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Force of w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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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庞加莱回归吗？
一副刚拆开的牌，在打乱无数次以后，还会再次回到最开始的排列顺序，同理，分子的运动在经历了若干时间以后还会再次回到这一刻的状态。
“也许在人类难以估量的时间之前也有一个我在这里，而在无穷的时间以后，我们还会再次重逢于这里。”
伟大的红魔女梅琳娜曾这样教导过她麾下的学徒们，哦，当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没有机会听到下一堂课。
因为消耗率和投诉率极高，导致现存的法师塔九席里只有她名下的那些个“全资生”最少，即使有首席好言相劝，希望她“稍微顾及学徒的可持续性”，但作为大法师，梅琳娜也根本不缺资金和资源，再加上人尽皆知的脾气，贵族们自然懂得权衡。
——与其将子嗣送到红魔女手下赌那渺茫的生存率，不如投资那些更温和、更“市场化”的大法师。
久而久之，能从红魔女手下顺利毕业的法师在市面上一经出现就会遭人哄抢——也算是某种业界认证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转卖过两次的半妖精少年被那位红魔女的侍从以十七枚金币的价格买下，开启了他的学徒生涯。
法师塔并非总是一座具体的高塔。
它是一种概念，是魔法师对自身追寻“高度”与“接近天空”这一执念的具象化。
因此，你常能见到风格迥异、研究领域天差地别的法师们，他们的“塔”在物理空间上相互重叠、交织，形成错综复杂的脉络。帽子尖尖，亦是对这种向上攀升渴望的无声宣告。
尽管顺利进入了法师塔，真正能够接触到魔法和材料的情况对他这种作为耗材被采购回来的学徒只能说是天方夜谭，因为无论是炼金实验还是魔药制作都需要高昂的材料——甚至远比他自己的十七枚金币要高。
法师塔内部会评估每个耗材的价值，通过这份价值能够贷款得到相应的材料，但必须在限期归还——失败意味着债务累积，累积到一定程度，学徒本人就会成为偿还的一部分。
因此，拿到材料仅仅是第一步，且是最轻松的一步。
而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幸而，他的头脑和魔力确实配得上这份价值。
从名为学徒的耗材到普通学徒的侍从再到正式的学徒，他只用了短短一年半——在这期间已经有不少被淘汰的学徒，有幸的还能成为现在新学徒使用的教具。
“你叫什么名字？”高高在上的红魔女不经意的一问带来了新的机会——或者是危险。
“维斯卡斯，大人，”他几乎是瞬间从沉浸的状态中抽离，以最标准的姿势躬身，额头几乎触到膝盖，“我叫维斯卡斯。”
但在被记住名字的这一刻，他的心随着身体一起颤抖着，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赌对了。
梅琳娜的脾气确实很糟糕，但与之相应的是她高超的魔法水准和技艺然而，能在她身侧侍立超过三个月还未被销毁或驱逐的家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无论你自身拥有什么个人魔法，无论你接受哪一派系，无论你成为什么法师，你只需要记住：过程决定了你的一生，结果决定了你是法师。人从来不是向下延伸，而是向上攀升。”
向上攀升……吗？正合他意。
他只有不断向上，丽贝卡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人在置身沼泽的时候，只想要抓住目之所及的藤条。
他擅长计算概率，掌控变量，推演无数可能性分支。但他永远不知道，命运的嘲讽会在哪一刻落下。
……想要保护的妹妹在自己面前消逝，但一切却早已无可挽回。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
他什么都失去了。
在巨大的痛苦袭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怎样去痛苦了。
剩下的是无措，是茫然，是一片空白。
过去留下的痕迹不会轻易消失，想要一起走向未来的人已经在现在消失了，未来是残缺的，但又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但时间还在流逝，他还活着，所以“未来”依然存在。
他不可避免的回想起了那个预言，遗迹里一直以来持续不断的声音在此刻陡然放大、放大、再放大。
动身再度前往那片遗迹前，他给已经起兵的西奥多写了一封信——
【我决定了……把自己交给命运。
就像我从老师那继承一切时一样……我也同样选择了，把自身交给名为奇迹的命运。
也许该说，把自身交付于轮盘赌，才恰当吧？
我，我们，……就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
他想了很久，最终在落款处写下：Little Misfortune。
他并非觉得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幸微不足道。恰恰相反，那不幸庞大到足以吞噬他全部的世界。
但是很不巧，他是个渺小的人，所以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幸也是渺小的不幸。
英雄身上是伟大的不幸，学术上称为崇高的悲剧“great tragedy”，而他身上的是渺小的不幸，所以是“little misfortune”。
这封承载着他最后告解与绝望的信，最终未能寄出。
被灵魂海拒绝的那天，他把一切托付给了命运。
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命运的傀儡。
或许一切的一切只是巧合。
如果……世界是一本被写好的小说呢？
文字是具有欺骗性的，巧言令色。
这样的话，万事万物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愿成为命运的傀儡，我想你活下去，像其他普通人一样活下去，而不是成为铺垫结局的棋子。”
【但命运——或者说那些在星空深处狂笑的存在，绝不允许这种“无聊”的结局发生。】
一个人被剥夺到只剩下几样可控的东西，他的灵魂会扭曲成何等模样？
当然，此时最简单的解脱之道，就是彻底放弃“自由”，放弃“选择”，将一切责任推给那无形的命运，成为它最顺从的奴仆，从而免于面对自身选择带来的、可能更加残酷的结果。
但是啊……
Force of will.
