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咒》一纸洇

32、霓裳街

　　水月阁拍卖会的开始时间固定在零点，结束时间在凌晨三点。距离现在天黑还有很久的时间，刚才朱厌说的那个烙奴，现在能够确定的是她也在这家酒店里，但多余的信息暂还无从考察。

　　房间安置好之后，朱厌在樊城的安排下带着肖莽来到了原先设定的第一站，几乎湖州最有名的小吃都集结在这条街上，一年三百六五天，这条街上就没有一天是冷清的。

　　这条小吃街是条老街，名为“霓裳”。只因在民国的时候，这条街上几乎承包了整个湖州包括周围地区服装供应，巷里巷外都挤满了店面，一条街上只卖衣服，其他什么都不卖。

　　所以到现在，虽然这条街上已经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小吃街，但“霓裳街”这个名称还是被湖州当地人，口口相传的保留了下来。

　　霓裳街的街口很小但人流又多，所以每次去那儿首先要头疼的倒不是该吃什么，而是该怎么快点进去。樊城让朱厌将车子停在了附近商场下面的停车场，然后走了一段路才到这儿附近。

　　“朱厌，莽哥，等会你们跟着我，要是老老实实从街口那里进去，那等会我们吃上的饭就要是晚饭了。”樊城带着他们走到了的霓裳街的对岸，那里走几步就会有一个水桥头，就是连接岸上和河中间的那些台阶。

　　樊城边走边在岸上观察有停泊势头的船家。霓裳街的一边临水，原来那些住在霓裳街对岸的人家，基本上都不会去那个街口，直接撑一篙自家的船，很快就到对岸了。

　　到现在虽然这样的做的人少了，但也总能时不时在这条水道中看到有几条老式的水泥船停泊在水面上，樊城找到目标后，用湖州本地的方言向船上的大伯笑呵呵的说了几句，之后他便同意三人上了船。

　　果然还是樊城的这个方法有效果，那老伯乘船的技艺娴熟，看他手中的篙子就轻触了水面一下，船头就听话的调转了过去，很快就停到了霓裳街的水桥头的旁边。

　　朱厌先跨了下来，之后扶了一把肖莽。樊城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和那位大伯又说了几句，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看的出来这两人谈得很愉快。

　　之后那大伯招了招手，回到了对岸，将船绳系在河边的木桩上后便上去了。

　　肖莽特地绕过朱厌去拍了拍樊城的背：“你和这大伯认识啊？”

　　樊城看着他耸耸肩道：“应该算是认识吧。”

　　“什么叫应该啊，他都愿意特地送我们过来，你们刚才不是谈得很开心嘛？”肖莽有些不相信樊城说的话，所以反驳他说道。

　　“其实，我和这大伯真不太认识，如果非要说，我和她的孙女小时候一起玩过。”樊城这话听着有些心虚。

　　但给肖莽听来劲了，起哄说道：“好小子啊，小时候就知道骗人家小姑娘玩是不是！”说完，还不忘用手指戳戳他。

　　樊城瞟了眼朱厌，果然察觉到他的表情看着有股酸意，因为肖莽这么一说，现在整件事就被描得黑黑的，樊城怎么着急解释，就感觉在怎么着急掩饰。

　　所以他第一步就是把面前肖莽推到了一边，然后走到朱厌旁边拽了拽他的衣角，用慢吞吞的声音说道：“我说的玩，其实就是小时候跟着其他的小伙伴一起捉弄过她。我那个时候记得，那个小女孩总是喜欢在夏天的时候，偷偷把冰块放进我们后背。就是因为这件事，我和我那群小伙伴有一次抓个了只蛐蛐吓了她，但是没想到那次她哭了好久，他爷爷知道后拿着篙子追着我们骂。”

　　“所以这大伯……”朱厌的嘴角出现了一阵难捱的笑意。

　　“当然他肯定是不记得我了，我刚才和他说了他孙女的名字，我说我是她的小学同学，小的时候来他家玩过。”樊城自己说着都感觉有些脸红了，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后，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的朝着对岸那个刚才大伯走进去的弄堂待了一会儿。

　　朱厌看着樊城的样子，轻捂着自己的嘴巴，转过身背对着他。肖莽故意压低了自己原本就沙哑的声音，应该是要模仿刚才那个大伯的声音：“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一个激动，用手掌在樊城的后脑勺上，不重不轻的拍了一下。樊城毫无意识的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下意识叫了声“啊！”

　　“你干嘛！”朱厌迅即转身擒住了肖莽的手腕，眼神中不仅没有了笑意，反而有些瞪着他的意味。

　　“什么情况啊？玩闹不懂啊！”肖莽扯着喉咙喊道，仿佛在诉说对自己的不公。

　　朱厌不太客气的将他的手腕甩了下去，“下次再怎么玩闹也不要打疼他，还有下次的行李别让我看见是出现在樊城手上，实在拿不动就给我。”说罢，睃了眼身旁的樊城，发现没有在摸着自己的脑袋了，他便顺着霓裳街的弄堂先往外走去了。

