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韩国来爱你》小重仙

5、当恶意袭来 当金政贤再

　　回到家后，我的心思仍旧纷乱。坐到桌前试图干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只是出神发呆。脑袋里明明塞满了东西，即将呼之欲出，却又漫无边际，毫无线索。艺善，裴永民，还有那个叫做宋振熙的孩子，我所有的思考总是逃不出这几张面孔。

　　最后无力地趴在桌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人在身后追逐，并且一直在喊着我的名字。一个激灵醒来后，发现手机正在身边用力地响着。

　　我接通电话，尹娜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有晴姐，你现在能来练习室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好，我一会就到。”尹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但我并未多想，径直离开了家。

　　刚走进DS公司，我便觉察到有些奇怪。和认识的人打招呼时，他们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当我越来越靠近练习室时，我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平时在走廊里便可以听到震耳音乐的练习室，此时未免有些太过安静了。

　　我想起电话里尹娜略带颤抖的声音，心中一沉，用力推开了练习室的门。

　　练习室的地板上到处散落着废纸和饮料瓶，那面几乎铺满墙的镜子被人横七竖八的涂满了颜色。我绕过歪倒在地的颜料桶，走近了镜子后才发现，上面写满了“李有晴去死”之类的字眼。

　　“一个打扫卫生的也要写歌，真是太好笑了。”
　　“最好笑的是，竟然敢侮辱神风，妄图解散神风。”
　　“哈哈……”

　　身后的人说出的话带着赤裸裸的恶意，热热闹闹的让人无法忽略。我转身直面身后的人，这些人曾经和我亲密无间，也曾经像孩子般对我撒娇。

　　眼神在他们一张张嘲弄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畏缩着肩膀，不敢与我对视的尹娜身上，“尹娜，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尹娜躲避着我的眼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尹娜只是骗你出来而已，真是个笨蛋，哈哈哈哈。”尹娜身边的女孩像是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揽着尹娜的肩膀放声大笑，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这练习室多脏啊，尹娜是让你来打扫的”。尹娜却在这笑声里低下了头。

　　我冷眼旁观他们对我的侮辱，平心静气地等待着这场闹剧的结束。我也许明白尹娜的欺骗，但我还是试图选择相信她。在最后的笑声落地后，尹娜还是没有说话。我叹口气，“尹娜既然不需要我帮忙，你们也闹够了，我要打扫卫生了。”

　　可是，对面的人谁都没有动。我忽然觉得好笑，不禁摇摇头。

　　“你笑什么？”人群里传来一声恶狠狠地问话。

　　我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我问你笑什么？”一个高个子男孩冲过来揪住我的衣服，拳头在我脸上晃了晃。

　　我用力从他手中挣脱，对着他的拳头冷笑，“难道你们不可笑吗？你们花多心思想要整我，还不如多花点时间练习。你们与其说在为神风出气，倒不如说是因为你们嫉妒，嫉妒我一个打扫卫生的可以为神风写歌！”

　　预料中的拳头没有落下来，我抬起头有些呆愣地看着挡在我面前的尹娜，忘记了应该怎么反应。
　　一直唯唯诺诺的尹娜，只有此刻像个正义的战士般站在我面前，眼里闪烁着不容亵渎的光彩，“有晴姐，你说的对，我嫉妒你，他们嫉妒你，这里每一个人都嫉妒你，嫉妒得都快发疯了。可是，我们做这一切，却绝不是为了自己。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们为了神风的心意。”

　　提到神风，尹娜的眼神开始变化。我从未见过这种单纯的眼神，不顾一切的相信，无怨无悔的追逐，“因为你不知道神风是在我们心中的地位，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教会了我们梦想的。”
　　面对着如此强势的尹娜，我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众人渐渐离去，身心疲惫的我也顺着墙壁坐在了下来。

　　不知何时开始，黑夜开始侵蚀这个空荡荡的练习室，让茫然的我无法逃脱黯然的境地。黑暗中，我蜷起双腿用力将自己抱紧，仿佛这样便能让自己安全一些。

　　我从不惧怕孤单，但现在的我却开始在心底颤抖。尹娜执着的脸庞像初升的骄阳般刺痛了我的眼睛，也灼烧着我的心脏。“神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它为何能让一个普通人如此骄傲地歌颂梦想？而我，自以为了解一切的我又到底错过了什么呢？

　　就这样，我潜伏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想象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我都快要将自己遗忘的时候，一大片光亮没有任何预警地袭击了我。

　　眼睛因为在暗处呆的太久，所以在重新遇到光线的刹那有一些微微的刺疼。我抬起头仰望着强光下的人影，静静等待着那个轮廓慢慢清晰。而当我看清眼前的人是金政贤时，我微微叹息，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练习室，神情漠然一如往昔。

　　我苦笑，不知该怎样回答他。事实上，此刻万分狼狈的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他。好在金政贤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回答，对于我的漠然也不以为忤。他独自走到镜子前，打量一番后，转身问我，“他们打你了吗？”

　　我一怔，已经被遗忘的难过竟因他这一句话在此刻觉醒。我抬头看他，在他看过来时别开了头。只这一句话，就已经有了淡淡的温暖开始从心底向身体四肢蔓延。所以，疼痛或者伤害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摇摇头，“只是孩子们的恶作剧。”

　　“那就好。”金政贤听后点点头，“我明天有节目放送，今晚要通宵练习，能尽快将练习室清扫干净吗？”

　　“通宵练习？”惊呼脱口而出，“身体会受不了的。”