意志的力量。
魔法是依靠想象力存在的奇迹。
如果在此刻放弃的话，就会成为命运的傀儡。那么，绝对的意志呢？
“你终于来了。”
“……‘丽贝卡’。”
终于，他迎来了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
“唉？？？——”
真的假的？丽贝卡小姐是那个维斯卡斯的妹妹？！
虎杖悠仁在出发前最后的战术简报会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信息量过于庞大，他感觉脑袋一片混乱。
“抱歉啦，瞒了你们这么久。”
“我也想替哥哥对你们说声‘抱歉’，”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摇了摇头，“但好像又太轻飘飘了。他所造成的……不是一句道歉能承载的。”
“你们的世界真的很有趣，也很有活力。大家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也会在绝境里开出意想不到的花。”她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冰凉的玻璃，“而我，不愿意这个故事，在这里最无聊、最粗暴的方式里终结。”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
“所以，请活下来吧，诸位。”
“这样才有选择接受和报复的余地啊。”
“活着，才有未来。”
金发的少女语气是意外的平静：
“在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的前提下，我希望你们能够活下来。”
或许是这么直白的话一时间给众人怔住了，第一个接话的居然是西奥多。
此时的他已经褪去了表面的那层轻浮，反而异常郑重地问道：
“需要我们做什么？”
那双与记忆里别无二致的玫红色眼眸望向他，然后轻轻地笑了：
“当然是……遵循誓言啦。”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重获新生的你们，也请不要忘记感谢这个世界的‘仁慈’，此刻驱动你们这具临时身躯的是这个世界的咒力体系，因此你们不会被世界本身所排斥。但同样的，‘魔力’对于这具身体而言是绝对的异物，每一次使用，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与崩解，让你们无法继续作战。”
接着，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所以，你们一定要等到他真正出现的时候才能使用魔力。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看向夜蛾正道，看向家入硝子，看向乙骨忧太，最后目光落在一年级的几人身上，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你们很幸运，这个世界的‘咒灵’，你们和它们，本就是从同一片生命之海里来的。”
“所以，不必消灭自我，不必融成一体，你们可以作为独立的灵魂，并肩站在一起，做活生生的、能尝尽人间百味，过得自由而丰盛的人。”
“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似乎是感受到气氛的凝重，又或者是被一堆专属名词砸到头晕目眩，虎杖悠仁凭着本能，试图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哪怕只是渺茫的约定：
“那丽贝卡小姐你呢？”
“这个嘛……你们就不用担心啦。我有我的‘去处’。”
——因为，创造生命至少需要一个完整的灵魂。
——而我的灵魂……不足一人。
所以，灵魂海拒绝你的回归。
西奥多站在那里，那是一种怎样的神情？似笑，似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会有这么傻气的人，怎么会有人这么笨。
……拿最不该换的，换了最不值得的。
……
妖精是“神所偏爱的种族”。
在他们的传说中，真爱的眼泪能呼唤奇迹带回挚爱之人……
滴答。
滴答。
只能听见滴水的声响和彼此的心跳。
整个地下就像是一个巨型的迷宫。
幸运的是，他们找到了这只魔兽的巢穴。
不幸的是，整支队伍被分得七零八落。
在和魔兽战斗过后，他们互相搀扶着走了一段路，确保血腥味不会再吸引来新的魔兽后，终于力竭倒在了地上。
水源、食物、药、干粮的储备全部耗尽。
做的标记并不能支撑着他们一起离开这里。
……这下，可有点麻烦了啊。
金发少女在淡蓝的印记面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知道，无论如何，哥哥一定会找到她的。
但身边少年剑士的伤势已经剩不了多少时间了，就连维持最基本的清醒也很难做到。
他剩余的时间，或许比找到出路所需的时间更短。
……明明最该受伤的是她才对啊。
偏偏就有一个不要命的傻子肯一而再再而三挡在她的前面。
她守在气息渐弱的少年身边，感受着他体温的流失。
现在，怎样才能让两个人一起活着出去？
长久的寿命对她而言或许并非馈赠。
她慢慢站起身来，看着眼前昏迷的少年，伸出手极轻地拂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声喃喃道：
“你知道吗？他们说这种情况无药可治，……因为这个世界上没一个妖精，肯不要自己的性命来救别人。但他们都错了，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会待你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Force of wi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