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灯少年》王雄成

7、第三回 像是一道明亮的光，连接着彼此的心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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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记老汤面馆计划推出一款新的牛肉拉面。放学后千叶收到百里樱的邀请，参加新品内部试吃会。因为要等到晚上十点才开始，千叶本想着先去花店上班，然后再赶过去。无奈百里樱一脸愤慨地说，喂，怎么可以做饭来张口的懒家伙？千叶想了想确实不太好，于是给夏绘打了电话，让她帮忙向夏叔叔请假。
　　他们一起回到面馆。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两人将书包放到柜台后就过去帮忙。
　　“小心一点，别烫着手。”妈妈木姿在一旁提醒。
　　“嗯。”百里樱边答应着边用手示意千叶帮客人添上热茶。
　　从端上餐点到收拾餐台，千叶熟悉得很快，像是面馆的老员工一般。木姿坐在柜台后看着，脸上不时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店里的客人只剩下三四桌，面馆雇佣的伙计已经足够应付。木姿招手让百里樱和千叶过来坐，顺手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端出一盘瓜子来。
　　“要不是你已经去花店上班，真想叫你来面馆帮忙。”木姿笑着赞赏道。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百里樱撇着嘴，看到千叶一脸温和的笑容，又把矛头转了过去，“找工作的事情只跟阿律讲过吧，连我都不知道。”
　　“因为不想麻烦……”
　　“哼……”百里樱不听解释，索性打断了千叶的话。“现在让你辞去花店的工作恐怕你也不会愿意吧。”
　　“你这孩子……”木姿忍不住嗔怪道，“只要千叶自己高兴就行了啊。”
　　“他确实是高兴了。”百里樱话中有话，千叶倒是听明白了，看到她鼓起腮帮的样子反而觉得好笑。
　　“在花店上班是挺好的。”千叶扯着嘴角笑。
　　“我觉得也不错，夏老板是个善良的人。”木姿没有给百里樱插话的机会，继续道，“他不是本地人，却跟大家关系都很好。”
　　“不是本地人？”千叶有点惊讶，偏过头去一副想知道更多的表情。
　　“是啊。他初来池水镇的时候带着怀孕的妻子，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年。”木姿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说起来至今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定居，也没看到他跟老家其他亲人来往。妻子在生小女儿的时候死了，好像大女儿一直因为这件事怪罪他。”
　　“父女两人闹得很僵么？”虽然听夏绘说过这件事，但千叶的心里还是没有完整的概念。
　　“嗯，大女儿从小就很依赖妈妈，妈妈去世的时候她有四岁了，哭得真是让人心疼。再大一点懂事后了解了妈妈的死因，认为爸爸是罪魁祸首，后来就没有再听她叫过爸爸。”
　　“真是固执的人呐。”千叶摇头道，“我连妈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夏老板做过很多努力，但是并没有好转，换来的是女儿更加恶劣的态度。或许他不去特意在乎的话会好些，这样一讨好反而有点像重复揭伤疤，沟壑越拉越宽。”木姿说着自己的见解。
　　“不过夏叔叔真的是很可怜，大女儿的自杀对他打击很大。”千叶微微叹气。前一天晚上夏岚的灵魂来找他帮忙，看上去却是对父亲充满愧疚。生前的时候她想必是有什么误会才导致跟父亲的矛盾，千叶问她原因，她支支吾吾不太愿意说明。
　　“好在他还有个小女儿，是叫夏绘吧，看上去倒挺乖的。”木姿企图转移到轻松的话题，却没想到对百里樱来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千叶点头。
　　“我去厨房帮忙了。”百里樱站起身来要走，挨着千叶的手偷偷在他的胳膊上捏了一把。
　　“啊——”
　　“怎么了？”木姿吓了一跳。
　　“没什么，没什么。”千叶回头看到百里樱在做鬼脸，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大概是有蚊子。”
　　“都快入冬了，哪来的蚊子。”
　　好在有客人走到柜台前来结账，木姿边递过去零钱边说着“欢迎下次再来”，也就没有再细究了。

　　2
　　参加试吃的人并不多，都是几个老朋友。千叶是百里樱邀请的人，因为是唯一的晚辈，所以格外显眼。木姿和两个女性朋友围坐在一起，她们不时转过头看上千叶几眼，然后又笑着窃窃私语。不难猜测，谈论的话题无非是开玩笑说这两个小孩很是般配。
　　千叶跟着百里樱一起在摆放餐具。
　　“明天下午你准备怎么办？”百里樱低声问道，“关于穆葵挑战的事。”
　　“我会有办法的。”千叶笑了笑，“你不用太担心。”
　　“你又不跟我说，怎么能不担心……”百里樱没好气，手中的铁匙和瓷碗碰得叮当响。“阿律的手机关机，也不知道让他的朋友协调得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千叶听到推门声一扭头就看到了夜蒲警官，心里顿时揪了一下。百里樱也注意到了千叶脸上细微的变化，忙问道，“没事吧。”
