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世界的距离》馥籽FuZi

10、第十章

　　燕荏然给我排了新的班次，说是不付我工钱，所以不用和周哥他们一起同上同下，每当咖市张开我就可以离开，晚上酒市二开的时候再选择性上工。对于这个安排我是很满意的。
　　拿着燕荏然的钥匙回到她家，一夜的时间不足以消除我的拘谨，陌生的环境挤压着生存空间，把我赖以生存的氧气排挤到最边缘的房间。
　　把不堪重负的身体甩进纯白柔软的床，一拥而上的被子包裹住身体每处地方，跳动的太阳穴和沉重的眼皮让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好好地把自己从昨天的状态里释放出来。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冬天，在把我赶出来的家里，皑皑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微弱的阳光被窗上的冰花折射在我的睫毛上，我像做了什么美梦那般，在板硬的床板上嘬着甜蜜的笑意安睡，燕荏然在我旁边低眸轻轻拍打着我的胸口，时不时掠过额头的发丝让我不满意的皱皱鼻子，嘴里嚼起让人听不懂的语言，她轻笑着把头发挽去耳后，就这么在光晕斑驳里听着我金色的梦呓。突然，画面被一股怪力朝着四周毫无章法的撕扯，扭曲的场景中燕荏然拍打我的手变成了蜡黄干枯的模样，一下比一下重的朝我胸口砸去，嘴角的笑意愈发诡异慢慢咧去耳后，狰狞的张开血盆大口，尖锥状的牙齿上黏哒着恶臭的口水，一团一团的滴在我的脸上，我无法动弹的看着她，窒息的恐惧弥漫了我的全身，眼睁睁的看着她猖狂的笑脸逼近，细长黏腻的舌头卷住我的脑袋，一个用力把我丢进嘴里，尖刺般的牙齿细细研磨着我的身体，骨头间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她更加疯狂，刺耳的笑着把粉碎成血水的我吞进肚子。一阵心惊的失重感传来，我顺着她的食道掉进了一片黑色的空间，瑟瑟发抖的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着，失心疯的用尽全力呼喊着救命，直到喉咙传来阵阵铁锈味，我拖着残断的躯壳在地上绝望的爬行，黑暗中摸到了一处裂缝，我像得救了般用尽全力的把这个裂缝往两边撑开，顿时救世的白光灌满黑暗，我欣喜的钻出去眨着眼睛适应光明。刺眼的强光散去后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金爵咖啡吧’，燕荏然和周哥他们五人围着吧台窃窃私语，我呆楞的站在原地，高强度的恐惧把我嘴角弯出了神经质的笑，我扶着身后的壁垒虚软的瘫坐下来，所以，我是从绝境到了另一个绝境吗，燕荏然是还要再吃掉我一次吗。光影中的六个人像没看到我似的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然干嘛收留她”
　　“对嘛，我们都知道她是因为混不下去被赶出来睡大街的”
　　“还是燕姐心肠好收留她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没有主要是想养条狗，但是怕乱尿，刚好她挺像狗的我就牵回去了呗”
　　“不过她脸皮也真厚，每天游手好闲的不思进取”
　　“哎你管人家呢，毕竟她啧啧啧，你懂吧哈哈哈哈哈哈“
　　“话说她的歌也真难听，怪不得没水花”
　　“哎？她搞音乐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闯进耳朵的交谈声顿时让我血液逆流，失去了所有力气，像是被扒干净了一样瞪着畏惧的眼神。没有人懂我，没有人理解我，没有人真的待我好，我恨这个世界，我恨所有人，我想让全世界讽刺过我伤害过我的人都消失！仇恨与羞耻冲红了我的眼睛，嘴唇被我咬的血肉模糊，怒吼的冲向那些看不起我的眼神，胡乱的挥舞着手臂，却发现未曾有一人因为我蝼蚁般的攻击而受到任何损伤，无能的狂怒掀起惊涛骇浪，失去理智的我冲着人群咆哮道“那我去死！！！我去死你们满意了吧！！！！！”说着用力的抬起脑袋，一下一下的砸向墙壁，脑液鲜血肉末横飞，在人群中忘情的表演着，冰冷的看客们围着我认真的观赏，时而低头轻声交谈，时而捂嘴偷笑，享受着我为他们带来的极致演出，直到我的头颅被削去了一半，浓稠的脑浆掺着头盖骨挂在我的眼角，我才缓缓失去意识，瞪大双眼怒视着围聚在我眼前的人们。
