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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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传来的温度将他从短暂的耳鸣中拉出，扶住他的那双手是那样温暖。
已经记不起这种感觉发生在上次是什么时候了，好像离他已经很远很远了。
短暂的耳鸣过后，耳前侧挨打的那处渐渐有了酥麻感，火热的痛感瞬间涌上心头，如针刺一般。
他投向宋斯昂的目光呆滞，明显是被打懵了，而宋斯昂还给他的半分眼神却带了一瞬间的动容。
先前分明是旁观者的无动于衷。
黎畅忍不住想，那会是为了他而流露出的吗？想来是不大可能的。
那打了人的小绿毛达成目的后欣然跑回到了大部队，而他老大那边抓了人也正准备高调地溜之大吉。
“宋斯昂你个白眼狼，见死不救你！”被拽着走的司烨嘴里不间断的蹦出脏字，仿佛拖他走，将他打成这般境地的是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宋斯昂，“我不会原谅你的！”
刚刚那个往黎畅脸上招呼的绿毛看着年龄不大，倒也还是个明白人，反驳他道：“别废话了，你自己欠钱不还怪得了谁？”
一旁的黎畅即便挨了打也还没死了报警这条心，因为叫他对这样的欺凌事件袖手旁观，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他瞅准时机捡回手机，却又在这时被宋斯昂拦下了手上拨号的动作。
黎畅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他也接住并做出了回应：“等你报完他们早跑了。”
黎畅心说也是，瞬间慌了神：“那怎么办？”
宋斯昂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伙人离去的背影，下一秒大声喝道：“等等！”
黎畅觉得他这架势颇有和对方干上八百回合的意思，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拉他衣角：“你这是要干嘛？”
觉着势头不对的同样还有转过头来的光头老大，但对方眼神相比于黎畅的慌忙，更多的是一种鄙夷——他在这块街道混出名的时候，这三个少年不知道还在哪喝奶呢。
他甚至没完全转回来，只是随意的睨了宋斯昂一眼：“嗯？还有话没跟你表弟交代？”
宋斯昂缓步走上前去，每一步都置地无声，直至站在那一大伙人跟前，他无疑是已经做好了打算。黎畅虽然心底怕的要死，但总归是不放心，还是跟在宋斯昂一同去了。
他心里捉摸着，两个人一起挨打，至少可以分散一下他们的拳脚，免得一个人受到的毒打太集中。
相比于光头老大，宋斯昂眼神低沉起来的样子倒让黎畅觉得他比眼前的一帮混混更可怕，然而就在黎畅还在揣度宋斯昂的心理时，对方却已冷冷地开了口：“打了人就跑，这说不过去吧？”
这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在此之前黎畅只在宋文身上感受过，而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宋斯昂哪怕年纪不大，却已然有了这样的气质。
光头老大看着眼前这个个头没他高，还不能够与他平视的少年，甚至心生出了一抹胆怯，但又旋即消失殆尽，他在心底重整旗鼓，面上依旧不动如山，说道：“人都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小子现在借了钱不还我招呼他几下不过分吧，倒是你小子，识相赶紧闪一边去。”
宋斯昂虽矮他一头，却仍不输气势，依旧淡淡开口：“他欠你多少？”
“怎么？你替他还？”说话的是刚刚给了黎畅一拳的那个小弟，明明年纪与他们相差无几，语气里是和他大哥一样的轻蔑。
“欠多少，我还多少。”宋斯昂从来都是那不屑一顾的神情，仿佛这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实际上他已经揽下了所有的事，他在让这一切变得与他有关。
光头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人一遍，露出几分瞧得起的神色，但出口的话仍仿佛在应付毛头小子，要让对方知难而退才好：“小子诶，看你年纪也不大，大话可不是谁都能说的，你这弟弟，欠我们的钱抹了零头两万七，怎么说吧，微信还是支付宝？”
“你放屁！老子明明就找你借了九千，他娘的哪来的两万七，你坐地起价也太不要脸皮了！”
司烨一听见数字不顾腿伤挣开了被钳制的手要冲上去理论，但还是架不住几个人围攻，又被摁在了地上。
光头老大蹲下来戏谑的拍了拍司烨的脸，看着对方因为疼痛而狼狈不堪的脸，更加兴奋了，满是胡茬的脸有止不住的笑意：“这年头，在我的地盘上借贷的，你看着有哪个不给利息的，翻三倍已经是够给你个小崽子面子了，今儿个你要是拿不出来钱，老子回头就去把你腰子卖了换钱。”
“支付宝吧，我微信没绑卡。”宋斯昂站在原处，淡淡的掏出手机，打断道。
黎畅今天是第一次见识到，居然有人处理问题的方式，能够跟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一般随意。想来宋斯昂能这般看淡一切，除了是有钱，想必是早已经历过大风大浪了。
当然在场的听到他这么云淡风轻一句，多少是有几分不信的，于是有人开始碎嘴：“不会是骗我们吧……”
宋斯昂见他们磨磨蹭蹭，倒先开始不悦了：“磨蹭什么，还不把收款码拿出来？”
光头大哥也是半信半疑，但还是打开了收款码：“小子，不是九千，是抹了零是两万七，你可别搞错了。”
宋斯昂难得的点了点头。
