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传同人——并世双莲》【大仙】

16、第十六章 罗恸罗之影（中）

　　清晨第一抹暖阳透过羽扇屏照拂在竹枕上，熏炉中升起轻烟，空气中弥漫着药香。

　　“般……罗若？”九曜扭过脸去看坐于床边的妹妹，她有着一头略带米黄的头发，虽然是珂梨帝·因陀罗备选的圣女，但是她那与正统王族相去甚远的发色还是宣告了她以及她家族无可改变的卑微，原本生在仞利天王都外城的姐妹两，长的不算漂亮还笨笨的，还常常被邻家的男孩子欺负，一天一个打扮的非常漂亮的阿姨出现在她们面前，问愿不愿意跟她走，去成为‘预言者’。

　　来到善见城的一百年内，作为尊星王的徒弟，未来的预言者，两姐妹备受尊荣，她们永远摆脱了麻布裙子，好像她们就是在这里出生，是天生的贵族。直到昨天那一棍子，打折了她的手骨也打醒了她，原来那种卑微根本没有离她们远去，九曜想起了她们的父母，他们也是这样被一群当兵的活活打死，直到断气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唔，九曜？你醒了……”般罗若从浅眠中惊醒，一看姐姐不顾手上的伤想要爬起身，不由分说一把按住，“别乱动，我给你换药。”

　　“这……现在什么时候了？”般罗若解开她手上的绷带。

　　“昨晚你昏倒了，我和师父把你带回来了。”般罗若犹疑的看了姐姐一眼，咬了咬嘴唇，“……究竟是为什么？陛下要……是不是你捡到的那个镯子？”

　　“我不知道……嗯，对了，竺莲殿下……”

　　“你还想他啊！”般罗若一听此话，多番恼恨涌上心头，“他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啊，我去找师父的时候，他也在，知道你遭殃，他只是笑笑了之啊！这不，今儿一早，连人都没影了！！”就算九曜从未表明心迹，多年来时时挂念他不可能半点都没感觉吧，更可恨的是，听到九曜命在旦夕他居然笑得出来，还能面色如常的跟尊星王道别！看来两年来手足相残、互相倾轧的斗争早就把他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政客，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如弃草芥。

　　“他……走了啊……”九曜低下了头，咬着嘴唇。

　　“你为什么喜欢他？”

　　“嗯……记不记得我们刚刚来善见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庆典然后比武……”

　　“……”当年他和他妹妹不但长的像一个人似的，好的也像一个人，长大了两个人居然大庭广众之下的掐起来，结果被捅一刀，活该！！

　　“后来我又见过他一次……他是第一个没说我傻瓜的男孩子……”第三次见面就是尊星王那见鬼的训导。

　　“啊？”没说你傻瓜，就把自个儿赔进去了？当帅哥就是赚。

　　“我……我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好人，我总有一种感觉，他生来就是为了守护万物……是天生的守护神呢……”看着絮絮叨叨的九曜，‘没药救了’四个大字在般罗若脑袋里回旋。

　　“好好好～他好人，守护神……”这话靠谱，可他是万物的守护神，不是你的。

　　“般罗若，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呢？？”

　　谁知般罗若居然不脸红，开口便道，就好像她等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说实话我并不想当星见，成天关在黑屋子里看星星有什么意思呢？我要做我自己，要无拘无束的生活，我欣赏的是无拘无束、潇洒自由的强者！敢于用双手去争取一切的强者！”

　　“哦，般罗若你是想等一个男孩子把你抢走？”有点野蛮哦。

　　“不，我不会干等别人对我伸出手来的，如果上天垂怜，能让我遇到这样的男人，我会不假思索的跟上去的，这种事情不能靠等，姐姐。”

　　“……”

　　“……九曜，有句话我得说……陛下他，有一次我也看到他打师父来着……”般罗若别开头，仿佛连回忆昨夜都让她颤抖，“我看陛下……他这里好像不大对头。”她虚指了一下太阳穴。