　　金政贤却置若罔闻，只是盯着我问，“能尽快打扫干净吗？”

　　他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丝毫游移，对于我的话也没有做任何考虑。通宵练习这件事情在他看来，是如此理所当然，根本不值得惊讶或是犹豫。在如此大义凛然的眼神下，我根本无法开口拒绝。或者，只要是他的要求，我都无法拒绝。但我仍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要如此拼命？”

　　他说，“只要想站在舞台上，任何人都必须拼命，无论你是练习生或者明星。因为舞台对所有人都无比公平。”

　　我愣在当场。世人眼中的他已经是万众瞩目，光芒万丈，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早已不需要练习，不需要和其他人一样在暗无天日的练习室里汗如雨下。但是他却说，舞台是公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精彩舞台表演不是轻松地拍几个姿势就能成就的，是夜以继日的练习才支撑起了一切。

　　在我将打扫工具拿来时，金政贤已经将镜子上的涂鸦擦掉了。看到我愣在门口，他漫不经心地说，“这些东西太碍眼了，你也赶紧打扫吧”

　　虽然不明显，但我还是觉察到了他的善意。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身开始收拾地板上的废纸。现在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还他一个干净的练习室了。

　　在我离开时，金政贤已经开始准备了。本来我该安静的离开，可就在我快要走出ＤＳ公司时，我又鬼使神差地跑了回来，我想这也许因为他刚才的那一番话，也许因为尹娜脸上近乎信仰般的神情。我扶着门，气喘吁吁地问了他一直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为什么要让我为神风写歌？”

　　金政贤的身体一顿，但是动作并没有停，“因为你的无知，因为你对神风的无知。”

　　心里有些疼，但我选择继续折磨自己，“你是否也认为我希望神风解散？”

　　这次他停下来，转身回答我，“你对神风的理解自有你的道理，但那并不是神风的一切。而我从没有认为你会希望神风解散，因为你对神风来说只是一个外人。”

　　从DS公司走出来，外面已经是清冷的深夜。冰凉的风经过裸露的皮肤，激起身体深处的一阵战栗。一个人走在稍显寂静的首尔街头，却全然没有异国的不同。同样的高楼林立，同样的钢筋混凝土。我不能压下心底不断泛滥的哀伤，只能眼睁睁看它肆意横行，将我的勇气吞噬，把我变成一个悲伤的人。

　　一阵风吹过，脚下滚过来一个空啤酒罐。我俯身捡起，走到路边扔进了垃圾桶。转身时，却差点尖叫出声。

　　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浑身酒气，面貌邋遢，浑身正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我小心翼翼地向后倒退着，寻找着逃跑的时机。在我跟他对峙了大约半分钟后，男人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白白的牙，开口对我说，“请我喝两杯吧！”

　　我在男人莫名其妙的笑容里，竟点点头答应了下来。男人拉着我在一个快要收摊的路边摊坐下来，也不管不停嘟囔的老板，只是一直笑着。我想，我大概是疯了，才会觉得男人的笑容很温暖，尤其是在这个有些寂寞的夜里。

　　不知不觉，一瓶烧酒已经被喝光了。我摇摇空了的酒瓶，大声跟老板喊，“请再来两瓶烧酒。”

　　“知道了。”老板不情愿地又给了两瓶烧酒。

　　我刚伸出手去接，身边的男人便立刻笑眯眯抢过去把空着的酒杯倒满了。我看着这个捧着酒杯一脸满足的男人，熟悉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

　　“喂，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我借着酒劲，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一瞬间，男人眼里的笑意停了一下，但我并不能确定，因为我觉得我已经有些醉了。就在他敛下笑容，慢慢转向我时，我看着他被昏黄灯光笼着的脸，脑中却闪过另一张满脸胡茬的脸。

　　“啊！”我指着他有些呆愣的脸大叫，“你，我在路边摊见过你。”

　　“哈哈哈，你真是……”笑声落地，他又恢复到玩世不恭的样子，方才的正色就像被他仰头喝光的酒，已经不再存在。

　　我被他笑得有些窘，只能小声喃喃，“前些天我明明请你喝过酒。”

　　“对，我们见过面。你醉了，我们走吧。”男人说完话，便将我拉了起来，也不问我是否想走。

　　我晃晃悠悠地跟着男人，努力控制着脚下虚浮的脚步。在一个踉跄后，我求助地望了他一眼，却换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脸。我不禁火冒三丈，刚想开口大骂，他却蹲在了我前面。

　　“上来吧。”他回头对我笑笑。

　　“哼！”我扭过头不看他，却被他拉到了后背上。当伏上他后背的刹那，我便被铺天盖地的温暖包围了。那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带着陌生男人气味刺激着我的泪腺。

　　“他说我无知，他说我是外人。”我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任眼泪从眼中流下，然后渗进皮肤下的针织物里。

　　“我不看他，是因为我怕看多了，会变得不满足，变得贪婪。我都已经从中国来到韩国了，却仍是无法靠近他。影像里的他，不是我要的，只有真实的他，才是我想触碰的！”

　　也许因为忍耐了太久，也许因为酒精麻痹了大脑，一直不敢哭泣的我再也咽不下任何的委屈，开始嚎啕大哭，“为什么说我是外人呢？为什么？为什么？”

　　背着我的男人一声不吭地容忍着我的歇斯底里，忍受着我的哭泣捶打，一直到我疲惫地安静下来。我在失去意识前，用最后一丝清明对他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