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朝的小食光》公子拓拔昱

7、凉拌琥珀 凉拌黄瓜 黄焖鸡 酱牛肉 酸梅汤

　　胤禩笑着接过刀：“小军师指挥就好，动手的事交给我。”刀柄落下时“啪”地脆响，青白瓜肉裂成不规则的块，露出鲜嫩的瓜瓤。玉蕙眼睛一亮：“对啦！碎碎的才好蘸酱汁！刘婶，酱汁要放镇江香醋，顺时针搅七圈，再淋花椒油——花椒油要烧到冒小泡泡，我听见庖丁们说，那叫‘七成热’！”

　　刘婶往白瓷碗里倒醋，忽然停住：“姑娘怎知‘七成热’？”玉蕙顺口胡诌：“梦里的老神仙教的！他说油热了会跳舞，小泡泡是油在拍手。”胤禩在旁听得挑眉，悄悄用帕子替她擦掉沾在袖口的黄瓜绒毛——这小妮子，总能把前世的厨房术语编得像童谣。

　　酱汁调好后，玉蕙抓了把新晒的白芝麻撒上去，忽然想起前世夜市的凉拌菜摊：“要是有小米辣就好了，红通通的像小灯笼。”她转头对胤禩说，“八哥哥，下次让南巡的船队带些回来好不好？就说……就说玉蕙要给太后玛嬷的菜添喜庆！”
　　东厢灶台前，铜锅里的麦芽糖正咕嘟冒泡，这锅糖稀是早间从琉璃厂老字号“聚珍斋”送来的，呈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麦香。玉蕙趴在春凳上，看刘婶用长柄木勺搅动：“要不停翻，不然糖会粘锅底！就像去年元宵节，咱们看匠人画糖人，糖稀要一直转圈圈。”
　　炒花生的香味从隔壁灶间飘来，那是小厮按她的要求，用山东大粒花生在铁锅里炒的，火候由庖丁们守着，生怕炒焦。玉蕙忽然想起前世学校门口的零食摊，老爷爷总把琥珀花生装在报纸包里，递到她手里时还带着温热：“花生炒香后要立刻倒进糖稀里，裹匀了再拌蜂蜜——刘婶，要用槐花蜜哦，前院槐树开的花，酿的蜜最甜！”

　　胤禩从白瓷罐里舀出蜂蜜，特意吹凉了才递给她：“尝尝够不够甜？”玉蕙舔着木勺尖，糖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眼眶微微发红——这味道多像前世爸爸买给她的放学零食，“八哥哥，装花生的碟子要用缠枝纹的，就像你送给我的那只瓷碗，这样琥珀花生看起来就像星星落在月亮上。”
　　琥珀花生起锅时，玉蕙坚持要亲自撒桂花碎——那是她今早缠着胤禩从御花园折的桂枝，晒干后搓成的碎末。金黄的糖壳裹着花生，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黄桂花，在青瓷碟里像撒了把碎金。

　　后厨中央，刘婶正处理刚从城南鸡市买回的三黄鸡，刀刃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玉蕙踮脚趴在灶台边，看刘婶将鸡肉斩成核桃大小的块：“皮要朝下煎，这样能煎出香香的油！”她想起前世点的黄焖鸡外卖，浓稠的汤汁泡着白米饭，能吃两大碗，“炒糖色要用冰糖，小火熬到冒小泡泡，像金鱼吐的泡泡，然后下鸡块翻炒，再加绍兴黄酒——对了，要十年陈酿的，是前日当铺刘管事从绍兴会馆带来的！”
　　额涅伊尔根觉罗氏隔着月洞门吩咐：“多备些葱段，东直门外的葱农今早送了新葱，格外鲜嫩。”玉蕙立刻接话：“葱段铺砂锅底，鸡块码上面，要大的块在下，小的块在上，像搭积木！”刘婶往铁锅里倒猪油时，她赶紧捂住耳朵，怕油花溅出来：“八哥哥你看，油热了在‘滋滋’唱歌呢！”
　　高汤是庖丁们用老母鸡和猪骨熬了两个时辰的，乳白如浆。玉蕙看着刘婶将高汤倒进砂锅，忽然拽住胤禩的手按在砂锅上：“暖暖的，像抱着小太阳！”她数着炭炉里的火苗，“一丛小火龙，两丛小火龙……八哥哥，等肉炖烂了，我要先尝一口汤，就喝一小勺，就一小勺！”

　　前院廊下，阿玛崇辉正在检视小厮刚从京西竹庄采买的春笋，青灰色的笋尖裹着湿润的山土，根部泛着淡淡的红晕。玉蕙蹲在漆盘边，指尖戳着带土的笋尖：“根部有红痣的最嫩，刘婶说宫里娘娘们都吃这种！”她想起前世在江浙菜馆吃到的油焖春笋，脆嫩中带着酱香，“春笋要剥壳切滚刀块，先在沸水里焯去涩味，就像给它们洗个热水澡，不然会苦哦！”

　　刘婶将春笋倒入沸水锅时，玉蕙盯着翻涌的水花：“看！春笋在水里跳舞呢！”焯好的春笋如玉雕般透亮，切成滚刀块后，在炒锅里用猪油翻炒。阿玛站在廊柱旁，看着女儿认真的小模样：“我们玉蕙倒像个小庖丁，连焯水去涩都知道。”玉蕙仰头笑：“因为我是‘食材小判官’呀，不好吃的东西休想进咱们府的厨房！”

