不太喜欢我，觉得我占了位置。”

　　库洛洛笑出了声，他似乎觉得很有趣。

　　“这没什么好笑，几千，或者几万年前，或许我和你的液态矿石确实遇见过，说几句话也正常。”我不满地解释。

　　一阵骚动，是家禽的声音。我扭头去看前方，幽幽的灯火一明一灭，建筑的暗影盘踞在平原上，如同沉睡的兽。这应当就是库洛洛所说的小镇。

　　库洛洛脚程真快，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曾经那些劫掠我的人都骑马或坐船，库洛洛单枪匹马一个人，竟然逃得比他们还快。

　　我们融入建筑的阴影。库洛洛沿着街边疾走，在巷口拐弯，七绕八绕，最后在巷子尽头停下，推开一扇门。

　　吵闹的电子音传来。灯光瞬间撒下，恍若骤然燃起的烟火，刺目而明亮。一个娃娃脸的金发青年正坐在屋内打游戏，听见门响扭过头来，碧绿色眼睛直看向我们。

　　他首先看向库洛洛，满带着笑意说：“晚上好啊团长。”随即眼神才落到我身上，现出一丝诧异：“这是？”

　　“弥诺薇。”库洛洛回答，略弯下腰把我放下。我冲娃娃脸青年走过去，他没什么表示，只凝视我喃喃：“怎么是个人？”

　　“大概是器灵那种东西吧。”库洛洛说，他走了几步，坐在暖融融的靠背单人沙发上。

　　我有点累了，放任自己往前倒，娃娃脸青年的手指颤了一下，大抵是想接住我，最终却没抬手。“啪”的一声，我的宝石形态落在他掌心。

　　青年不说话了，碧绿色的眼瞳沉静如水，默默观察着掌心里蓝色的宝石。

　　“能够许愿的厄运宝石吗……”他开口，把我捧起来放到灯下去照，一时间，他的脸上落满了海水般的纹路。

　　“许愿之前，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插嘴。

　　“暂时不打算许愿啦，但是名字可以说，我是侠客。”侠客笑眯眯地对我说。

　　库洛洛认识的人虽不可能天真纯然，但侠客灿烂的笑容确实令我短暂晃了神，下意识地认为他无害。说他是盗贼，普通人恐怕不信。

　　我禁不住在心里暗道：这伙人去盗取财宝，难道是靠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