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春》林怀桅

4、23.9.29

　　风，吹着，不冷也不热，眼泪一点一点的掉，在路人看过来之前，又偷偷抹掉。
　　早上，我跑去问父亲明天能不能带我去办电话卡，他拒绝了。他认为没必要。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似乎忘记了，这是中考后答应我的。“你不是有校园卡了吗？还要电话卡干什么。”我沉默了一下，“这不一样。”
　　我只是想和朋友打电话。
　　“妈，我明天跟小芝他们出去玩。”吃早饭的时候，我抬头跟母亲对视上，饭桌上安静了片刻，父亲停下了动作。“你知不知道这一次月考意味着什么？”父亲的声音响起，音调增高。“我就出去一天！”母亲淡淡地开口:“你要是月考完想出去玩就出去，你现在是要准备月考，你以为现在还是初中呢？那么闲。”
　　你可真闲。
　　可是我就出去一天啊，一天都不到啊
　　我真的好想去见小芝他们。
　　我就这一次机会啊，我就只有这次有时间
　　他们还在等我
　　我实在不想告诉他们，我去不了
　　不欢而散不是我想要的

　　父母说的没错，我应该好好准备月考，别的东西别的念想我不应该有。
　　我默默的收拾行李，默默的吃完早饭，默默的下楼，默默的戴上耳机，默默的坐在后座，我觉得我大抵不会开心了

　　精神在一点一点的碎开来，我想睡一个很久很久的觉。

　　昨天晚上，父亲还没有下班回家，家里只剩下我和母亲，弟弟出去了，他说他要疯玩一个晚上。家里的猫总是往我床底下钻，我已经来回赶了三四次，终究是放弃了，颓废的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刷着视频。学长一个劲发消息问我有什么不会的，硬是要教我数学，我看着着实烦，我太懒了，压根不想去碰试卷，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打太极。
　　后来，母亲在房间喊我，我慢吞吞地走过去，手里拿着我弟中午吃剩下来的烤肉。
　　我刚在母亲床边站定，便听她开口:“你什么想法。”我给她问的一懵，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什么？什么意思。”母亲玩着斗地主，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指不停地滑动屏幕。“你爸打算明年出国，你怎么想。”
　　我心头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随便，他想去就去。”接下来，我们之间便再没有说话，彼此沉默着。
　　良久，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爸要是出国呢，工资待遇都比现在好，房贷也能还清了，车子呢你妈我明年去考驾照，基本上也就没问题了。而且以你爸的能力，将来你和你弟有出息，你爸也能给你们牵牵线，这对你跟你弟都有利。但是吧，这出国呢，有利也有弊……”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这钱是有了，但是你爸妈能不能在一起就不一定了。”她嗤笑一声，“毕竟，就我跟你奶还有你大姑那个关系跟陌生人都不如，你要说是仇人也差不多……”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想说什么，她接下来会怎么说。
　　我不想再听了。

　　我将手里的烤肉吃完，擦了擦手，便转身回去了，背后是母亲渐渐减弱的哽咽。
　　我知道我的做法很无情，会伤到她，可我别无选择。我知道，如果我再听下去，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转身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我并不认为我的父母能够走到最后，他们若是离婚了，我大抵会想，终于解脱了。这是一个悲哀的婚姻，我没有能力去拯救，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还记得前几天晚上打滴回家，司机是个30出头的男子。晚上的高架没什么车，一路上畅通无阻，他开的不是很快，而且很稳。透过车窗，我看见了大片寂静的灯火，整个城市是沉默的，有一瞬间我觉得，这城市跟我一样孤寂。
　　下了高架，正在等红绿灯，司机收到好几条语音，手机声音是外放的，刚点开，一句“我操你妈的”便这么在车内响起，声音好大，把我给听懵了，略显尴尬的低下头。后面的几条语音也是诸如此类的脏话，听着像是他兄弟跟他抱怨工作。
　　路灯亮了，车子猛地发动，我整个人被惯性一带差点撞上去，接下来的路程一直高速行驶，像是泄愤似的，总感觉方才那一撞，似乎真的想连人带车给撞死在墙上。我偷偷瞥了一眼司机，昏昏暗暗的看不清表情，我心里泛起点激动和兴奋，再撞一次吧！我想着，一起离开这个鬼世界！
　　可惜，一直到我拉开车门，他再也没有撞过了。

　　身边飞过一只白鸟，穿过低矮的丛木，又紧贴着水面滑翔，潇洒又自由。我追随这白鸟的背影，心里落寞又艳羡。

　　今年的中秋节不好过，月饼也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