虽说被宰的人是他表哥宋斯昂，但司烨心中多少是有点愤愤不平这帮混球平白无故讹钱的行为，于是哪怕脸被摁在地上摩擦，也要发出最后一声怒吼：“他奶奶的，宋斯昂你别犯傻！这帮人讹钱呢！”
下一秒手机进账提示音响起：“进账，三万元。”
进账提示音落地，司烨的心也跟着落地，他跟这帮混混已经两清了。刚刚受过的气有多大，就代表此刻他甩开身边小混混桎梏的态度就有多嚣张：“起开起开，还不放开小爷，老子现在已经不欠你们的了！没看见我表哥已经帮我还清了吗？整整三万元啊……”
下一秒司烨反应过来：“三万？！宋斯昂你究竟转了多少？”
连黎畅都是在司烨的提醒下，才发现宋斯昂的转账数目由说好的两万七骤然变成了三万，这才将原本舒了的一口气又倒抽了回来，心说他脑子没坏吧。
当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还有此次的债主光头老大，他怕对方讨价还价因此将话说死，没想到对方居然压根没吃他这套甚至还夹带了三千的私货，他当下不知是该侥幸，还是该疑虑。
正不知做何反应，下一秒身旁的绿毛小弟嘴比脑子快，说出了大家都想问的话：“给多了吧哥。”
“没多。”宋斯昂向后指了指，那是黎畅站的方向，继而又添上了一份凌冽说，“还有三千买他脸上的挨的那一拳，不值吗？”
风摇落了树上的一些叶子。沉甸甸的黑天遮住了此刻的暗流涌动，墙边一只蚱蜢开始鸣叫，试在预警些什么。
绿毛小弟拿脚指头想也清楚刚刚一拳打落黎畅手机的是他自己，瞬间觉得从地上升腾起一阵凉意，毛骨悚然起来。
黎畅愣在原地心里怎么也没想到，他原以为宋斯昂愿意还高利贷是因为想要息事宁人，可没想到却又会在他挨打这件事上露出了锋利而又不服输的獠牙。
光头老大还想替自己的弟兄开解，于是一改刚刚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变得和气起来：“小兄弟，差不多行了，说好的两万七，多了我也退给你，今天还是就到这儿吧，别再欺负我这几个小弟兄了。”
宋斯昂反倒笑起来，但一双耀黑的眸子凌厉无比，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你见过拿钱欺负人的吗？三千不够？那五千，一万？总该是够吧。”
光头老大得了便宜可卖不了乖了，又招架不住宋斯昂散发出去的这无形的威压，回头睨了一眼绿毛，那眼神的意味多半是“自求多福”的含义，他说道：“斌子，过来。”
绿毛踉跄走过去了，他现在极其后悔当初干嘛要当出头鸟惹这帮小子，谁知里边竟还真有个有钱任性的爷。
“男人敢做敢当，斌子的事我不掺和，但你也别太过分。”这话是光头对宋斯昂放的最后一句狠话，而后又转头对其他兄弟道：“今儿个事就到此结束了，咱们到下一个路口等着斌子。”
说罢就领着队伍消失在了转角的巷口处。
明明宋斯昂是替黎畅出了恶气，可最得意的确实司烨，表哥帮他把债务都结清后这会儿宛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对着先前还跟在光头身旁的绿毛嘚瑟起来，拿腔作调道：“斌子啊斌子，我看你是做梦也没想到雷哥要卖你吧，怎么着？刚刚还狐假虎威的很，这会儿在我表哥跟前怎么屁都不放一个了。”
绿毛捏住拳头正想还嘴，却被宋斯昂打断：“都消停点。”毕竟场子是宋斯昂撑起来的，他自然哪边都不惯着。
司烨见没讨到好，悻悻然闭嘴了。
绿毛倒是不卑不亢，哪怕拳头都要捏碎了也站得梆直，做好了迎接价值三千的拳头的准备：“给个痛快，要来就来吧。”
下一瞬间来自不同角度的三道视线齐聚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黎畅承认他有点慌，尽管他对宋斯昂替他出头这个举动感到匪夷所思，可犹豫半天后他还是走到了绿毛跟前，而后看着绿毛眉角那还结着痂的伤口，又怎么也下不去手。
宋斯昂见他没动，便开口提醒说：“愣着干嘛，人家等着呢。”
黎畅想起以前游杰还是哥哥的时候，也时常会这般戏耍人，只是他曾经所扮演的角色，便是此刻的绿毛。游杰让谁来欺凌他都可以，他只管受着，只能受着。
他被推到墙根时，也曾质问过游杰：“为什么？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游杰当时怎么回答的他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一句话，那便是“没有人会把你当家人”。
以前的伤疤尽管被一句“年少无知”草草盖过，可记忆却被永刻进骨髓，只要想起以前，他便根本没有勇气下手，哪怕只是一拳，他不愿意将拳头挥向曾经的自己，更做不到由受虐者变为施虐者。
可对不起钱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对不起的是宋斯昂护着他的心意。
黎畅叹了口气，内心斗争了很久，终于还是抬手在绿毛脸上招呼了一下，他不愿对不起过去的自己，更不愿对不起此刻的宋斯昂。
那软绵绵的拳头不痛不痒的落在了绿毛的左脸，这一招虚张声势更是让在场人看得亲切明白，生生挨了黎畅“这一拳”的绿毛更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配合黎畅装出好疼的样子。
“大仇得报”后黎畅踉跄往后退开了几步，他低着头眼神根本不敢直视在场宋斯昂和司烨。
司烨以为自己看错了：“什么？没搞错吧，你刚刚是给了他一拳，不是摸了他一下吧？”
宋斯昂虽然不解，却也不再过多干涉，说好的一拳就是一拳，至于是轻是重，那便全凭黎畅自己打算了。
绿毛倒是松了一口气，甚至还在心中暗喜：“打完我可以走了吧。”
“不送。”宋斯昂淡淡说。
绿毛走后黎畅落寞的站在原地想开口再解释点什么，却被宋斯昂抢先，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说：“结束了，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