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雇佣》弥见

1、砸场子的

　　入冬后就一直阴沉沉的天终于放了晴，这个冬天的第三场雪也才下完，和前几场落在地上边下边化的雪不一样，这次下了场大雪，街上也算有点积雪了。

　　薛轶南站在一个叫不加糖的甜品店的店门口，看着不太显眼的招牌，眯了下眼睛。

　　他不是喜欢甜食的人，如果今天不是被安排来当工具人，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去一次甜品店。

　　这么一个大帅哥站在人来人往中，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有的在偷偷拍照，也有的在小声议论他裤子上干掉的绿色颜料。

　　一阵凉风灌进他衣领里，他缩了缩脖子，推开了店门。

　　几声好听的风铃声随着门的开合响起，甜味夹杂着奶香味扑鼻而来。

　　端着一大盘冒着热气的面包的店员正想把它们摆放在面包展示柜上，看到有人进店对他笑着说：“欢迎光临！”

　　“我来取昨天5251预订的8寸的生日蛋糕。”薛轶南说。

　　店员利落的把面包放进展示柜后，摘下手套，跑到收银台的电脑前查询预订信息。

　　薛轶南跟过去，站到收银台前面。

　　正对着薛轶南的墙上挂着一张合照，照片的背景就是这家甜品店，只是照片里的店面看着比现在小很多，不过招牌倒是一样的不显眼。

　　照片最中间的男人大概是店长，看着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用右手拉着他的围裙边。还有几个穿着同样围裙的人围在他们的身边，大概就是这家店的店员们。

　　店长笑得很开心，眉毛上似是还沾着面粉，大概在做蛋糕的时候突然被叫出来拍照片吧。旁边的小男孩鼻子上也沾着面粉，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两个深深的酒窝在脸上，可爱得很。

　　“嗯……是姜先生预订的不加芒果的水果蛋糕对吧？还有一点收尾装饰，等做好了我给您打包一下就ok了，您稍等一下。”店员甜甜地笑了一下。

　　薛轶南点点头，说：“麻烦了。”

　　他在店员去取蛋糕的时候，打发时间地看看面前展示柜里形形色色的蛋糕，看着奇奇怪怪的名字皱了皱眉。

　　“大头大头下雨也愁？”

　　其实就是巧克力蛋糕胚上浇上蓝莓果酱，还有几个黄色的雨伞形状的小硬糖撒在中间，还有一圈蓝色奶油做的水泡。

　　“新婚的豆子小姐？”

　　其实就是豆浆蛋糕撒上黄豆粉，配上裙边型的奶油还有几朵翻糖花和......

　　“钻石糖吗？”薛轶南盯着那熟悉的童年糖果没忍住笑了。

　　其他的甜品也基本上都是这种类型的命名。有的不止名字怪，甜品本身也奇形怪状的。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是让人有想尝试的冲动。

　　他把在大衣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拿出来，看到来电人显示的是姜止淮，他在接通的一瞬间快按了几下音量键把声音调小。

　　薛轶南和姜止淮是高中时候认识的。这个姜家的公子哥当时特别喜欢打篮球，两个人在球场上认识，从球友变朋友，后来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一直没有断联系。

　　按薛轶南的话来说，就姜止淮这嗓门，跟他相处久了耳朵多少得有点毛病。这人不但嗓门大，语速还特别快，不去当个rapper真是可惜。

　　“南哥！取没取到啊？我在杨舫他家烧烤店等你啊，那傻逼不知道带着秦源上哪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虽然声音调小了不少，薛轶南还是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马上去，他俩要是回去了你们就先吃着。挂了。”说完就把电话挂掉，电话那边还传来几个姜止淮没来得及说完的字。

　　他想着姜止淮这小子肯定不能靠谱，准备给杨舫发微信，正好他旁边有个推车，就用胳膊拄着这个推车的把手，弓个背，拉伸一下在画板前坐了一天的铁板腰。

　　这个推车上放着一盆发财树。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是做生意的人，养盆发财树招招财，不足为奇。

　　但是。

　　就是薛轶南这一柱。

　　或许是这盆发财树放的地方本就有点靠边。

　　它倒了。

　　薛轶南眼看着它倒下去，砸到一个透明的展示柜，枝杈把展示柜上的精致盘子扫下去，在地上摔碎。就剩几个摆在展示柜里的幸免于难。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事在店里经常发生，都没人出来看看怎么回事，只听见一个人踩着木质楼梯嘎吱嘎吱下楼的响声。

　　顾瞻从楼梯上走下来。

　　不，准确的来说，是跑下来。甚至他是到最后两三阶直接跳下来的，“砸场子的？”他走过来，手里的扳手指着满地的陶瓷碎片，眉毛拧在一起，质问这个唯一在场的嫌疑人。

　　薛轶南本来就被碎掉的盘子吓了一跳，这又来一个大喊着手里拿着扳手跑下来的......