　　“这个……”九曜一瞬间浑身僵硬，柔软的手心冰冷一片，她感觉妹妹安抚似的合紧双掌，将她不断哆嗦的手合在中间。

　　“我那次看到他和师父谈论阿修罗王和竺莲，也是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说什么阿修罗王最好早点死，竺莲的个性太过刚烈不能让他活的太久，生了孩子就杀了他之类的，然后就死命的打师父……真是吓死我了，我那天在书架里躲了一个晚上都不敢出来……”

　　“他昨天看到你手心里的印痕也是那副样子，我感觉……他在害怕什么，就好像土拨鼠惧怕苍鹰一样，是弱者对于强者的那种害怕……”呸，打小孩子算什么男人，没种！

　　“那……那竺莲……”九曜失声道。

　　“竺你个大头啊！人家是谁？未来的阿修罗王，最高阶的守护斗神！我们是什么啊，一没家世、二没靠山，以后无非是摆着好看的神官！还要侍奉喜怒无常的天帝，师父是他姐姐都那么打，到时候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而且吉祥天公主她也具有极高的天赋，又身份尊贵，我看下任星见死活也轮不上你我，不如等你好些，我们去求师父，放我们回仞利天王都去……”

　　“这……我……”九曜有些惊惶的睁大了淡金琥珀色的眼睛，她比起妹妹，一向没什么主意。

　　“我什么呀！你想死了不成？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可是他不可能回应你，说难听的，就算为他去死也轮不上你！还不如守住这份思念过回普通的日子，总比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好吧！”

　　“……好吧。”

　　须弥宫外围一处从半空伸出的阳台，密密匝匝爬满了嫩柳和繁花，幼小的彩蝶扑扇着透明的七彩翼，从瓷白的指间滑脱，流水从小巧的花型莲台中滴下，流入花木的根系，隔着细细的鲛珠帘，花之国的王后眯着金色的翦眸，视线从华彩辉煌的主殿享堂移到虚空投下的清圣佛光，她收回手，从百花锦袖里抽出细狭的分水手刀，皓腕一振，刀光便在手间上下翻飞。

　　“不愧是俱珈七院龙头一姐，袖里杀机，神砍七街无敌手～”若浮那鬼鬼的眯眼睛，目莲当年称霸校园，宝刀镇院，踩着倒霉鬼们的脊梁骨，当然还有苦命哥哥那倚叠如山的检讨。

　　“去！”目莲作势要踢死鬼。

　　“哎～”若浮那笑眯眯的一闪，手探到老婆腰间，一抱得手，他乐开了花，“嘿嘿～”

　　“少动手动脚的！跟你说正经的！”

　　谁知这厮不依不饶，“既然有不正经的事做，谁还管正经事呀～”

　　“哇呀！！！”某人惨叫。

　　“明晚动手。”目莲顺势半倚在石栏上，依然把玩着手刀。

　　“嗯。”

　　“你今夜潜回伐优城去。”

　　“我和你一起……”目莲以眼神制止他说下去，金棕色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好。”

　　“当天夜里以礼花为号，哥哥那边也一切就位。”

　　“好。”

　　“俱修摩的地下城道贯通整个天界，这次多亏了这些古老的城道，我们才能将人马无声无息的转移到伐优城和须弥宫，阿苏那特我让哥哥安排到了秘密的地方了。”

　　“目莲，你们为何要推翻天帝？”

　　“和你一样，报仇。”目莲的眼底有些易碎的情绪翻涌，低下头去，“以后会和你说的……现在别问，好么？”

　　“好的，目莲。”若浮那从紫檀木柜中取出一方锦盒，锦盒外覆的缎子颜色已剥落大半，但织工细腻，花纹还依稀可见，可以想象它在多年之前是如何的华彩绚丽。

　　“你看。”若浮那在紫铜转轮上拨弄了几下，古旧的盒子吧嗒一声弹了开来，内里雪白的羽缎上一支排箫，可以看出是竹制成的，而那竹材纤维上闪烁着若有若无的白金色，管箫以千红丝线连结，尾端缀以千羽缚丝的穗子。

