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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莲间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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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莲和目莲兄妹两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出现在善见城了,并不是竺莲真的被尊星王训垮了身体,他还没那么弱。
垮塌的,却是心。
阿修罗城,王宫前那一片如海的玉色白莲,给这个向来无法使花木成活的阿修罗城添了一抹浪漫的亮色,他与目莲出生的那天夜晚,一池白莲绽成花海,竺莲这半个月来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目莲,他自小都与这个同时出生的妹妹无话不谈,可是……
宫闱丑事,知道了,便是灾祸。
阿修罗王率领四天王征讨魔族大胜而归,天帝在善见城搭起满城冠盖,亲帅群臣,千里相迎,全城燃起的松香,三月不散,点燃的各色烟火照彻了三十三重天。于孝道、于君臣本分都该到场的竺莲却在庆典的前夜‘病倒’了。
据说病到咳血的阿修罗大王子,此时独自一人坐在白莲花海的边沿,从阿修罗城抬头望到的不是天光,是明明灭灭的流水光影,透过幻火的结界,荧光洒落,分合无常,美的凄然,像那每个人飘摇无定的命运,没有谁是注定可以长久相绊,没有谁可以互相分享命运,人生,为人、为神,一样无奈。
斑驳的光痕洒落在少年冠玉般的脸庞上,父亲凯旋而归的消息,放在以往于他,都是极为雀跃自豪的事情,可是他只要一想到那天用幻力看到的景象,心内就纠结烦闷的不行,阿修罗族的幻力虽然可以推算一些事情,但就像水面的光影,时假时真,因为人力的作用不容小觑,不可知的因素会对所有推知过去未来的术法造成不少误差,这不是真的!竺莲不停的说服自己,虽然他和妹妹对天帝没有那么狂热的愚忠,有时还挺讨厌,但自小接受的教育,还是让他潜意识中对这位天界之主产生敬仰。即使熟知幻力的特性,他还是选择在天界同庆的时候独自坐在一池莲花旁,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在天帝面前神态自若,在那张仁慈温祥的脸后,他看到那个趴伏在亲姐姐的身上,啧啧怪笑的魔鬼,竺莲无法对着这样的一张脸无动于衷的说出永世效忠的誓言。
视线被轻轻遮蔽,白莲的清香味从女孩子的手心清晰的传质鼻端,好闻的不得了,那双大睁着的眼睛固执着不肯合作的闭上,浓密纤长的睫毛将少女柔嫩的手心刮的痒痒的。
“嘻嘻~老哥~去了趟尊星王那里,你已经半个月都顶着这张失恋的脸了,不要跟我说你爱上尊星王了,你也不想把这么可爱的妹妹吓的撞墙吧?”
“我哪敢啊。”竺莲说的大实话,回答了她两个问题。
“嗯嗯~这次是我太调皮了,害了你,当年那个多罗吒根本是边吐血,边被人抬出去的,你知道吗,那天我看到哥哥你居然好好的出来了,天知道我有多自豪呀,他们都说我哥哥超有男人味儿~!!”目莲眼睛发亮,半是夸赞、半是拍马。
“少往我头上扣高帽,我宁可被骂娘娘腔,我也不当这个男人了,会神经病的!”
“嘻嘻,我可怜的哥哥,这样吧,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刚刚天帝要我跳,我跟他说脚崴了,特地赶回来给你赔罪呢~”目莲是天界最优美的舞姿,只有迦楼罗王的歌唱和乾达婆王的琴声才能配的上她的舞蹈。“亲爱的哥哥~等会我教你两招好不好呀~~”目莲还很诡异的挤挤眼睛,满意的看到竺莲黑线满脑的可爱模样。
目莲会跳舞,常常上她哥这臭显摆,最爱教她这手脚比钢筋还硬的哥哥跳舞,目莲欺负她哥不遗余力,终于酿成惨案,恐怖的妹妹死活逼着他下腰,可怜的倒霉哥哥惨叫一声痛晕过去,还把筋给扭错了,三个月来一直保持着人体麻花的诡异姿势,不死不活。
少女身着名贵的银丝蜡染百褶纱裙,纯白的丝巾下露出的乌发,垂落在背心,不长也不短,不像天界大多数公主一样留着冗长的长发,厚重矫饰,中性的爽利中透出少女的俏皮柔媚,阿修罗族特有的纯黑色发丝,更称的肌肤如玉,金眸如星,赤足踏入池里,不顾水湿了华丽的裙角,水浸没柔白的小腿,那白色的的裙裾被朵朵白莲簇拥,就像他们的母族俱修摩部传说中将莲花赐予大地的神女。
飞旋的舞姿扬起的水珠在舞者身边欢笑,臂钏上的明珠流光点点,腕间脚踝处的金铃,茉莉般大小,随着舞动宛若天音。
廊后的脚步惊动了花间独舞的少女,修长的白玉柱子后露出一角战袍。
“摩珂!!”目莲喜得开颜,穿上了裙子却还是男孩子气性,连跳过三道尺高的栏杆,矫健的犹如一只快乐的麋鹿。
摩珂是阿修罗十二神将中最年轻的,年纪只比兄妹两大十岁,按照天界人的寿命就和凡人的一两岁差不多,襁褓中父亲就战死了,以年幼之身继承了十二神将之职,在常年没有父母陪伴的童年如同兄长一样陪伴两兄妹长大,这次征讨魔族的战役是这位年轻神将的初阵,因为表现出彩,目莲本以为庆典上他怎样也抽不开身的……
当竺莲窃笑着跑开的时候,他那让他吃尽苦头的魔鬼妹妹已经飞红了嫩颊,手指绞着衣结,全没了小猴子的嚣张样,竺莲可是充分体会到了啥叫一物降一物。
“哎!老哥~”目莲假意挽留了一下,看着她体贴的哥哥跑远的身影,心里又是喜又是羞。
“公、公主,我、我……我回来了!”少年神将摘下标有族徽的面罩,英俊的面容已有棱角峥嵘。
“摩珂,没受伤吧?”
