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夜路(三) 哪怕无 ...
-
哪怕无数次在战场上直面死亡,都不如这一刻发自内心的战栗。张平下意识的倒抽一口冷气,喉咙压抑的发出“喝喝”地喘息,蓦地那双鬼眼似乎精准的找到了目标,阴毒的目光紧紧锁定了他。
张平瞠目欲裂,忽然眼前一阵冰凉,有什么紧紧地勒住他的脑袋,不过几瞬,便意识全无。
霍从离不远不近地坠在女鬼身后,那女鬼似乎发现了什么,不断地探着头使劲嗅着。他面色凝重的看向雾气深处,灰蒙蒙一遍早已不辨方向,后方辎重部队早已失去踪影,大约已遭遇不幸。怒火瞬间充满眼眸,带着怒气的一箭射向女鬼心脏。那女鬼似乎没找着什么,再加上射到眼前的一箭,让她愈加暴怒。
霍从离闻到风中那股阴冷血腥的气息越发接近,英俊的脸庞带着一丝兴奋。脚一蹬身下爱马也无所畏惧的冲上前。他发现每次他一靠近,那女鬼便退离,若不是为了护着手下,他早就上前拼杀了。
下意识循着本能他拔剑护住心脏,空无一人的空中忽然出现一抹白影,女鬼头朝下悬浮在空中,黑色的长发密密麻麻散在空中。只听着“滋啦滋啦”的声音,这把先帝御赐的天子剑上一阵火花闪耀。那双青灰的手,指尖仅是划过剑身便使之变形,这可是镇守西北的天子剑,集天下巧匠最好的手艺制成,居然抵不过一攻之力。
那绝不是武艺高强之人。
霍从离面色大变,是妖,抑或是鬼?
他不知,但也不惧。
挡臂挥剑,女鬼被他巨大的力量振飞,但很快毫发无伤地立在半空。她歪着头,瞳孔已缩至针尖,脸上仍挂着诡异的笑。
“你,为什么不怕我?”嘶哑的声音荡起层层回响,让人头痛不已。
那巨大的声波不仅使人头晕,听久还使人内脏震动,霍从离忍不住吐了口血。他咳了咳,昏暗的月光下,白皙的脸上染上了红色的鲜血,更让人激发起杀戮的欲望。
“吾乃大晋镇北将军——霍从离!怎会怕尔等魑魅魍魉!若你识相趁早离开大晋,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不然,大晋定会荡平此间所有阴暗之地,让你们灰飞烟灭!”
那女鬼发出长长的尖啸,咧开的嘴逐渐消失,消失,慢慢地变成了一个虚无的黑洞。
她在嘲笑人类的不自量力!
李恒亦步亦趋跟在将军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可是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将军就这么打马向前一跃,一人一马就这么活生生的消失在空气中。
李恒惊得大叫起来,“将军,将军你在哪里!”什么女鬼他也不管不顾了,听到副将大叫,旁边的亲兵都骚动起来,一看女鬼没有跟在身边,将军又不见了,就纷纷慌乱大叫起来。
一旁校尉打扮的强壮男子大喊:“将军为了我等和女鬼拼杀去了,我们一味等着天亮,天何时会亮,那女鬼只会等我们力气耗尽,慢慢的吃了我们罢!如果将军战死,我们这些兵还可苟活吗?不如一起战死吧!大晋会替我等复仇!”
李恒从马上狠狠踹了那校尉一脚,大喊:“将军有令尔等肃静,难道你们要违抗命令吗?”话音一落,一道难以言喻尖锐的声音便传至耳中,他难受的捂住耳朵,眼前一阵发黑,便立刻从马上摔落下来。
有些小兵已难受的在地上打滚,但是都咬牙忍着不发出声音,很快便将唇咬的血肉模糊。
那尖锐的声音越来越大,不仅大脑剧痛,就连五脏六腑都连连震动,已有一些士兵受不住往地上大口的吐血。
霍从离紧握着手中的天子剑,浑身剧痛仅凭意志在支撑,抬头看着仍暗淡的血月,今日会死在此地吗?“女鬼受死吧!”他双腿一蹬,马儿嘶鸣一声便往前冲去。
女鬼停止了尖啸,举起青灰的手,只往前轻轻一挥,似有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将他狠狠地撞飞。他敏捷地从地上弹起,翻身举剑格挡胸前,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鬼。
“你,为什么还不怕我?”奇怪的是女鬼并未上前,仍站在原地,僵硬的脖子发出咯吱的响声,歪着头看着他。
霍从离嗤笑一声,咽下上涌的鲜血。“我从不信鬼神,我只信自己!”