　　“据说天外有一个浮空飞岛，有一种凝语竹，迦楼罗族的祖先机缘巧合得到了这种凝语竹，交予乾达婆女制成排箫，传说只要吹响它，就可以把乐音传至爱人心里，无论对方身在何处，即使阴阳相隔，只要灵明不灭，一样能够传达思念。”

　　“它是我母亲的嫁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算是婆婆的见面礼？”目莲眨眨眼睛，她双手合十，对着锦盒鞠了一躬，“见过婆婆。”

　　“呵……喜欢吗？”

　　“嗯！”

　　“能为我吹一曲么？”

　　“好呀！”

　　“就吹《漠》，好不好？”若浮那将手支在左额，任由浅咖啡色的长发叠落在花木根系的泥土上。

　　“好。”

　　“目莲……要用心吹哦～”若浮那凝视着深爱的妻子，眼底却带上了一丝难明的哀愁。

　　“去！叫你挑拣！”

　　整整沉寂了一百五十年的箫管再次通上温热的气流，第一个声调显得那么的空灵，曲声就像流水过涧，明明是荒原的牧歌偏偏带着一缕纱影婆娑的缠绵味道，就如同至柔同时也至刚的水，是那种从冰封雪原历经艰险淌下的溪流，意犹带着寒气泠泠的坚忍烈性，以夜叉族集结作战的号角为原型谱就的箫曲，却能够诉说那长长的情思，缠绵中满含风沙号角的刚强。

　　“……目莲……”

　　“怎么了？？”

　　“……呃，不是，那个，我觉得后面还应该有一段……”

　　“是啊，《漠》是上部，下部叫做《破》。”

　　“怎么不吹啦？”

　　“你想听？”

　　“要嘛～～”男人撒娇吧、撒娇吧不是罪～

　　“败给你了……”

　　《破》是《漠》的变奏，可是一起音就打破了上部明快浪漫的基调，一声略带着凄厉的嘶啸发出，简直不像箫声，又不是彻头彻尾的破音，一听就只觉冷意侵袭入耳，若浮那伸手按住了笛孔，阻止了接下来的演奏。

　　“阿拉～庆典开始了呢，反正什么都准备好了，乖乖的若浮那要好好的大吃一顿，然后回来美美睡一觉，晚上时机一到，我叫醒你～”目莲把排箫放入锦盒，收到妆盒里，高高兴兴的挽起丈夫的胳膊。

　　而那抹明亮的金棕却难以察觉的颤抖了一下，忧愁却渐渐浓郁了起来，眼里一片凄迷的神色。

　　目莲，我没有听到……你的箫声没有传进我的心里……

　　你所思念的……不是我……

　　这次的庆典依然极尽奢华的持续了五天，虽然理论上这种场合四大天王必须参加，魔族连夺八大要塞的事情虽然以合约告一段落，四方领地神族就因为这个见鬼的合约更加麻烦不断，又是歉收又是大涝的，就连对天帝和明贤王一向很狗腿的广目天也忙的脚不沾地，四大天王缺席对于天帝寿辰的庆典明明是非常尴尬和扫兴的事情，天帝和明贤王偏偏跟打了鸡血似的大操特办。

　　彻夜的庆典后，估摸着尊星王应该在房间里，九曜和般罗若百般犹疑下还是悄悄的摸到廊下，尊星王地位尊贵，却一向没有实权，作为圣女戒绝情欲和享乐，一般没什么有共同语言的人。

　　“般罗若……师父她……”

　　“哎呀，放心啦！师父心软，会答应的。”

　　华丽的宫门内居然传出一声极不和谐的脆响，般罗若连忙拉着九曜躲藏，整个天界能够上尊星王府邸砸东西的人只有一个。

　　“陛下……这事和九曜无关的……”

　　“无关？？无关那个贱货撒的什么谎！！”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要回来了！要回来了！来夺回祖先传下的宝座了！！”天帝突然急速而粗重的呼吸着，然后就是有人重重跌坐的闷响，尊星王急着扶他，却笨手笨脚的踢翻了计时的滴漏。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阿修罗王在三百年前就把他们杀光了……不会回来的……不会、不会……”尊星王连忙拿袖角为弟弟擦拭冷汗。