　　现实中的我被这无情又残忍的画面惊醒，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从床上弹射坐起，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的脑袋和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衣服和床都被汗湿，我吃力的撕扯着头发久久不能回神，恐惧攀爬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我不敢下床冰凉的手脚蜷缩在一起，呆坐了五六个小时，到夜幕降临才木讷的把脚放在地板上，看了眼旁边的时钟，八点零九分。
　　梦魇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一想到燕荏然心里就一阵难受，我无法克制过分真实的梦境带给我的恐惧，渐渐的恐惧变成了怨恨，我开始怨恨她，她不该是那个可以为了我奋不顾身砸开玻璃窗的人吗？她把我从高楼接进世俗，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对我这么不负责！混乱的状态和巨大的冲击混淆着梦与现实，我在两个世界交叠的缝隙中垂死挣扎着。
　　虽然燕荏然说晚上的酒市可以随意选择去不去，但我还是准备去一趟，我想见到真实的她。随便冲洗了一下穿上我的大裤衩哒着人字拖就往金爵走去。
　　一进门嘈杂激昂的音乐冲天响起，这怎么和金爵平时的风格不一样？金爵不是放爵士乐的吗？缓冲了两秒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的歌儿？梦里他们说难听的东西？
　　燕荏然看到在门口站着的我转着圈蹦蹦跳跳的走到我面前“怎么样！咱金爵从今天起就是你专门的打歌舞台！特地给你开个栏目！每周六晚就是万简日！不错吧！”燕荏然得意洋洋的对我眨了个眼，走去店铺中央和在场的酒客们一起相互绞缠欢乐起舞。
　　服务生七七过来搭着我的肩膀眉飞色舞的道“万简！你这歌太牛逼了！你老实说！还有多少存货没发！快统统上交组织！”
　　我垂着眼皮努力找寻着她在阴阳怪气的痕迹，淡淡的道“好听吗”
　　七七一边舞蹈着道“当然！你都不知道，今晚你这歌一出来，店里来了多少年轻人，你看嘛现在店里都被硬生生的踩了个舞池出来”
　　我抬起眼皮子看向人挤人的‘舞池’，下拉的嘴角让我的表情显得十分怪异。
　　燕荏然回头见我拉着脸讪讪一笑跑过来把我拉进舞池，摆弄着我的身体嘴上还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说了几次我都没反应，便双手环着我的脖子把我的脑袋板下来，抱在她的嘴边“怎么啦～万小狗怎么又不开心啦～”
　　“谁是你的狗”我冷漠的道
　　“好好好～你不是小狗，是小朋友好不好呀～”燕荏然像哄孩子般柔声道
　　我没有理她，不满的眼神透过人群打在落地窗外的街道上。
　　“那小朋友我们丢掉烦恼一起跳舞好不好呀～”说罢，燕荏然把我弯下的腰推直，双手依旧搭在我的肩膀上，努力的扭动腰肢企图带我一起舞动起来。
　　许久后我还是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中不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燕荏然无奈的抓起我的双手放在她纤细的蛮腰上，第一次抚上柔软让我手抖了一下，不自然的看向燕荏然，只见她坏笑了一下就不再理我。
　　“喂喂喂老板！”一个大力的推搡分开了我和燕荏然的距离，一个中年大叔呲着一口大黄牙扯着嗓门大声吼道“你们今天放的什么狗屁玩意歌？啊？他妈吵死人了，怎么档次一下变这么低，本来想安静谈个生意被你们搅黄了，高端吧变路边摊，啐”
　　狗屁玩意歌的作者站在旁边，高频的耳鸣响起掩盖掉所有声音，羞耻和怨恨的目光闪起，盯着燕荏然不断向那位大叔弯腰解释，有来有回的陪着笑送了他一瓶红酒，把一切都安顿好后重新回到我身边，满眼心疼愧疚的晃了晃我的手臂，回过神来后我冷冷的看了眼她，一把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这个让我无地自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