她静静地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估量什么,“那就留不得你了!”话音一落,霍从离便眼睁睁的看着她瞬移到自己身前,他完全来不及反应,能清晰的感受到尖锐的指甲抵在自己的胸前。他想起身反抗,却发现力量似乎在渐渐消失,他——被定在了原地。
那女鬼似乎在戏耍他似的,锋锐的指甲慢慢地插入他的胸膛,血滴一滴一滴的滑落,时间似乎放缓了速度,剧痛渐渐袭来。
突然她僵硬的脖颈似乎向后方震动了一下,似乎在感受什么。霍从离感觉很奇怪,自己居然从一个鬼怪脸上,看出了不可置信,慌乱,甚至于惶恐的情绪。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凉爽的风,将那股压抑的腥臭味吹散了许多,剧痛的头脑也变得舒缓了一些。不仅如此,雾,似乎也被吹散了。
风中传来一阵宏大威严的音乐,那音乐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才到达此地,闻之让人心生顶礼膜拜之感。光,一道明亮的光从雾的深处亮起。
那光是多么的柔和,明净,仿佛那就是初升的第一缕阳光。
渐渐的,光近了,伴着那宏大庄严的音乐,只见一顶八角辇轿出现在雾的深处,轿身雕刻着不知名的花草鸟兽,轿顶立着一只似鸡的三足鸟类。一盏纱灯悬浮在轿旁散发着柔和的光,似乎能驱散黑夜。
“聒噪!”辇轿中传来一个女声,那女声冷漠中带着一丝慵懒。霍从离极目望去,只隐约看见轿中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霍从离不解地看着辇轿,又看那女鬼早已蜷缩地跪在大道旁,顶礼膜拜,只是一直颤抖不已。
辇轿缓缓行至路中,霍从离艰难的撑着剑,半跪于地。眼看着辇轿要掠过他的身体就要消散于空中,他勉力出声:“不知是何方神明路过,可否助小民降服此鬼,我必当携五牲,厚祭于神明!”
“哦?五牲?”逐渐消失的辇轿缓缓地又凝实,悬立于空中。周若薇百无聊赖的往下一看,只见地上那人满身血光,那煞气浓重不已,百鬼不近,怪不得那雾鬼没有立时杀了他。
“五牲可不够,这把剑甚好!”霍从离惊讶抬头,只见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从辇轿中伸出,天子剑便飞入她的手中,沾满血腥、剑身破损不已的天子剑闪过道道金光,金光闪过之处,天子剑恢复如初,不仅如此,还显得更加锋利,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似乎有了生命。
“便用这把剑,换你们的命吧!”端坐于轿中的神明似乎失了兴趣,随手一挥,那剑便直直地朝那女鬼飞射出去,女鬼惊慌失措,却也不敢逃,甚至来不及求饶,剑刚一触碰到她的身体,便散发出阵阵金光,炙热挟着一股霸道至极的道义。女鬼的躯体同雾一般散开,原先的湿气也随着剑扫过而蒸发消失。
眼看着辇轿渐渐消失,霍从离大喊一句,“敢问神明尊号!”
周若薇在轿子里把玩着那把剑,心不在焉的回了句,“辉夜”。问她神明尊号,她可想不出,只能借用她之前乱玩了几把阴阳师里遇到的角色了。辉夜姬挺不错的。
那雾渐渐地散了,霍从离看到早已失散的辎重部队。只是看起来押送士兵早已气息全无。
抬头望去,正是破晓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