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秘鉴》墨北渔

25、康城

　　两人闻言心中一沉，徐境阳更是一言成谶心中不安，情况似乎比预想的还要严峻和糟糕得多。

　　于是当即决定不再继续守着这队行尸，对另外二人道：“事关重大，要赶紧告诉师兄和师姐。”又对仓鸮道：“这事就交给你了。”

　　仓鸮道：“那公子呢？”

　　徐境阳道：“咱们还是老规矩，由我打头阵，你负责传递消息，师兄和师姐来个出其不意。”

　　仓鸮道：“公子之前也是这样说，结果怎么样，突然就没了消息，大家担心得要命。如今前方不是一个人，是上千人，后面还不知有多大的阴谋诡计。依我说还是一起回去大家商议个对策，这次对手定然非同一般，咱们一齐出动才稳妥些。”

　　徐境阳拍了几下仓鸮肩膀，“放心，之前是我喝了酒大意，如今可不会了，难道这亏吃一次还不够让我长记性？！况且这次也不是我一个人，不是还有他在呢。”说着朝舍逸努嘴，“你就是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他的手段。再说了，我还知道这些行尸的弱点呢，只要一阵风将他们刮倒，保准半日爬不起来，所以他们人数再多对我而言都不足威胁。”

　　仓鸮还有些犹豫，舍逸道：“他的安全就交给我，出了问题你们拿我是问。”

　　徐境阳继续道：“去罢！”

　　仓鸮不好再劝，只能领命去了。一路上不停在心里祈祷他们千万别再遇到像之前那样的危险。

　　**

　　见他飞远，舍逸道：“我们也走罢。”

　　两人一路西行，在夜色中翻高山，跨河道。如狂风席卷的速度引得所经之地夜行的动物无一不受惊骚乱。

　　“他们的速度开始变快了。”徐境阳道。

　　一路过来遇到的行尸不下三拨了，眼前的这拨无论是移动速度还是四肢灵活程度都比之前的明显高了一个等级。

　　舍逸点头道：“快了近一半。”

　　“似乎他们越靠近要去的地方，受到的影响也越大。”徐境阳道。

　　舍逸道：“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有人在刻意召唤。”

　　“看来我们离幕后主使也不远了。”

　　说话间，又越过这拨行尸队伍。两人紧赶慢赶三个时辰走了一百多里。已经临近黎明，舍逸忽然按住徐境阳，“先别走了，休息一阵，养足了精神再说。”

　　徐境阳也预感他们离目的地已经不远，到时候十有八九少不了一场恶战，当下也逐渐放缓脚步，恰好此时天空又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那边有个山洞。”舍逸老远就看见了，不由分说一把揽过徐境阳，片刻功夫就至洞口。甫一站定，雨势立刻就大起来，二人来不及察看，急忙进了洞。

　　“还好你快，没有淋到多少雨。”徐境阳抖落衣衫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说要歇脚，马上就下雨，看来顺应天意这话一点没错！”舍逸也笑道：“我看天意是要咱们歇息半日。”

　　“哦？你的意思是要下半日雨？”见舍逸点头，徐境阳又道：“这你都看得出来？天还没亮呢，难不成你还能感知天气？”

　　舍逸先往洞里走，眼中观察，回道：“有一些感应。”

　　“奇奇怪怪的能力可真多，他日你要再说还会别的，我都能习以为常毫不惊讶了。”洞中漆黑一片，徐境阳点了火折子跟在后面，就着微弱光线，发现这是个极小的山洞，宽窄不过一两丈，因此也一眼就看到全貌，虽然不大，但胜也胜在此处，一眼看毕就知道没有未知的危险或生物，是个让人可以安心憩息的好地方。

　　看到了一个略平整些的地方，徐境阳变戏法似的收了火折子，又拿出一张不大的浅色锦被在怀里，靠墙壁坐在地上，伸手招呼舍逸，“出门在外条件简陋，委屈舍公子将就将就了。”

　　舍逸毕竟不是人，他眼力不止白日甚好，甚至夜间视物比白天还要更清楚些。于是缓步走去，“那你可有所不知了。”转身在徐境阳右手边坐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我上千年都这么过来的，如今身边多了个人，倒觉得比从前还富裕些。”

　　徐境阳将锦被掸开盖在两人身上，听舍逸这话大笑了几声，又像是对舍逸说，又像是自言语自道：“真不知道那么多年你是怎么过的......”刚说话这话便歪着头靠着舍逸肩膀睡着了，舍逸听到耳边传来轻微的鼾声便止住了还未出口的话，在微明的天色中静静看了徐境阳半晌，才低声道：“睡罢。”说完自己也闭眼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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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雨初歇，蝶舞鸟鸣。赤乌破云高悬，日光洒在还在睡觉的徐境阳身上，舍逸抬手想为他遮住面上的阳光，不料徐境阳却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问道：“现在几时了？我睡了多久？”

　　舍逸放下手臂道：“现在是巳时，才两个时辰，再睡一会。”

　　徐境阳已经起身，把被子推给舍逸，“我睡饱了。去活动活动，你再歇会儿。”

　　不料舍逸也跟着起来，将被子递给徐境阳，“你去做甚？”

　　徐境阳接过被子收起，“饿了，去找吃的。”

　　舍逸笑道：“正巧我也饿了，一起。”

　　相比之前时常辟谷十天半月，徐境阳最近进食次数已经多多了，没办法，毕竟舍逸要吃，而自己总不能一直拉着别人干活不给饭吃吧，至于他又为什么跟着舍逸一起吃，倒没细想过，仿佛本就该如此。‘再这样下去我这些年练就的辟谷的本事算是废了。’徐境阳在心中叹道。

　　两人一路打了些野味，到水边清理干净，又一路摘了些果子......

