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咒》一纸洇

41、石壁水镜

　　在拍卖场的下半场宣布即将开始后，除了伶莲那艘零号银舟上无人掌篙，依旧漂浮在原处，其余在旁的两艘，都已划过了圆池的一半。

　　但刚才熊略说的那句话，虽然有些犯忌，但其实也正说出了樊城心里在想的事。

　　因为从朱厌进去之后，樊城悬着的心就没有下来过。

　　仙山下的水帘，仿佛将白玉京的这个空间硬生生切割成了两半。

　　朱厌进去之后，根本无处可寻。

　　他们的银舟离起始位置越来越近，只是靠岸的位置也要按各自的银舟号来停泊。

　　所以等叁号和柒号停好之后，加上两舟之间相隔的银舟还有距离，樊城和熊略现在的距离远比之前想象的要远。

　　但目前为止，熊略其实并没有说清楚一件事，没有告诉樊城因为他口齿不清而没有说明白的那件事，也没有告诉樊城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就只是像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当抬眼再次望向那座悬浮的仙山上时，顶端的展台已经换上了别的展品。

　　“按照之前的步骤，接下来就是白玉京播报员要对这件新展品的一个讲解了，只是一旦拍卖开始，就没办法停下了！”樊城插空着尽力望了眼熊略。

　　但只能看见他的小半张脸，脸上没有特别的明显的情绪起伏，樊城蹙眉将目光收回转向肖莽：“莽哥，眼看着拍卖又要开始了，熊略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肖莽本就不喜欢熊略，对于刚才熊略所说得那句话本就半信半疑。

　　所以说话时带出来的口气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那人我一看就知道靠不住，要是指望着他，那估计要等这个拍卖会要结束了。”

　　“他没有反应，大不了我们自己先退出这个拍卖会再说。”肖莽弓着自己的眉峰，拉着一口长气将说这句话带了出来。

　　细想肖莽说的话，其实也不单单只有他的怒气，仔细想后其实也有迹可循，熊略虽然看着热情，但的确还没有到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到他身上的地步。

　　樊城也知道当即之下就是让自己置身于拍卖会之外，才能保证接下来自己的事情，不受到限制。

　　但……

　　他捏着自己右手食指的指关节，眼睫下垂失落道：“莽哥，我也是第一次来，怎么在中途退出，我也不是很了解。”

　　肖莽眼神空洞的看着银舟的边缘，总感觉他下一步就要想不开跳入眼前的圆池中了，但还好他的理智劝住了他，只是用手呼了自己额头一巴掌。

　　所以现在的情况又回到了，如果不相信熊略的的话，单靠樊城对白玉京拍卖会的认知，还有肖莽对白玉京拍卖会的一无所知，能做的便只有在外面听天由命的等朱厌出来。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之际……

　　原本那个应该在介绍新拍品的那个白玉京npc的声音，却在骤然之间说出了这句话：“柒号银舟的贵宾做出退出指示。”

　　“熊略？”樊城脑中一闪。

　　“他退出了！”肖莽的情绪高涨，银舟旁的涟漪也随之在水面上雕刻的深了些。

　　樊城踮起脚尖，移动身影，透过的重重缝隙，再次把目光关注在熊略的身上。

　　见他站在银舟的前端，将左手举于胸前，握着拳，拳心朝前的保持着。

　　待周围的声音完全褪去后，熊略才将手从胸口放下，转身从银舟上下来。

　　“莽哥，熊略下舟了！”樊城对旁的肖莽道。

　　肖莽本就站在银舟的尾端，所以稍微一探头就能看到熊略的身影。

　　“樊城，这臭狗熊还看着我在招手！”肖莽很快扫了熊略一眼，但对樊城说话时脸上的五官已经组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了。

　　“莽哥，我们得赶紧跟上！”樊城心焦得很，样子倒像是银锅上的蚂蚁般了，在舟面上来回得轻微踱着步。

　　眼看熊略要走远，拍卖会又要继续，樊城脑袋一热，高举着手拉高着声音道：“等一下！等一下！我也要退出拍卖。”

　　但周围那个声音并没有如愿的响起来，反而引发了周围一片哄笑！

　　倒是有一人，是在旁银舟上的人。他笑看着樊城说道：“小伙子怕是不了解这白玉京的规矩吧。”

　　“什么规矩？”

　　樊城顺着声音扭头看他，安定好自己的情绪后，看着礼貌恭敬的询问道：“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来这白玉京，不知道这退出拍卖会的规矩，还望老先生告知。”

　　和樊城说话的那个人看着有点岁数了，个子不高，但穿着一声笔挺的黑色西装，多了几分儒雅利落。

　　樊城问他后，他也没有就此摆上架子，转动抚摸着自己手上的扳指，面向樊城道：“刚才那你认识的那位小伙子不就做出了……我看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说罢，将原本下垂的眸光，向上抬了眼，眼尾带笑的看了眼樊城。

