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咒》一纸洇

42、井口

　　白玉京拍卖场的声音骤然如火苗般消失得彻底，只留下悬浮仙山上倾泻之下落水的声音，落水入池的声音在沉寂的环境中更显冰凉。

　　樊城将指尖从石壁水镜中缓缓抽出，伸入的指尖上除却仅留几缕寒意，再无其他。

　　指尖上没有水分。

　　樊城摩挲着指尖，没有再犹豫，重提了一气后，轻闭着双眸，走入了眼前的石壁水镜中。

　　脸颊上裸露的皮肤比较多，加之比较敏感，骤然间与体温相冲，虽说可以忍受，但还是不禁让樊城打了个冷颤。

　　如果光是温度的骤降，对樊城来说根本不算问题。水镜的厚度要樊城想象的要厚的多，整个身体被包裹着，没有空气……

　　大概是在从五彩棱湖出来时，溺水的缘故，让樊城对水，对窒息感意外的敏感，加之紧闭双眼的缘故，与樊城视角感受，冰冷，黑暗，窒息……

　　不知为何，樊城他的脚步变得沉滞缓慢起来，“樊城？樊城！”手腕间猝然间一股暖意袭来。

　　肖莽猛然一使力，将樊城强行拽拉了出来，一下子的冲击，让他从水镜出来后踉跄了几步，樊城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睑边一阵晕红缓缓染上。

　　因眼眶酸涩，樊城上下的眼睫被打湿得根根分明。他肆意大吸了几口空气后，状态才慢慢缓过来，躬着身用双手抵着膝盖，抬眼望向周围。

　　是个房间？

　　四周方方正正的，只是房间里的几何六面都用贴着一种磨砂感的黑色瓷砖，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其中一面好像有扇不带门的通道口。

　　是地下室？

　　依旧昏暗难辨，只有几盏嵌在房间边缘底部的白炽筒灯。

　　“你怎么样？”是肖莽的声音，从樊城的身后传来。

　　樊城直起身来，顺着声音往后望，肖莽所在的位置要比的周围还要再暗上一个度，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按照颜色的深浅还是能很清晰感知到他的位置的。

　　“莽哥？”樊城的声音有些沙哑。

　　“光是一个石壁水镜就给你搞得要死要活，还不让我进来？”肖莽虽说这话，但语调中没有责备之气。

　　在和肖莽从山里结识后，樊城也逐渐摸清一套与他相处的模式，他简单服了几句软话之后，就接着问道：“熊略哥人呢？”

　　肖莽冷笑声挺大的，他朝着一盏筒灯踱步而去，话中不屑道：“我进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不过也在意料之中，这狗熊怎么会等我们。”

　　“这房间的出口只有一个，他也只能是从这里出去的，况且他答应我们带我们进来，其他的也没有承诺什么，也算是已经守诺了。”樊城伸脚探步，移动到墙边，借着筒灯的光，向通道口挪近。

　　樊城用手扶在旁边的墙上，冰凉光滑，一路抚摸，终于到了通道的转角。

　　手掌抚过转角处的棱线后，两人进到了通道内。

　　“莽哥？”樊城突然叫住了肖莽。

　　“嗯？”

　　“墙上有水汽！”樊城将贴住墙壁的手掌悬着举放在空中道。

　　通道中没有了外面的筒灯，但墙壁上有着像似人的筋络般，细小密布团簇其上的亮线，大多是银白色的，不知是不是放在里面的灯丝。

　　所以比外面那个房间的能见度要高，“估计是遇冷凝结了吧，我当什么事呢？”肖莽不以为然的说了句。

　　“遇冷凝结？”樊城轻声喃喃重复道。

　　“难道你没有感觉到越往里走越暖和些吗？”肖莽踱步往前道。

　　这条通道的长度并不是很短，樊城没有回答他，跟着他继续往前走，不过接下来他有意关注了自己的体感感受。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的缘故，樊城的确能感受到越往通道深处，倒是越多了些温热潮湿的感觉。

　　肖莽走在樊城前面，所以比他先要从通道里出来，离开通道时还要经历一个拐角，樊城只见他看着外面顿滞了几秒钟。

　　等肖莽出去后，樊城也不禁将自己步伐加快了些……

　　走过拐角，樊城的双眸被误入的荡漾水光晃了眼，他下意识将手掌遮挡在眼前。

　　“来了？”是熊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樊城闭着眼睛让眼珠在眼眶中随意的转了几圈，手掌放下的同时双眸也尝试睁开……

　　通道外的样子在眼睫交错之间逐渐拼凑完成。

　　肖莽背对着他，樊城眼珠微斜便能看见熊略，但熊略正好……也在看着他。

　　樊城没有说话，眼前刚才的那几道水影反光，晃得他有些头晕，向外面继续走去……

　　彻底离开通道之后，樊城发现自己来到的是一个环形构造的密闭石室中。

　　石壁上的岩石构造有着明显的层理构造，是典型的沉积岩。

　　樊城进来的时候，大致有注意到这些石壁的表面很光滑，墙壁上有水光的游动，在光亮的反映之下隐约有闪烁。

　　虽然没有用手去触摸，但这个环形的石壁上应该也覆盖着水汽。

　　但是这石室中最重要的部分——水光。

　　或者说孕育出“水光”的地方。

　　“莽哥？“从樊城进来之后，肖莽就没有将头转过来过，一下多余的动弹都没有，一字不发，他在看什么？

　　第二声“莽哥？”