“没有。”怎么可能呢?只要他的公主高兴就好。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呀,庆典上那么热闹……”真是的,被人围的那么严实,连片衣服都看不到……风光死了。
“我、我……因为、那个是……”
“哪个呀?”目莲假意拿眼睛斜他。“那个苏摩族的旁系小姐?还是持国天将军的小侄女?”夜宴上贵族们纷纷塞来的庚帖已经堆满一车了。
“我……我想见你!”摩珂奋力喊出这句话,脸已经憋的像只小番茄,看都不敢看她。
“咦?摩……珂。”目莲愣愣的看着他,许久才轻轻说道,“我也想你……”
少年与少女相许的心事,在白莲花的清香下显得青涩而又甜蜜。
“公主,你的脚……”
“叫我目莲。”
“目……目莲。”
“我不想在善见城跳舞,他们不懂我的舞蹈,他们的赞美只是为了能与阿修罗公主联姻。”目莲把头靠在摩珂肩头,肩甲上那暖煦的温度使人安心,发间繁复的宝石滑入水中,噗通一声便没了影子。
“我目莲此生只为心中真实的心愿起舞,由白莲花赐予的舞蹈决不受任何人摆布。”即使领受由初代天帝传承下的封印,阿修罗王族的孤高、桀骜却是一如既往,那金眸中的热忱是那么的令人神往。
“目莲。”摩珂伸手揽住了他深深爱恋的女孩,深爱这份坚韧和骄傲。
“你知道为什么我叫目莲,哥哥叫竺莲吗?”
“嗯?”
“我们阿修罗王族世代与俱修摩部联姻,我们的母后是俱修摩部的神体,当年我父王出征在俱修摩部驻跸,我们母后将最好的莲花种子送给他,后来他们就相爱了,父王即位后当即大婚,可是过了五十年种子都没有开花,直到我们降生,殿前所有的莲花在一夜之间绽放,族人说我们是莲花送给阿修罗族的礼物,所以我和哥哥都以莲为名。”
“好浪漫哦~对了,你原来那柄逆刃刀不是在和刹那比试的时候被他射坏了吗?你看!”摩珂从腕间抽出一柄狭秀的手刀,雪亮的反光,逆回的刀刃上镌刻着一朵素淡的白莲,执起目莲的左手,将环扣套上她的手腕。
“摩珂……”
“二殿下,王妃请你回去,她在善见城等着您呢。”侍女在廊下躬身道。
“你回去和母后说我已经睡下了。”
“可是……”
“叫你去你就去呀,反正到时候她也怪不到你头上。”
“……是。”
“怎么了?”
“是母后做主要我去见俱修摩部的少主若浮那,按辈分他是我的表弟,母后希望我和他能够结婚。”目莲耸了耸肩。
“……”
目莲凑过去捏了捏摩珂的脸,“担心什么呀?我要是不肯,他们能逼我吗?而且我们与俱修摩的联姻都是他们将神体化为的女子嫁给历代阿修罗王,虽然公主可以即位,但是历代阿修罗王大抵都是男的,我嫁不嫁若浮那,影响不大的。”然后又搓了搓,特好玩。
摩珂的表情傻傻的,目莲捏的更兴起了,“光我许诺有什么用呀,你也要答应我,不准和别的女孩子搞七捻三,我半年后就满三百岁了,到时候就可以从圣院结业,去军中担任军职,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不过要是让我看见你刷母马,我就当场生吃了你!!”
摩珂有些无语,有点胆颤,幸好他可爱的尼诺是匹帅气的公马,不过总体上还是喜滋滋的,以前还嘲笑刹那大男人成天流连厨房不像样,迟早妻管严的料,不过一旦动了情,便也不想管了,改天跑到龙族那里拜师去。
在假山后偷看的竺莲可有点消化不良,不愧是斗神一族的公主,连谈对象也这么生猛,‘生吃’耶……
“咿呀~这假山可真是藏污纳垢之地呀~”低沉好听的男声突然响起,吓得竺莲一激灵。
一回头,一脸笑意的男子,爽朗英武的气度,刚健俊美的外形,武将特有的高大身材,但那眉宇间的文雅和淡淡的忧郁,柔和浪漫的眼神足以让全善见城的女性倾心不已。
“父、父王……”
“嘿嘿~我的乖儿子,你不是病到咳出三桶血了吗,血呢,父王看看??”
