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灯少年》王雄成

8、第三回 像是一道明亮的光，连接着彼此的心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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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亮屋中的灯，千叶环顾四周，夏岚的灵魂没有再来找他。虽然接受了她的委托，但千叶不知原委，也不好贸然对夏叔叔开口。
　　能看见灵魂这种事情，说出来很难被人相信。何况千叶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个秘密。
　　百里樱是唯一的例外。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告诉了她，那种奇怪的信任和坦白好像是一直存在于心底的。而相对应的，百里樱完全相信了这个秘密。
　　像是一道明亮的光，连接着彼此的心脏。
　　那个神奇的灯型吊坠是千叶半年前收到的匿名包裹里的东西。他因为好奇而把他戴在脖子上，后来他看到了一些过路的灵魂并和他们交流。
　　千叶因此被怀疑遗传了爸爸的精神疾病而遭到远房叔叔一家人更多的嫌恶。也正是因为如此，千叶将爸爸当年的境遇联系了起来。这并不是巧合，千叶推断爸爸也是因为戴着这个灯型吊坠能看到灵魂而被误认为精神失常的。关于这一点，千叶后来在第一次拜访蓝晴阿姨时得到了证实。他故意将灯型吊坠戴到衣服外面来引起注意，蓝晴阿姨说父亲也戴过这个吊坠。
　　原本属于爸爸珍视的物件，为什么会落到别人的手中呢？千叶只想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凶手杀害爸爸后从他身上拿走了它。
　　不过千叶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凶手要将灯型吊坠还回来。
　　这个疑问一定程度上成了千叶鼓起勇气回到池水镇的原因之一。
　　他走过去推开书房的门，暗淡的光亮匍匐成门的形状，陈旧的书墨味扑鼻而来。书架上大部分都是跟医学相关的书籍，因为对于远方叔叔来说没什么价值而得以留存。书桌上放着两只千纸鹤，一大一小，这是爸爸生前折好放进抽屉里的。千叶上一次开抽屉看到了然后就把它们放到了桌面上。爸爸曾经对他说，大的是千纸鹤爸爸，小的是千纸鹤儿子，他们都能给别人带去幸运。
　　千叶坐在书桌前，想到这些眼睛突然有些酸涩。
　　他记得自己听过一个故事，说一个男人死了妻子，他平静地处理完所有的后事，第二天就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整个人看不出一点悲伤的样子。别人都很奇怪，觉得他之前跟妻子表现出来的恩爱都是假的，要不然怎么会不伤心。他每天忙忙碌碌，似乎忘记了妻子的死。只是突然有一天他在院子里碰到邻居，邻居问他说，喂，最近怎么没有看到你妻子？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突然蹲下来，哭得像个孩子。
　　用平日里习惯的安排让自己觉得一切都没有改变，直到被别人戳穿。
　　千叶看着书桌对面的空椅，记忆深处的某个声音好像突然响了起来。
　　“爸爸，我为什么没有妈妈？”
　　“因为你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啊。”
　　“是种白萝卜的地里还是种红萝卜的地里？”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啊，种白萝卜地里的将来个大。”
　　“那你长大之后想做什么啊？”
　　“我想种红萝卜。”
　　“为什么？”
　　“因为它们个小，所以需要更多的人去爱啊。”
　　漆黑的冷风穿堂而过，千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莫名地发抖。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夏绘。
　　“外面的门没有关。”夏绘往一侧指了指。
　　“这么晚了……”
　　“我今天去集市买了两个暖水袋，本来想着你去花店的时候给你，结果你刚好请假，所以我就算着时间给你送过来了，天好冷呢。”夏绘将暖水袋在眼前晃了晃，“家里有开水吗？”
　　“哦……有。”千叶从书房退出来，细心地将门关好。
　　夏绘自己找到了暖瓶，正往暖水袋里灌热水。千叶站在她对面，淡白的热气不停地往上冒，夏绘抬头笑着看了千叶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千叶有点发征，感觉那眼神碰触到了自己的心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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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抱着各自的暖水袋坐在大厅的长椅上。
　　千叶感觉身体舒服了很多，凝结在体内的悲伤似乎也在慢慢融化。
　　“那个问题你还没有给我答复呢？”夏绘坐直身子，偏过头问。
　　“哪个？”
　　“情书的事啊。”夏绘再次驼下腰，抱紧暖水袋，“可以跟我交往吗？”
　　千叶明显有些错愕，他本以为只是夏绘一时兴起，没想到她会这么执着。
　　“其实……我……”千叶蹙了蹙眉，“为什么呢？”
　　“因为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很心疼。”夏绘并不扭捏，直说道，“你刚转学在班上做自我介绍那天我恰巧从教室门口经过，我看到你的侧脸，听到你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很奇怪，我被你吸引了。后来在学校里会常碰见你们四个人在一起，他们三个有说有笑，而你，很安静。”
　　千叶不知道如何回应，刚才他似乎也有片刻的心动。
　　“我们是同一类人。”夏绘继续道，“没有妈妈，爸爸也过早的离开。”
　　“夏叔叔……”
　　“姐姐闹别扭后，他的眼里只有姐姐，也许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以为把我照顾得很好。”夏绘说到这突然笑了笑，“我就像争宠失意的妃子，而姐姐的疏远恰恰吸引了他的目光。”
　　“你太极端了。”