　　肖莽确定他走远之后，对樊城说：“你小子，不是不故意的！”肖莽用自己的肩膀装模作样推搡了一样他。

　　樊城垂着自己的大眼睛，眼睫微颤的，看上去一副楚楚委屈的样子，肖莽也不好再捉弄他下去，心里想着：“说不定这傻小子还会当真。”

　　所以往后推了几步，清了清嗓子语气略显温柔说：“开玩笑的，脑袋不疼吧。”

　　樊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疼！”上前了几步，挽起了肖莽的手臂：“莽哥，下次的行李我继续能帮你拿！”

　　肖莽瞥眼朝他哼笑了声，用手指着朱厌走过的那条弄堂说道：“快走了，不然前面的的那位祖宗又要说，我要把你给拐走了！”

　　樊城跟着肖莽一起笑了起来，朱厌虽然走出了那条弄堂，但是并没有继续往外走，而是在出口那等着他们。

　　“樊城，这里你熟，我们跟你走。”朱厌靠在墙上，看到他们之后说道。

　　“行，那跟我走吧！”樊城嘴角衔笑走上前，“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去吃个午饭怎么样？”他转身回望后面两位说。

　　“我都行。”朱厌抬眼应他道。

　　“我都快了饿死了，当然先去吃午饭了！”肖莽这人是个情绪外放机，自己一肚子饿，就做出副双眼向上，神色迷糊的样子来。

　　原来在山里的时候也没发现他这样啊，根据樊城自己的推测，肖莽可能得了一种“情绪报复性释放症”

　　简单并且直观的例子就是，如果把自己的养的一条狗，独自放在房间里，不带他散步，不跟他玩耍，一天下来之后，你再去见它，它就会把自己的激动的情绪无限放大，一心就想扑到你身上去，在你身边颠来倒去的。

　　当然，这绝对不是在内涵肖莽的意思，只是想说明人类其实和万物生灵还是有很多的共通点的。

　　樊城带他们来到了一家挂着“湖州老字号”木牌的店门口，这家店的装修的也很传统，店名用繁体字写在镶着金边的木匾上——“丁芳記”，更添了几分古色古香的意味。

　　街上已经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了，但是这家店里依旧看上去有条不紊的，因为顾客的人数是规定的，所以里面一桌桌的看上去很有秩序。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算是很准时的饭点了，加之霓裳街的小吃居多，一般本地人不会选择进店坐下来吃，而是选择逛吃的做法。

　　但是对于刚来湖州的人，这家“丁芳记”是万万不能错过的。在这家老店旁边专属的弄堂排队，大概只等了五分种左右，就轮到樊城他们了。

　　“你好，几位？”服务员进店问道他们。

　　“三位。”

　　“这边请。”服务员把他们安排在靠里面的位置，她递给樊城他们一张纸质的菜单：“三位可以看一下，把要点的的勾选一下就行。”

　　挂在餐桌上面的灯，把菜单照得很清晰，“樊城，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还没开始问，肖莽就已经用手指比划着预定了好几个。

　　最后几乎把店里能点的能叫了一遍，桌上的盆子被放得重重叠叠的，不敢随意去抽动，“莽哥，这些都是你点的啊，你可要全部负责吃完，不准浪费啊！”

　　“知道了，知道了，吃不完我打包回去，晚上还能吃！”肖莽摆摆手，一心看着眼前的佳肴说道。

　　“朱厌，这个好吃。”樊城拿了一碗粗粉条的千张汤端到他面前。

　　朱厌连忙双手接过，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看着樊城满心期待的表情，他点点头回应：“好吃。”

　　肖莽塞了几个小笼包到嘴巴里，手指着旁边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莽哥，你说什么？”樊城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好笑。

　　朱厌将手中的放在的了桌上，陶瓷声与桌面触碰发出的声音，促使樊城往他那看了一眼。

　　“这两人怎么了？”樊城心语道。

　　肖莽终于将自己嘴里的东西喝了几口水顺了下去，他伸了一下脖子，总感觉咽下去的东西还在他喉咙口堵着，“那女的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拿着手里的筷子往他们这桌的斜对面指去。

　　樊城转头回看，是那个刚才在车库的遇到的那个女人，她揣着双手，端正的坐在那儿。但并没有在往他们那里看，反而眼中的眸光丝毫没有流转的迹象，桌上也空空的，只有服务员倒给她的一杯开水。

　　“你们有谁发现她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吗”朱厌盯着她，问着其他的两人。

　　“没有，我只知道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那里没有人。”肖莽很确定的说出来。

　　朱厌的那双筷子还没用过，只见他拿起一根从中折断，两端的断裂处变得尖锐刺手。

　　他无声的站了起来，将断筷藏于身后，径直朝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