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曙光》月牙曜

12、雏菊（上）

　　黛蓝色天穹中垂挂着几丝光亮，隐隐约约地能看见小楼房的模样。
　　街道里似乎还有人，在搬运着垃圾。
　　长发飘逸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她。
　　就在跑着擦身而过的瞬间，发丝飘向鼻尖，有一股淡淡的雏菊气息。

　　我跑上楼，不理会背后父母的叫喊。
　　在黑暗里我摸向电脑，开了机，几分钟的时间仿佛一世纪般的长远。
　　我连一秒也等不得，马上在地址栏里输入了www.qian.com/dqy.
　　网页的缓冲很慢，我第一次开始埋怨当初不装个快速的网络。
　　我的头很痛，这一切发生的突然，让我没办法一下子接受。
　　我用力的将枕头扔向了地板，又狠狠地踩了两下，心里像是有一把大火在燃烧，瞬间就要烧掉自己残余的一点理智。满腔的阴霾，我却无从发泄。

　　我怎么那么笨？我为什么那么笨？
　　我无力地躺在了床上，几分钟的缓冲似乎过了好几个春秋般的漫长。
　　dqy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手链后面也刻有DQY？是名字吗？
　　浅浅的真名……？
　　话说回来，除了地址是猜到的，关于她的其他我是一律不知。
　　年龄？姓名？样貌？
　　唯一知道的只有性别，女。只是，真的是女的吗？
　　网上冒充的‘人妖’有很多，该不会就是因为……

　　不，纪修延，想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网站终于开了，叫‘光影流年’的博客。
　　头图是一张照片，满地雏菊。我记得，这是我发给她的，琉璃广场里的雏菊照片。
　　鼠标往下一拉，我便傻眼了。

　　文章列表里，最早的一篇文章是两年前，我们刚开始聊天的日子。

　　“今天天气很好，不过对于杜阳伊来说可不是这样。
　　唉，杜阳伊因为家政课的作业又被骂了，耷拉着脑袋找我哭诉。（事实上并没有哭）
　　她说，是因为纪修延的错。是纪修延撞到她，才将我辛辛苦苦代她做的蛋糕给毁了。然后，杜阳伊再次华丽的留堂。家政课老师对杜阳伊已经无语得很了，因此也没理会到底谁对谁错。杜阳伊说，纪修延就是她的灾星，每次碰到他都没好事。
　　算了，不提他了。
　　今天有个人加了我，他叫‘曙光’。曙光吗？听起来感到温暖的词语。我猜，这名男生也是这样的人吧！
　　他加错了人，原因是我的帐号名跟他朋友的帐号名只是相差了一个数字。就这么……这叫阴差阳错？还是机缘巧合？
　　我觉得他挺好玩的，讲话很幽默。虽然知道不怎么可能，不过我有种纪修延离我很近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曙光’这个词，我便会想起他，是因为他有种温柔的特质吗？
　　纪修延啊，是个像琥珀般耀眼的人，光芒强烈得让我无地自容。
　　不过恐怕他连我是谁也不知道了吧。而‘曙光’他，起码还知道我叫浅浅啊！
　　‘曙光’说，一米阳光的美丽，要用心去感悟，是种无与伦比的滋味。
　　呵呵，就像歌词似的。
　　2005年6月16日记。”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她认识我可是我却……
　　杜阳伊，到底浅浅跟你是什么关系？

　　“等待一个月，终于下雨了。滴答滴答的，雨滴落在窗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好像敲鼓一样。
　　不过，雨季对于我来说还是一样的。对杜阳伊来说反而高兴点，因为一来就是黑色暴雨警告，天华高中便停课了。她恰好能光明正大的躲在阁楼里练习她的吉他，谁让杜阳伊成了她们那个乐队里最年轻的孩子，为了不让人看扁所以拼了命的练习着。
　　我还是在家里呆着，谁让我……害怕出门呢？
　　十年前的那件事一直没办法忘记，医生说，因为那样，我才患上马路恐惧症，还有孤独症。有时候说实话，是真的真的很向往外面的世界。想要看看杜阳伊的世界，想要看看‘曙光’的世界，还想要看看纪修延的世界……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注意起纪修延了。总觉得，好想要看见他，想要看见他……
　　应该是纪修延搬来的时候吧。
　　几年来，唯一一次见面就是在他刚搬来的时候，恐怕他现在已经忘了我吧。
　　我就是个像灰尘般飘渺的人物，我才是个灾星，我是个祸害。
　　如果不是我，妈妈才不会……死的。
　　纪修延，你说，如果你是‘曙光’就好了，那么我想到你就不会尴尬了。
　　2005年7月3日记。”

　　唯一一次见过面吗？会不会是那个小女孩？
　　隐隐约约记得那时候，杜阳伊身边有一名很文静害羞的女孩子。梳着两条小辫子，脸红着不敢看我。而我也别开眼去，免得令她更紧张。
　　那时候，一种淡淡的情感就在心底里开始萌芽了。她啊，我的初恋吧！
　　她好像是叫什么芊依的，芊依还是浅伊的？
　　是杜浅伊吗？是叫这个名字的吗？

　　“今天‘曙光’问我能不能打电话给我，我拒绝了。
　　纪修延，你知道吗？我多希望，‘曙光’便是你。
　　在没有遇见你的日子里，我一直重复做着一个梦，一个……很唯美的噩梦。
　　梦中有一个很美丽的少妇，她会亲昵的吻着我的脸颊，她会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直到刹车声响起，她……在我的面前如落叶般凋零了。
　　她就那么逝去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爸爸带着我和杜阳伊逃离了那个梦魇般纠缠着我的地方。只是那个梦、那个女人，一直活在我的心底。
　　我惧怕马路，惧怕黑夜。因为我怕在黑暗中会迷失了方向，内疚与恐惧覆盖着我。我总觉得，在我不注意的角落那一抹黑烟一直都在，它在等着，它在看着。它在监视我。
　　我一早就辍学了，因为车祸的阴影一直困扰着我，我根本无法摆脱。
　　我变得不爱说话，连嘴巴也不愿意张开了。如今，因为我不会说话，打电话又有什么用呢？
　　我原以为一切的一切会随着时间地点的改变而改变，可是……我错了。我是那么的懦弱、胆小……无奈。你知道吗？
　　和‘曙光’聊天的日子里，我每一天都睡得很安稳。
　　因为我总以为他是你。而我在这头，只能看着你的背影。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光明正大的注视着你。
　　2006年3月18日记。”

　　我皱了皱眉头，心里暗骂了一句粗口。
　　开始后悔自己当初老是以‘你不见我我们就不当朋友’的借口逼她出来，原来……
　　不是她不愿意见我，而是不能出来见我；不是她不愿意接我电话，而是不能讲话……
　　怪不得我上次打电话给她，她一言不出，是想说不能言！
　　我还一直错怪她了，威胁她出来见我，殊不知浅浅为了站在我面前是用了多大的勇气，而我却当着她的面拥着另一个女生……
　　我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