　　“不是。”夏绘摇头道，“你这样不累吗？”
　　“哪样？”千叶的声音有些发抖。
　　“像个乖小孩那样，维系着你应该在池水镇出现的生活方式。”夏绘扭过头寻找千叶的目光，“其实，在那个没有人喜欢自己的家庭里生活那么多年，人应该早变了吧。这样子痛苦地将表象改回原来的模样，不累吗？”
　　千叶心底的冷意再一次泛上胸口。
　　“在那样的家庭生活一定感觉很孤独吧，所以特别怀念儿时的玩伴。重新回来也尽量保持原来的感觉，只为大家能够继续平稳地在一起。”夏绘伸手去摸千叶的脸颊，他没有哭。“其实，你根本就不快乐。”
　　千叶抓住了夏绘的手。她跟百里樱不一样，她的成熟来自骨子里。只用几句话，她就轻易地攻陷了他。
　　百里樱曾经对他说，失恋的女生最容易爱上新的男生。
　　孤独的人也一样。
　　夏绘站起来抱着千叶，就像抱着一个无助的小孩。两个暖水袋掉到地上，千叶的手跟着拥了上去。夏绘仰起头亲吻了千叶的嘴唇，柔软得像是棉花糖。
　　“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吧。”
　　大厅里响起了清脆的闹钟声，钟声停止的时候周遭更加的寂静。千叶随即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扭过头就看到了阿律。
　　阿律满身酒气地站在门口，被一个略比他高大的男生扶着。
　　“他喝多了。”男生吐了口气，“非得来找你，你是千叶吧。”
　　“嗯。”千叶连忙松开拥抱夏绘的手。他走向前去，跟那男生一起将阿律扶到屋中的木椅上坐下。
　　“千叶，我先回去了。”夏绘捡起暖水袋递到千叶怀里。
　　“嗯，路上小心。”千叶抱着暖水袋，手心里传来暖意，“那，明天见。”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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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绘离开后，扶着阿律的男生才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秋厘，是阿律的朋友。”
　　“他怎么喝这么多酒？”千叶帮阿律拍着背，低头的时候看到了阿律手背上的新伤口。血已经凝固了，长长一道。
　　“下午我去找穆葵讲和了，穆葵不答应。”秋厘看向千叶的眼神并不友善，“是为了你的事情。穆葵坚持要跟你决斗。”
　　“然后呢？”千叶摸了摸额头。
　　“阿律怕你明天有什么闪失，所以晚上的时候自作主张偷袭了穆葵，就在中心广场旁边的巷子里，结果……”秋厘耸了耸肩，“他被揍了。”
　　千叶再一次看向阿律的伤口。
　　“我也没有办法，穆葵是个尚武之人，最讨厌别人从背后动手，阿律真是自找的。”秋厘一脸无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喝酒。”
　　“你哪那么多废话……”阿律抬起头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我看他今天是回不了家了，要不然那老头得剥了他的皮。”秋厘不理会阿律。
　　“那老头？”
　　“他继父。”秋厘苦笑道，“阿律这一身挨揍的本事就是他锻炼出来的。”
　　千叶扯了扯嘴角，他是第一次听说阿律的家庭状况。之前有一天他们谈论起自己梦想时阿律说，我要打倒那个男人。千叶并不明白什么意思。所谓好朋友，看来确实像夏绘说的那样，还停留在儿时的玩伴那里。
　　“今天只能让他在你家睡一晚了。”秋厘说。
　　“嗯，我们扶他上楼吧。”
　　秋厘将阿律交给千叶之后就离开了。千叶把卧室的窗户打开，又倒了杯热水给阿律漱口。经过冷风一吹，阿律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你……你知道穆葵为什么找上你吗？”阿律说话依然有些结巴。
　　“为什么？”
　　“因为你跟夏绘走得太近了。”
　　“这样啊。”千叶其实早猜到了理由。
　　“你从花店辞职吧，或许能够有个让步的说法。”阿律叹气道，“我是没办法了……对不起，千叶。”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千叶握了握拳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可别干傻事。”阿律打了一个嗝，味道并不太好闻，“还是说，你喜欢上夏绘了？”
　　千叶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刚才……我看到了。”阿律一脸玩味地笑，摆着手，“喜欢就说嘛，有什么关系呢。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正准备跟她说呢。”
　　“谁？”
　　“百里樱。”阿律仰着头看向天花板，“以前我也没发觉，可能是因为太熟悉了。自从你来了之后，她的课余时间分散给了几个人，我竟然感觉自己有点吃醋，我想我一定是喜欢上她了。你说是不是？”
　　“……”千叶愣了一愣，“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阿律半眯着眼睛，“她晚上叫你去试吃而没有叫我。”
　　“你手机关机了。”千叶替百里樱辩解道。
　　“下课的时候我们可是在同一个教室呢。”阿律用虎口挤压着额头，“我的手机是因为打架摔坏了，那是晚上的事情。”
　　“我想……”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在我发现自己喜欢小樱后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会是我的对手。”阿律摇着头笑道，“现在看来，你不是，这真是太好了。”
　　阿律只清醒了不长时间，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千叶起身将窗户关上，屋里显得更加寂静了。他坐在床边，所有的思维都被一种古怪的情绪所占据，心乱如麻。
　　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即使心知肚明也不过是华而不实的月光。
　　原本平行的关系脱离了轨道，一不小心就会有人落到后头，成为即将而来的破坏者。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震，千叶掏出来看到了百里樱发来的短信。
　　“安阳千叶，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