　　加酱油和糖焖煮时，玉蕙偷偷用指尖蘸汤汁尝，咸鲜中带着回甘：“比刘婶去年做的酱菜还好吃！八哥哥你尝——”她举着沾着汤汁的指尖递到胤禩唇边，却被他笑着避开：“小脏手，等上桌了用银勺舀。”
　　西次间的榆木案上，那坛陪嫁老卤正咕嘟冒泡，牛腱子肉是大清早从正阳门老字号“天福号”挑的，带筋带肉，纹理清晰。玉蕙扒着锅沿看刘婶翻动肉块，深褐色的汤汁里，八角、桂皮、香叶随波浮动：“老卤要常续汤，每次加肉都要补香料，就像额涅的胭脂水粉，用完了要添新的。”

　　刘婶用长柄竹勺撇去浮沫：“姑娘这比方打得巧。”玉蕙认真道：“牛肉要文火慢炖，让卤香慢慢渗进去，不能急火，不然肉会柴——就像八哥哥教我练字，要慢慢写，急了字会歪。”胤禩在旁听得莞尔，这小丫头竟把炖汤和习字类比。

　　酱牛肉出锅时已近黄昏，玉蕙看着刘婶将肉块捞出放凉，突然想起前世在北方菜馆见过的摆盘：“要用快刀顺着纹路切，薄如蝉翼才好看，就像二姐的绣绷上的丝线！”她拽着胤禩的袖子撒娇，“八哥哥帮我盯着刘婶，别让她切歪了好不好？”
　　天快擦黑时，刘婶正在廊下滤酸梅汁，梅子是上月苏州织造府进贡的洞庭青梅，泡在雪水青梅汁里整整三日，已变成深紫色。玉蕙蹲在青瓷坛边数梅子：“一、二、三……十九颗！每颗都泡得圆滚滚的，像小紫球！”她想起前世在便利店喝的冰镇酸梅汤，加了薄荷叶，喝起来透心凉，“刘婶，滤汁时要加百花蜜，是城郊蜂农今晨送来的，要顺时针搅九圈，像给星星们编辫子！”

　　胤禩往琉璃瓶里添蜂蜜，瓶口插着二姐玉沁新采的白茉莉，花瓣浮在汁面上，像落雪。玉蕙抱着琉璃瓶转圈，裙摆扫过青砖：“给太后奶奶的那瓶，要用冰窖里的水晶盏镇着，再放两朵玉兰，这样喝的时候，就能闻到春天的味道啦！”
　　掌灯时分，雕花圆桌摆在后园紫藤架下，六道菜依次摆开：凉拌黄瓜盛在荷叶托里，翠色映着叶脉，像刚从荷塘摘的；琥珀花生点缀着桂花碎，在月光下闪着金芒；黄焖鸡的砂锅冒着热气，银盖上刻着玉蕙画的小黄瓜图案；油焖春笋码在青瓷碗里，如绿玉堆砌；酱牛肉切成薄片，纹理间浸着深褐色卤汁，旁配一碟蒜醋；酸梅汁装在琉璃瓶里，插着茉莉，旁边放着水晶冰盏。

　　玉蕙坐在胤禩和额涅中间，用小银叉戳着琥珀花生，忽然听见阿玛夹了块酱牛肉：“这肉嫩而不柴，卤香透骨，比前门外老字号的酱牛肉还妙。”刘婶刚要谢赏，玉蕙却抢着道：“是我让刘婶用老卤慢炖，还加了蜜枣吊鲜！八哥哥说，好的酱牛肉要‘入味’，就像读书要读进心里。”胤禩笑着揉她发顶：“小军师又偷换概念。”

　　二哥靖远故意逗她：“小不点怎知这么多门道？莫不是让庖丁们去御膳房偷师了？”玉蕙叉腰道：“因为我是‘吃遍天下小福星’！每样食材都要过我这关——你看这黄瓜，我摸过刺才让买的，比你养的蟋蟀还精神！”这话惹得满桌轻笑，额涅摸着她的小辫叹道：“咱们府里的庖厨，将来怕要听你指挥了。”

　　酒过三巡，玉蕙捧着酸梅汁凑近胤禩：“八哥哥喝，加了茉莉花的，喝了会变聪明！”胤禩接过琉璃杯，看花瓣在汁面打转，忽然想起白日里她蹲在灶台边，奶声奶气地对刘婶说“花椒油要烧到冒小泡泡”的模样——这深宅大院里，从没有人这样执着于食物的滋味，执着于把平凡的食材变成星星、变成小太阳、变成春天的味道。

　　月上柳梢时，玉蕙趴在胤禩肩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半片酱牛肉，嘴角沾着芝麻和酱汁。胤禩摸着她小辫上沾的黄瓜皮，忽然觉得，这紫禁城的红墙黄瓦，远不及眼前小姑娘眼里的星光璀璨。她带着前世的烟火气，在这清代深宅里，用对美食的热爱，把冰冷的规矩，熬成了一锅咕嘟冒泡的、带着人间温度的浓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