　　樊城轻抿了下自己的嘴唇，与他对视中，还是有些茫然的点了下头。

　　那人转过去后，樊城起先依旧没有做出其他的动作来，但是时间不等人，他抬眼看着对岸仙山上熠熠生辉的拍品，不禁攥紧了自己的手心。

　　“刚才熊略做的……”樊城在脑中一遍遍复盘刚才熊略的动作。

　　其他的应该都没什么问题，只有刚才他，“难不成是刚才熊略的手势？”当然这也是他自己的推测。

　　“好了，那接下来……”那声音停下来了？

　　“叁号银舟的贵宾做出退出指示。”樊城照着熊略的原先的样子，将把左手握拳放在胸口处。

　　这一回赌对了。

　　樊城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下舟之前也不忘和刚才那位躬身说了声：“多谢。”

　　和肖莽脚落地面后，看见熊略还在那里，应该是有意在等他们。

　　见到樊城之后，熊略立刻上前走了几步，咧着嘴和看着樊城道：“总算是过来了，我本来打算打算都要走了，要不是我实在欣赏朱厌，也不会等你们这么久了！”

　　“樊城你看他的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吧，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肖莽毫不避讳看着熊略的眼睛说道。

　　樊城扯住肖莽的衣袖将他往后拉了拉，窥了眼熊略，还好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怒嗔意味。

　　但是樊城还是有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说道：“熊略哥，莽哥刚才说的话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记啊，但要事关朱厌我是不会让你的！”

　　樊城说得很坚决，但熊略却带着戏谑的语气连忙回应樊城：“哎哎，打住啊！我说的是欣赏朱厌，就是单纯的欣赏啊，你可别想多了。还有我进去，是为了那位仙女姐姐，你别误解我啊！”

　　“……嗯。”在听完熊略的话后，樊城反而将头低了下去，含糊不清回应了一句。

　　“行了，也甭在这说下去，那两位跟我走吧？”熊略边说边往前面的走着。

　　“我们跟上吧。”樊城看着熊略的背影和肖莽轻声道。

　　熊略带着樊城他们沿着圆池靠里的那个边往后走，但也奇怪，在白玉京这个连下银舟都要的讲究什么规矩。

　　樊城也算是看透了，这白玉京看着繁华，但其实底子其实还是充斥着古板肃规。

　　旁边的拍卖还在继续，周围的声音也在继续，只是樊城的关注点没有再在这上面罢了，所以之后的内容与他而言，就同虚设一般了。

　　但就现在跟着熊略这样走着，怎么看都不是白玉京所能允许的，更何况还在不断往深处走去。

　　“熊略哥，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樊城走在他的后面，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想问了，只是一直处在欲言又止的地步。

　　环身周围的光线再走过悬浮仙山之后，就逐渐变得愈发昏暗起来，但昏暗的环境总是让人缺乏安全感，才使得樊城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没事，跟好了。”熊略的步子倒是坚定。

　　“这熊略估计和这白玉京内里的关系不会很浅。”樊城在心中嘟囔琢磨着。

　　“莽哥，你小心脚下。”樊城顾虑到肖莽脚的缘故，所以往后面提醒了下他。

　　“你顾好你自己，这狗熊要带我们走到哪里去啊！”肖莽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不过有时他说出来的话，真的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就现在所处的位置，已在悬浮仙山的后侧，并没有走向的刚才朱厌他们消失的水帘处。

　　“熊略哥我们现在的……”樊城望了眼身后的水帘说道。

　　“就是这里了！”熊略侧身靠着面前的石壁，揣着手看着他俩道。

　　樊城和肖莽四目呆呆的看着他的“表演”，搞得熊略有些尴尬，他将原有的笑容凝在脸上，朝着他们重重点了几下脑袋。

　　熊略的身形本就庞大，所以等他转身向石壁的时候，几乎将他身前那块部分的全部给挡住了，看不清他做了什么。

　　当他将身子挪开之后，他面前的那块石壁虽然还在，但令人诧异的是那石壁就如同被软化了一样，像是覆在墙上的是水镜，脱离了重力悬于其上似的。

　　那面像是水镜般的石壁约莫有两米多高，一米多宽，符合门框的尺寸。

　　“那咱就进呗！”熊略抽出挂在胸前古董眼镜，将其夹于脸上之后，微微昂首，直步跨进的面前的石壁中。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当他进入的那一刻，周围的石壁像是将他融合一般，或者说更像是滑入了其中。

　　樊城拍了肖莽的肩，他将蹙着的眉头的有意的放平，平缓自己的神情对他说：“莽哥，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和朱厌？”

　　肖莽紧盯着樊城，这句话倒是打了他一个措不及防，肖莽的双瞳不禁猝然之间收缩了一下。

　　他故意掸掸自己被樊城刚才拍过的肩，将目光移到石壁上道：“好好担心你自己，等会进去别给我捣乱啊！”

　　说罢，他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向石壁冲去，在脚尖距离石壁分毫之间，肖莽下意识停顿了一下，樊城察觉到他有转头的意味，但他没有这么做。

　　肖莽和刚才熊略一样很快像是被石壁吞噬了一般。

　　樊城顿时跨步上前，流动的石壁在他的眼前变得更加清晰可辨，他伸出一手，将指尖探入其中，指尖随之传来的触感——凉的，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