　　这人顶着个鸡窝头，两个大黑眼圈，下巴上还有冒出的胡茬，左手拿着一个不断冒着热气和飘出奶糖味的马克杯，右手拿着一个两个手掌长的扳手，身上穿着一个松松垮垮的毛衣，有一侧还塞在运动裤里，脚下趿拉着一双毛绒拖鞋。

　　什么装扮啊这是？

　　薛轶南心里一阵纳闷。

　　“不是不是。你这个树，我说它自己倒的……”薛轶南越说声音越小，“你信吗？”

　　“用不用我调监控啊！”顾瞻挥挥扳手作势要打他。

　　“别别别，都是斯文人，动粗多不好。我、我赔钱，你开价吧。”

　　“嘶......”看着这疑似砸场子的人的态度不错，顾瞻喝了一口马克杯里的奶，然后突然往前倾向他，身上的橘子味铺天盖地的笼罩过来。

　　这人往前走，薛轶南就往后退，但顾瞻就是一直看着薛轶南的脸不说话。

　　难道脸上有东西？一直盯着看什么呢？

　　作为一个学油画的大学生，身上有点颜料是很正常的事，难不成今天脸上也弄上了？薛轶南胡乱地抹了把脸。

　　刚才的女店员正好打包好蛋糕，拎了出来。

　　“顾瞻哥，你这些‘收藏品’，嗐，我以为怎么了呢。”店员为了憋笑装模作样清清嗓子，把蛋糕交给薛轶南。

　　看来确实见怪不怪了。

　　“诶！”顾瞻朝她挤挤眼睛，意思是不让她说，然后也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不用你赔钱，那个......我们店里缺人，你就打工来还吧，在这干两个月。”

　　薛轶南没好再说什么，这发财树倒了确实跟他也有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计较还钱还是打工没有意义，而且两个月的工资换这几个盘子肯定绰绰有余，说不定还能多出来点钱。

　　收拾完这碎了一地的盘子，顾瞻要了薛轶南的微信，告诉他自己是这家店的店长，叫顾瞻，看他是学生就叫他空闲时间就来上班，还说别想着赖皮，不然就微信电话轰炸他。

　　这模样活像个抱着萝卜生怕它长腿跑了的兔子。

　　到了烧烤店，包间里就姜止淮一个人，抬头一看到薛轶南，鼻子向上一拱差点哭出来。他一个人在这等了快一个小时，羊肉串都偷吃了二十多串了。

　　薛轶南边给他讲刚才在那家店里的事，边拆包装用的丝带。

　　“活该啊你，让你挂我电话！还把人家发财树给弄倒了，那店主没杀了你就不错了。”姜止淮哈哈大笑，手还没轻重的拍了两下薛轶南的后背。

　　薛轶南好好看了看这蛋糕，风格果然和他在店里看到的那些差不多。整个蛋糕顶像是软软的懒人沙发一样塌陷下去，围上一圈推起来的奶油，中间是切的好看的水果，还有四个姜饼小人像是躺在这沙发里一样，四周还撒了一些五颜六色的糖豆和椰蓉。订单小票上写着这蛋糕的名字。

　　\"家宴五缺一？\"薛轶南数了数蛋糕上面摆着的水果，所以缺的是芒果吗？这名字还是特别定制的？

　　虽然这家店的老板看起来又不正经又不靠谱的，卖的东西的造型和名字还是挺有创意的。要是能在这种店工作也不错，说不定也能学到什么。

　　“做的还挺好的嘿，我让他们自由发挥，本以为一个水果蛋糕也弄不出什么花样来，这成品一看真不错哈。”

　　“你选的店好，我看他们店里其他的蛋糕饼干什么的都挺不错的，这么个宝藏店你怎么发现的？你平时也不怎么吃这些东西啊。”

