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秘鉴》墨北渔

24、吐露

　　话虽如此，徐境阳又哪能真的坐着不动。稍坐一会便走到舍逸跟前，见舍逸正将木头的一端做得凹凸分明，又拿起另一根木头开始认真打磨，见状徐境阳道：“可以啊，连榫卯你都会做？”

　　舍逸笑道：“我方才跟你师哥学的。”又不由感慨：“从前只觉得人间无趣，一心修炼，现在......”

　　徐境阳接道：“现在是不是觉得一切都十分新奇，完全出乎意料？”

　　舍逸道：“确实如此。”

　　徐境阳拿起方才做好榫头的木桩，此时舍逸手中的也做好了，两人将榫与卯接在一起，“严丝合缝，甚好！”两人又走向其余刚被砍断的树，徐境阳道：“你可知为何我能说出你现在的感受？”

　　舍逸一边给树去皮一边回：“我想若非是因为了解我，那便是你也深有此感。我瞧着你们师兄弟几个也涉事不深的样子，想必是后者？”

　　徐境阳接过舍逸扒完皮光滑的木桩开始做卯，“你说得不错，要说涉世深浅，咱们俩半斤八两。你瞧着我们的手艺新奇，我们又何尝不好奇你的真身，还有操控水的能力。”

　　舍逸笑着摇头：“不过是因为不了解才好奇，等到了解透了又会觉得不过如此。”

　　两人说话间又做好了一对榫卯，连接起来，徐境阳道：“也不是这么说，在我看来因为不了解而好奇是本能，若是了解之后不但不觉得无趣，反而依旧心怀赞叹，这就是对世间一切美好事物最高的认同，对人是如此，物是如此，手艺也是如此。若是了解后不过尔尔的，那说明本身也如窗户纸一般浅薄，一捅就破，是没多少价值的东西！”

　　舍逸听完这番话，深深看了徐境阳一眼，眼中闪烁异样的光芒，道：“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徐境阳碰他肩膀，笑道：“说真的，你什么时候给我看看你真身？”

　　......

　　黄环见徐境阳和舍逸有说有笑，亲密无间的样子，气得手上因为大力，连连薅坏了几根已经做好的木头，仓鸮道：“去去，一边呆着去，不好好干活净瞎捣乱！”

　　黄环气得扔掉手中木头又作势要掐架，仓鸮只说：“徐公子说今日要建好，你要是真心疼他就认真点！”

　　黄环一下就熄了火，蔫了吧唧地认真干起活来，仓鸮瞧他那样，也不再说话，只能无奈摇头叹息。

　　一群人做做歇歇，一天下来，已经撘好了能容纳近百人的大木棚，还有上百张简易的木床，十来套药柜、木椅等，最后见熬药和做饭的灶台也已经砌好，众人都累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些干脆就躺在木床上。

　　这时已经日暮，正好州主又派了人送饭过来。只是些窝头和清淡小粥，就着几个小菜，一群人围在一起谈笑几句，草草吃过之后，又检查一番，确认无误之后才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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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又回到药铺，将这边事情又说了一番，叫廖明彦明日一早便能带人过去了，州长那边也说了会每日派几人过来帮忙，这事一日不完便会管一日。廖老在一旁听了微微点头，小五开心得一直对徐境阳几人道谢，这样他可轻松一些了。

　　说完这边，又记挂昨夜跟着的那群行尸，又恐今夜一走更远，便跟李玄一说好伺机而动，此行和舍逸带了仓鸮，他飞起来快，方便传信。交代好诸事，一人两妖又向西出发。

　　李清漪看他们几日没有休息，既心疼又担忧，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嘱咐，“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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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徐境阳斟酌半晌对舍逸道：“此前，你说是因为有些事要了结才来了这里，我这两日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

　　舍逸道：“不必挂心，我的事不急在这一日两日。”

　　“那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如今我已经大好了，正愁怎么报答，千万给个机会。”徐境阳试探道。

　　舍逸知道徐境阳想问到底是什么事，只是他预料那边肯定不是什么简单货色，就是自己也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来应对才行，因此并不想拉他下水。况且他们几个已经废寝忘食地忙里忙外，又怎么忍心将自己的事说出来再徒增一份烦恼。于是装作没听懂他的话回道：“等忙完了你做顿饭给我吃就当报答了。”

　　徐境阳道：“那还不简单。”

　　......