　　樊城几乎只是将指腹轻触到肖莽的衣肩部分……

　　“怎么了！”顿时，肖莽倒像是见了鬼一样扣住了樊城的手背，同时将头猛然的转了过来。

　　“叫你两遍了，莽哥你怎么了？”肖莽的手掌有些温热潮湿，出了好多手汗。

　　话音未落，肖莽的眼神间便难掩闪烁，他往自己身旁横跨了一步，正好将樊城的视野完全遮挡住。

　　肖莽虽站在樊城面前，但却眸光暗淡，面孔微垂着，樊城自是能察觉到不对，他看了身后斜侧的熊略。

　　“你们……到底怎么了？”樊城眉心颤动，眼膜在昏暗中泛着亮亮的暗光略显无助的说道。

　　熊略和肖莽的目光交汇，他脸上的嬉笑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樊城只见他沉声道：“肖莽，先送他出去吧。”

　　“莽哥！”樊城拽着肖莽的垂下的手，使劲摇着。

　　肖莽猝然间将双眼抬起，直勾勾盯着樊城，用更大的力气让樊城的手安定了下来。

　　“我先送你出去。”肖莽捉住樊城的下段手臂，意将他带出。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要送我出去，还有你俩的关系怎么一眨眼就变这么好了！”樊城拉住肖莽的手腕，五官用力的将他的手指用力抠下来。

　　熊略咳了一声，连忙道：“这些都不重要，肖莽把他带出去！”

　　肖莽的精神力其实一直都没有处于很集中的状态，所以在他们讲话的时候，又在走神了。

　　扣住樊城的手虽然用力，但被樊城挣脱出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拉住他。

　　以至于熊略说完后，已经来不及了。

　　樊城侧身避开了肖莽的遮挡，探身往后看，他们一直遮挡住的……

　　“樊城！”肖莽回神后猛然一喊。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井口？樊城看到的。

　　满绿的青苔弥漫着眼前的圆形的石圈井口上，水光是从这井口的下面的穿透出来的，樊城徐徐向前走近……

　　“樊城！”熊略那一声直捅樊城的耳膜，他刹住了自己的脚步。

　　“你确定要去吗？”熊略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一句，虽然樊城的答案他早就知道。

　　“我要去！”他这次回答的异常的坚定，樊城的眸光死死凝住眼前的那个青苔井口。

　　他重新提起了脚步，走出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砰砰的心跳上。

　　樊城停下了脚步，他现在只要一低头，所有谜底都将尽数而解。

　　樊城重提一气，掌心逐渐变得愈发温热起来，他暗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攥紧手心，终将头低了下去。

　　水光在樊城的脸上肆意无章的摇晃，井中的水位比想象中的要高许多。

　　井中的水十分清澈，泛着水蓝色，时不时便会想樊城迎面涌来一股温和的气流。

　　从井口向下望，粗略的感觉一下就知道——水很深。

　　底下有个能量很强的光源，不像电灯，水纹太过于摇晃加之距离太远的缘故，暂时还不能确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是现在由此可见，这便是让整个石室都被水光点亮的源头了。

　　只是长时间直视强光，让樊城双眸忍不住猝然一闭，眼酸的程度足以让他再睁眼时带着泪光了。

　　“别盯着那光长看，搞不好会瞎的！”一旁的熊略向樊城伸手示意道。

　　樊城弯着腰看了熊略一眼，他抬手遮住自己的左眼。

　　他准备直起身来，顿时一个瞬呼间的黑影在樊城的右眼闪过，是在水底！

　　他重新将腰更加弯下去了些，但是由于水底太深的缘故，导致樊城不敢将头探得太深，光是从上往下看双腿就有些不自觉的发麻。

　　“樊城？”肖莽走过来轻声道。

　　“这下面好像有东西！”樊城的眼神朝着探寻着说道。

　　肖莽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重新握住了他的手，音色低沉沙哑道：“快走吧。”

　　“等等！”樊城的十指骤然间把在石壁上粘连的十分牢固，阻了肖莽的行进。

　　熊略的神色愈发沉冷，和他着胖乎乎的脸庞实在不太相配，从进洞之前熊略一直展露出来的目标不就是为了刚才从水帘中的那个女的？

　　但从进来之后的突然消失，再到重新见到他，他给人的感觉就如变了一个人般，也没有见到那位“仙女”，周围更多的是一股死寂压抑的感觉。

　　这次的那团黑影没有像之前那么快速的消失，樊城抵着强光，半眯着眼……

　　轮廓逐渐被勾勒了出来，不对，好像是个人！

　　像是睡着了般，周围被水充斥着……

　　樊城眼中的眸光的瞬间被霜雪冰冻住了般，他麻木机械般的启唇，字字道出：“怎么会是朱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