　　吃完这顿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便再不耽误，又向西疾行。一口气又行了近五十里地，终于来到一座城池前。

　　城是‘康城’。两人站在城门口，望着高耸的城关上严阵以待的阵势，徐境阳感到心中有股压抑，看了舍逸一眼，舍逸道：“进去一看便知。”

　　两人在异样的眼神中通关入城，见街道上人烟稀少，遇到的几乎全是士兵，而百姓则几乎没有。

　　转了半日好容易在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找到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若不是两人耳力过人察觉到有细微的动静，差点就发现不了。

　　男孩瘦骨嶙峋，身上的麻布衣服已经脏得发黑，头发蓬乱如草打着结，脸蛋跟两只眼睛一般乌漆墨黑。徐境阳从怀里掏出方才没有吃完的烤野味递给男孩，“给，饿了吧。”

　　孩子一见吃的立即如饿狼般两眼闪着幽光，伸手抢来便大口往嘴里塞，恨不得连骨头一齐吞进去，见他这般狼吞虎咽，徐境阳叹了口气，又递给他水，“慢点吃，吃完了还有。”

　　由于怕他一下吃得太多撑破肚皮，徐境阳只将男孩喂到半饱，便不再给他吃的。

　　男孩这时才意犹未尽舔着唇道：“你们是谁？”

　　“小孩儿，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就敢乱吃我给的东西？”徐境阳道。

　　男孩闻言挺了挺胸脯，带着几分不乐意道：“谁是小孩！我都十四了，都能娶媳妇了！”

　　闻言两人有些惊讶，想来是常年饿的，所以十四岁的孩子看着只有十岁左右。见才到徐境阳胸口高的娃娃嘴里居然说着娶媳妇，徐境阳被逗乐了，道：“想娶媳妇？我看你还是先好好再长几年再说罢！才断奶几年啊就想当爹了！我都十八了还没娶呢，你个小娃娃着什么急。”

　　男孩被戳到痛处有些生气，但更多的表情却是悲伤，“谁知道再过几年我还活着没，我也没想过娶媳妇，娶了媳妇就要生娃娃，生了娃娃......呸！不能生娃娃......小孩太可怜了......”

　　见他这样说，徐境阳便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藏了多久？家里没人了？”

　　男孩哼了一声，“我爹妈倒还活得好好的，还不如没有了干净。”

　　“那你为何跑了出来？莫不是怕挨打？你听哥哥的，犯了错挨揍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回去认个错就完事，你这样跑了父母该多着急。”徐境阳道。

　　谁知道男孩听到父母儿子面上流露出畏惧和厌恶的表情，冷笑道：“着急，他们是挺着急的。”

　　徐境阳感觉有些不对劲，男孩继续道：“我跑了他们就没得人肉吃了，可不是着急！”

　　徐境阳震惊，半晌无言。

　　舍逸却面不改色，道：“你说你父母要吃你？”

　　男孩看了几眼舍逸，他看起来又高大又结实，男孩多想自己也有这样一幅身体，这样就没有人拿他当小孩子，也不会由人随意欺凌摆布，如耗子一样东躲西藏了。

　　男孩由羡慕之心又生出敬仰之意，因此态度好了不少，“哥哥，我叫狗儿，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妹，”说到这里又似乎触及十分伤心和恐惧的事，胸口剧烈起伏，恨恨地继续道：“他们都被爹妈吃了......我亲眼看见的......先是三儿，然后是，小柱......我在门外看到他们把小柱打晕的时候，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所以我跑出来了......”

　　徐境阳依旧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吃你们？”

　　“什么为什么，人饿极了什么事做不出来！”十四岁的男孩鄙夷十八岁徐境阳的天真。

　　舍逸道：“哥哥是问你家里没有吃的吗？为什么不出门找？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饿到吃自己孩子的地步？”

　　小孩子不会像大人一样直陈利弊，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讲得清楚明了，于是两人只能以问话的形式逐步了解这座康城发生了何事。

　　两个月前，康城同星州一样开始有了行尸，只是康城没有星州那么幸运。这里没有十世堂，没有廖老，更没有徐境阳等人相助。

　　刚开始以为是疫病，后来病情恶化变作行尸，四处乱咬人，城主也被吓破胆龟缩在家不管此事，城中一时混乱至极，当时也有胆大的民众集结起来想镇压住行尸，结果都被咬死了......城中百姓错过了最佳出逃时机，于是只能躲在家里，不敢再出门。

　　渐渐地男孩家里粮食吃完了，外面的行尸却越来越多，于是父母又把家里能吃的都吃了个遍......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康城里的人咬死的咬死，饿死的饿死，乱吃东西的吃死，后来没法子便开始吃死人，死人吃完了就开始吃活人......男孩家里也不例外，这种情形下毫无意外是最强的先对最弱小的那个下手，好处是越弱小的越无力反抗，坏处就是肉太少不禁吃。

　　徐境阳听到这里已经从心底泛起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