　　“哄女朋友呗。”姜止淮说着又拿了一个肉串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杨舫带着秦源那小子上哪野去了？过生日还乱跑，咱俩直接开吃得了。”

　　杨舫和秦源正好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当场抓包。

　　不过姜止淮这副德行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嚼吧嚼吧咽了下去，闭上左眼，举着签子对着秦源比量了一下，“不错，我们的大寿星今天很帅！”

　　秦源瘪了瘪嘴，叹了口气，“赶快收了您的神通吧，开饭开饭！饿死了。”

　　杨舫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上插着的蜡烛，然后把包间的灯关掉。

　　伴着三个不同调门的生日歌，蜡烛被吹灭。

　　“干杯！”

　　话题本来围绕着姜止淮借着大雪给女朋友堆了个大雪人结果被喝多的学长当石膏像靠塌这件事，转向了Orion。

　　Orion是薛轶南去年在姜止淮姐姐开的画廊上展出一幅画时用的马甲。那幅展出的画被在场的一位买家看上，花高价买了去。后来这个买家发了微博，评论里一半是夸他眼光好的，还有一半是夸画家想法新奇，色彩运用出彩的。

　　他画的是一幅雨中的街景，画面里有的人躲雨，有的人淋雨，有的人踩在水坑里，有的人举着外套挡在头上跑向公交站点。地上的水泡里倒映的却是蓝天白云，就连路上的行人，倒映在水泡里的身体，头上都是没有伞的。

　　这幅画上了热搜，话题一度冲上了前三。

　　一夜之间，Orion这个名字一跃冲上新锐画家top10。

　　“哎呦，我们小南哥可是火咯，以后可别忘了兄弟。”姜止淮用手背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伸开胳膊就要抱他。

　　薛轶南反应快地拿起可乐罐作势要泼过去，“滚滚滚，别发情啊。”

　　“诶，你家里人知道你是Orion吗？你不告诉他们，他们恐怕得一直蒙在鼓里。你也算做出点成就了，他们还反对你呢？”杨舫咽下一口可乐问。

　　“没，”薛轶南眼皮耷拉了下去，“他们不会理解的。”

　　“兄弟！哥们永远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助哥们马上给你安排到位。”姜止淮突然拍拍薛轶南的后背，害的他呛了一下。手像指点江山一样，乱摆几下。

　　秦源看着他俩这一出笑得不行，“得了吧姜少爷，你不添麻烦都谢天谢地了，忘了你上次喝多了差点吐轶南画布上的事了？”

　　\"呔！往事不要再提！\"姜止淮说着就要把奶油抹秦源脸上。

　　“别浪费啊，这蛋糕蛮好吃的，乱抹可惜了。”秦源连带着椅子往后退，手连忙挡住脸。

　　“说的也是，”姜止淮把奶油放进自己嘴里，口齿不清地说，“这家店很牛逼的！他们家老板你们知道是谁吗?”他买了下关子，“是我最最最最最喜欢的kilo！那个电竞天才！我第一次去那家店的时候看到他就认出来了。妈的，还是那么帅。”

　　薛轶南听到他这话差点没呛自己一口，眼睛瞪大，“谁？”

　　kilo，一个天才电竞选手。

　　17岁的时候，初次比赛就靠自己过硬的技术、反应能力的快速和时机的判断力直接扭转了当时整个逆风战局而出了名，那一战圈了很多粉，无论喜不喜欢他的人都在感叹他年少有为，当时只有17岁的他也被誉为天才电竞选手，21岁宣布退役时也造成了很大的轰动。

　　毕竟职业的电竞选手一般都会在25岁退役，所以当时网上就出现了很多猜测，但kilo也没有正面回应过退役原因，后来的去向也不得而知，属于kilo的时代就那么落幕了。

　　不过薛轶南和姜止淮不一样，薛轶南是kilo退役之后才知道的他，算不上粉丝，只是看过他几场比赛视频而已，当时的注意力全在游戏画面上，完全没注意脸，今天没认出来也不奇怪。

　　算来在kilo退役之后已经过了7年，他已经28岁了，不过要是把视频里的kilo和今天见到的那个鸡窝头一对比，眉眼间确实很像，尤其是脸上的那对酒窝。

　　退役之后，做了甜品店店主？这分明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