　　“嗯。”千叶勉强一笑。
　　和百里青桥打过招呼，夜蒲径直朝千叶走来。他的模样和十年前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和笑容中透出来的感觉成熟老练了不少。
　　“夜叔叔。”重回池水镇之后，千叶还是第一次跟夜蒲打招呼。随着这一声出口，很多往事突然就跳进了脑海。
　　“噢，千叶都长这么高了啊。”夜蒲笑着回应，“早就听说你回来了，怪我一直忙，没去看你。”
　　“我应该去拜访夜叔叔才是。”千叶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这话听得感觉我像是长辈一样。”夜蒲拍了拍千叶的肩膀。
　　“你就是长辈啊。”百里樱在一旁帮腔，明知道夜蒲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老，硬是想刺激他。池水镇的小孩在夜蒲面前经常是没大没小的。
　　这一个月来夜蒲并不是没想过去找千叶，只是觉得非常愧疚。十年前照顾小千叶的情形他一直记忆深刻。因为无法接受爸爸的突然死去，小千叶经常会在梦中哭醒，所以夜蒲不得不将他带在身边一起睡。孩子那种悲痛的神情让夜蒲每次出门调查的时候都会带有严重的心理负担，更残酷的是他们经常是无功而返。
　　“找到杀害我爸爸的大坏人了吗？”稚嫩的声音充满了期望。
　　“就快了。”他不得不敷衍。
　　千叶被远方亲戚带离池水镇的时候，夜蒲向千叶保证过，等下次回来他一定会抓住凶手。可是现在，他再一次爽约了。
　　新款的牛肉面端上来，店内清冷的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热腾腾的香气。
　　他们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一边吃一边夸赞主厨的手艺。百里青桥并不刻意谦虚，席间主动介绍起这款牛肉拉面的特别之处，在座的家庭主妇们也顺便问了些料理上的秘诀。与其说是新款试吃会，不如说是厨艺交流会。
　　“小樱要好好跟你爸爸学习，以后继承面馆，发扬光大。”夜蒲边喝酒边说着玩笑话。
　　“我才不要。”
　　“学点厨艺总归是没错的，至少能更讨男孩子喜欢啊。”夜蒲看百里樱一脸不屑，索性拉千叶下水，“千叶，你说是不是？”
　　“嗯。”千叶不知所谓地点头，“不过，她已经有很多男生喜欢了啊，”
　　“是么？”木姿一脸喜气道，“怎么都没跟我说。早熟也就算了，还搞地下工作。”
　　“妈——”百里樱拉长了声音，“别听他们胡说。”
　　“千叶一定也喜欢小樱吧？”旁边的阿姨跟着起哄。
　　“呵呵，是啊。”因为相互很熟，在这种气氛下也能明显地界定为玩笑话，所以千叶快速地说出了口。
　　“你太虚伪啦。”百里樱不买账，索性以玩笑回应。
　　整个用餐只花了半个小时，因为时间不早了，所以大家吃完就各自离开。安阳千叶跟着夜蒲一起出门，两人有一半的路程是顺道的。夜风已经悄然转冷，路灯下能隐隐看到呼吸的水汽。
　　“回来也好，住在别人家终归是不自在的。”夜蒲突然心生感叹。当年接走千叶的远方亲戚他接触过，并不是什么菩萨心肠，而是势利地盯上了安阳夏留下的部分财产。
　　“嗯。”千叶的声音很弱。夜蒲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一句话就说到了重点。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好，但是没有人知道。始终被亲戚当做外人看待，呼来喝去，很少有好脸色看。
　　“不过，看到你现在这么开朗，我真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只要认定希望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就好了。”千叶仰起头来，“这是爸爸对我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得。”
　　夜蒲浑身一颤，在黑暗中搓了搓手掌。
　　“对不起。”安静地走了好一会，夜蒲突然叹气道。
　　“夜叔叔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曾经答应过一定会找到杀害你爸爸的凶手，但是我没做到。”夜蒲无奈道，“知道你回来后，我又重新进行过调查，侥幸地希望找到凶手后再和你碰面。只不过，我的能力有限……”
　　“你已经尽力了啊。”千叶并没有避开这个话题，反而调侃道，“而且，一个年轻人，怎么会说这么丧气的话？”
　　夜蒲被将了一军，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年轻人应该是朝气蓬勃才对。刚才听了你的话，我也觉得希望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夜蒲十指交叉往前方舒展着手臂，“我会继续调查的，你想起什么也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啊。”
　　“谢谢你，夜叔叔。”千叶转过身来，弯了弯腰。他差点就把灯型吊坠的秘密告诉了夜蒲，但是最后关头千叶还是将秘密吞回了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