　　仓鸮从一开始就是变作猫头鹰飞在周围，于是二人一禽一路无话赶到了早前行尸藏身的密林。

　　此时天已经黑透，行尸果然又悉悉索索开始缓慢移动起来，领头的艰难地转动头颅，看着天空，像在辨别方向似的，好半晌才又放下头朝一个方向去了。

　　“果然还是向西。”徐境阳道。

　　仓鸮见状也落地变成平日模样，道：“公子看他们一夜能走多远？”

　　徐境阳想了片刻道：“昨夜从我们遇到后走了约摸十二三里地。”

　　舍逸也道：“从药铺西边第五个街道，一直向西到这里，总共十三里地。他们脚程大约一个时辰4里地。”

　　仓鸮道：“舍公子好算计，如此说来他们一夜四个时辰不过十六里地，若是要去百里之外，岂不要这样七八日。”

　　仓鸮半个时辰就能飞到的地方，他们竟然要走七八日。这样的脚程对仓鸮来说岂止龟爬，难怪他会有此疑问。

　　徐境阳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依你之见怎样能快些？”

　　仓鸮道：“既然他们一路往西走，不若我先一路飞去看看。”

　　“好，那你小心点，若是碰到棘手的，尽量保全自己。”徐境阳道。

　　见仓鸮又化作一只黄褐色的猫头鹰拍着翅膀飞走，又只剩有些尴尬的徐境阳和舍逸二人。

　　舍逸道：“方才我说的话，你不开心了？”

　　“哪有？我看起来像不开心的样子？”徐境阳不看他。

　　“看着不像，但我感觉到了。”舍逸道。

　　徐境阳闻言登时垮下脸，“你定是觉得我帮不上你，所以才不想说。”又生气道：“你救了我的命还帮了我这么多，我心里已经认你做了兄弟，兄弟有难自然要两肋插刀，你竟然就让我做一顿饭？未免太小看人了，我的命难道就只值一顿饭？”

　　舍逸见他一面揪草一面控诉，心早就软了，叹了口气道：“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

　　“你少哄我，不乐意说我还不乐意管呢！”徐境阳半信半疑。

　　“是真的！”舍逸看着徐境阳认真道：“我一直在地下修炼，近百年一直隐隐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妄图想操控我，最近几年次数增多不说，力量也一次比一次强，有时还在脑海跟我说话。”

　　“他说什么？”徐境阳惊道。

　　“他让我臣服于他，就给我一切我想要的。可笑，先说我想要的他未必能给，再者他若是已经有了拥有了一切的力量又何须来操控我。”

　　徐境阳听道这里心下已经有些怀疑，又问道：“所以你们并没有见过？那你说的跟着指引来的又是什么？”

　　“只是一道脑海的感触和直觉罢了，越往这边走感觉离他越近。再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舍逸摇头回。

　　“那你最近还有被他滋扰吗？”徐境阳又担心道。

　　“最后一次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没那么频繁，往年的话一年也就三五次。”舍逸见他一副愁眉紧锁的样子又逗他，“好了。这下可高兴了？把家底都掏给你了。”

　　徐境阳却罕见地严肃异常跟他道：“我可能知道他是什么。”

　　闻言舍逸也顿时正色，“你说什么？”

　　于是徐境阳把下山之前孚光道人说的关于殐神的传说一一道出，也说了他们师兄弟下山的缘由......

　　“殐神？”舍逸思索良久，“似乎曾经听到过这个名号。”

　　“你活了近千年，听到过也不稀奇，我只是怀疑是他，毕竟以你的修为，天下间有能力还想操控你的并不多，只是我下山之后又觉得苍州实在太大，什么离奇古怪的事都有，因此并不能完全确定，你只须知道这事日后小心便是。”

　　舍逸听完逗趣：“这下你的家底也掏给我了。”

　　徐境阳乐了，“我呢，也说话算话，欠你一顿饭！”

　　舍逸也笑：“你这是叫过河拆桥吗？方才还不愿意，现在什么都打探清楚了又打算一顿饭回报我了？”

　　“这叫兵不厌诈！”两人笑作一团，打闹了一会才罢。

　　徐境阳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舍逸道：“先查清楚到底是你说的殐神，还是另有其人。”随即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与他之间只能二者存一。”说罢见徐境阳一脸担忧，又笑道：“放心，我也不是鲁莽的人，要是真如你所说那么厉害，我就先回我的山洞再修炼个上千年，等到能打败他了再出来。”

　　徐境阳眼神一凛，“不管不谁，到时候一定先送他一份大礼。”

　　说话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舍逸道：“仓鸮回来了。”

　　徐境阳往前看去，天空中果然出现一个黑点，由远及近，片刻便至两人眼前，化作人形道：“两位公子，情况不妙。我一路飞了百里地，越到后面这样的行尸队伍越多，我看着少说也有近千人，他们还在继续往西边去，我不敢再往前跟，这才赶紧回来向公子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