　　“呼呼呼……是我的！朕才是众望所归！！朕才是！！”天帝的声音渐渐平息。“那、那个东西又是怎么回事？？啊？”

　　“大概是九曜无意间捡到了前朝遗物吧……”尊星王嗫嚅，她当然没忘竺莲的事，只是她试探之下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臣之心，她万一把竺莲抖出来，天帝惧极之下必然要杀他，要想坐稳天帝宝座绝对离不开领受天音莲华令的阿修罗王。尊星王正为自己的漏洞百出的推论自以为是，你们用那么阴损的方法害死人家那么多任王，阿修罗族恐怕是全天界最想反的吧。

　　“捡到？？啊？捡到？？连你也当朕糊涂？？？”天帝的声音陡然高了，尊星王的鬼话也太过低幼了吧！“哼！朕现儿就把那小贱货拿来！！当着你的面打死！！！”

　　外头的九曜早已面色死灰，整个人几乎跌坐在妹妹怀里，般罗若也吓的不轻，哆嗦着的手捂住姐姐的嘴，不让她哭出声来。

　　“没事的…别怕…师父会救我们……”般罗若几乎有些神经质的耳语着，没管九曜究竟听没听进，她也要说给自己听。

　　“陛下、陛下！不要这样，九曜她们好歹是备选的圣女……”

　　“圣女？不过是贱民堆里挑出来那几个不那么贱的东西！”天帝恶毒的一眼剜向尊星王，为自己的好口才得意，完全忘了他当年还是贱民堆里那几个特别下贱的。“哼！！朕现在动不了那个竺莲，难道还打不死一个小贱货么！！”

　　“咦？竺莲……”天帝的眼珠迅速活络了起来，“对，就是他！”恶狠狠的咀嚼着这个名字，天帝怒瞪着双眼活像一只被激怒的豺狗，再怎样的凶狠也掩饰不住内心深处的惧怖，那个竺莲就是谁派来折磨自己的，他是个阿修罗，真正的阿修罗王者，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狂暴的血腥味，一双眼睛就像最嗜血的恶龙，他盯着自己的时候就好像在看网中的猎物，其实竺莲并没有刻意的盯过天帝，因为他不配。

　　“对……对！那个小贱货成天想要勾搭那个小白脸……那个镯子肯定是他的！！！小贱货才不说……哼哼！！阿修罗、阿修罗族的人果然都是为祸的料子，妹妹朝三暮四，哥哥更本事，老少男女一概通吃，靠生吃活人得来的美貌果然很有吸引力！！！”

　　“哼！！阿修罗族？？他们永生永世都只能是巩固朕治世的奴隶！！竺莲，任你怎样翻云覆雨，也逃不脱命运，朕就是你们的命运！！！！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他疯了……”九曜努力了好久才将文字的读音拼凑成一个句子。

　　“……哼，竺莲，你赢了。”般罗若冷冷嗤笑，里面那个疯子就是他的战利品。

　　“陛下……”尊星王好像习惯了一代明君背地里疯疯癫癫的样子，不顾时不时挥过来的拳脚，温声细语的劝，又给他顺气，任他发够了脾气靠在自己怀内暂歇。

　　里面几乎三刻钟没有半点动静，没人说话，外面的九曜和般罗若，两个被放在案板上的牺牲，只能互相依紧同样柔弱的身体，尖利的指甲把对方紧牵着自己的手掐的鲜血淋漓。

　　“尊星王。”三刻钟前还在疯狂叫嚣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居然一派的威严慈和。

　　“臣在。”闹腾了将近一夜，尊星王拖着疲累不堪的身躯下拜。

　　“传令明贤王加紧戒严，不……他不是带兵的料子，就传密令给修尸纳营，全营出动，从绝壁处上到须弥宫来，行事要机密，这两天依然按原计划举行庆典，朕要来个守株待兔，谁要是造反，谁就是那所谓镯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