“我我,又喝下去了……”一句乌龙出口,竺莲简直想撞墙。
“哦~俗话讲血气方刚,我们小竺也有那个意思啦~”竺莲爸爸有些诡秘的凑过来,“可是,你在光这里看猪跑有什么用呢?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看这可是你爸爸我多年的心血,就留着给你做嫁妆的……”
竺莲的脸开始变形,“嫁妆……”
“哦不不不~口误,你看这本《泡妞一百零八式》,当年你老爸我翩翩少年郎,就因为学了第一式——忧郁的眼神,你妈当场给我迷倒,然后就是送花啦、送小鸟啦,当年就凭它我泡来了你妈,然后泡出了你们……”
“好你个索罗兰!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来!”阿修罗族的王妃怒冲冲的拧起丈夫的尖耳朵,阿修罗族什么都好,长得美又能打,就是耳朵太有型,容易妻管严。
“母后,目莲她……”竺莲看了看父亲,又望向旁边美丽的少妇。
“唉,算啦,目莲喜欢就好,摩珂是个好孩子,又老实。可怜若浮那那孩子了,一个人单恋了这么多年,可是连几句话都不敢跟死丫头说……死丫头……”少妇嘟了嘟嘴。“但是阿修罗族的祖制……竺莲……”
“父王、母后,儿臣明白……”竺莲看了看远处以肩相靠的少年男女,算啦,有情人终成眷属本来就是好事嘛,至于自己……
“……竺莲,我知道你无意王位,但是……以后你会知道的,……女孩子是做不了阿修罗王的……”
“索罗兰……”
竺莲有些迟疑的开口道,“父王……我前些日子无意中用了幻力……”
“哦~你看到什么啦?”
“那个……”竺莲的脸有些不自然的绯红,更多的是难堪。
“说你你不听,拿幻力看这些家伙除了下流的小电影还能看到什么有建设性的货色?何苦脏了眼睛。”男子冷嗤道。
“看了就忘了吧,对谁都别说出去,会惹麻烦的。”做母亲的担忧道,她对这个儿子的个性相当清楚,虽然表面上温文尔雅,有时候冷冰冰的,但内里却有着烈烈血性,桀骜不驯又异常执着,他这样的人会跟这个充斥着腐败虚华风气的天界妥协,简直不可能。
“母后……”竺莲只觉得胸口一片温烫,说不出话来。
“竺莲,以后你碰到一些敏感的问题,必须要找人商量,你必须注意对象,我只能跟你保证,真正信得过的只有十二神将,但是十二神将每个人的个性有差,摩珂这孩子心眼太实,又年轻,定力不足,还需要历练,如果有重大问题,最好多跟若利亚商量,他资历老,又有智谋,而且绝对忠心,你也一天天大了,行事多有顾忌,你知道的,天帝不太……那个,万一……我不……”
“索罗兰!别……”
“哎呀,穆莎佐,你这是什么表情呀?难道是什么人惹到我的亲亲老婆大人,告诉我,就算是索罗兰那个王八羔子,我也替你好好收拾他,给你出气~~”高大英俊的阿修罗王甩了甩一头及腰的黑亮长发,眉梢眼角风流无限,一手耍流氓似的揽住妻子不盈一握的腰肢,操着和魁伟体格完全不搭调的油滑腔调,不顾快要成年的儿子在场,肆无忌惮的跟娇妻调起情来。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索罗兰的眼神有些难言的疲惫忧郁。
“索罗兰,那个‘封印’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难受,不要瞒我……”
“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哪?有这么漂亮的老婆,那么可爱的孩子们,我哪舍得呢??”
“索罗兰,你这次私自放走了被俘魔族的女人和孩子,据说西方五天有到天帝跟前走动……”
“哼!蝇头鼠辈,不足为惧,连天帝老儿目前也不敢冲我甩脸,他们算什么东西?”索罗兰解下外袍给妻子披上,将头靠在妻子颈窝,“唉,可能是我‘那一次’造的冤孽太深了,虽然他们对阿修罗族……但是那些小孩子,我还是用修罗刀……他们每天出现在我梦中……你也看到了,那个孩子眼睛好亮,跟竺莲小时候一模一样……”
穆莎佐回身拥住男人的肩背,那一年她以一个少女的痴心偷偷跟随着起拔的军队,那张烈焰王旗下,挥舞着修罗刀的少年,即使穿着黄金铠甲,依然掩不住单薄,政变中落败的神族无一幸免,秀美的少年身着被血染透的征袍,擒着讽刺的冷笑,透明的刀锋挑起婴孩的头颅……
即使背后有着蔽天的尸山,飘杵的血海,依然掩不住眼角悲凉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