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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风起云涌 唐家夫妇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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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愁云惨淡,雪花扑簌簌下落,空气像是凝成了实体,抬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天地共成一色。
枝头树梢挂满冰雪,彼此相连,山林自成一片水晶宫,晶莹剔透,山峰沟壑在光照中熠熠生辉。
山间的环形公路上,已连夜清理完积雪,一行十几辆车疾驰而过,雪花四散,飘下山崖中。
静谧的半山腰上传来字正腔圆的广播声:“近日,冷空气来袭,全国多地出现强降雪天气,降雪量创历史新高,华北等省市受灾严重,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各地相关部门正积极采取措施营救。君主对受灾群众十分牵挂,今日,前往灾区看望慰问,检查指导灾后重建工作,并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尽快恢复灾区正常生活秩序。”
突发雨雪灾害,唐琛心系群众,深入灾区亲自指导工作,直到儿子生日当天才赶回老宅。他面上疲容尽现,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长途奔波。
唐铭望向后视镜,他爸爸正在闭眼假寐。这还是父子两人自陈睿事件后第一次见面。
“阿琛,快到老宅了,你洗把脸,清醒一下。”刘葙拿着湿毛巾,在他脸上轻轻擦抚,她眉头皱起,眼角出现很深的川字纹。
良久之后,唐琛睁开眼,正好与后视镜中的唐铭对视,他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到了身旁的人。他和刘葙在战争中结缘,在炮火中相爱,两人几经生死,才能在世俗的限制与规则的束缚中抱紧彼此。
事前,两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直到她满怀欣喜的来参加姐姐的婚礼,她对她最爱的姐姐说她找到了今生挚爱。
三人碰面,一切都已经晚了,那时他们已经有了唐铭。
“别皱眉,再皱就更老了。”唐琛两指放在她眉间,试图抚平。
刘葙被逗笑,将毛巾放到唐琛手里,让他自己动手,笑道:“人老了,你难不成还嫌弃上我了。”
“夫人在上,哪敢啊?”她为了他,背叛了最尊敬的姐姐,放弃了最依恋的苏家,宁愿生活在阴暗中。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被苏荷知道了她的存在,她情愿永不见光,对她,他心里是愧疚的,愿用一生去弥补。
毕竟,他已经对不起苏荷了。
“李前的事,你别怪铭铭,是李家逾矩了,他们是罪有应得。陈睿这个孩子我见过,打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感觉格外亲切,你当初不是也夸过他吗?他绝对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刘葙让唐琛躺在自己膝盖上,给他揉按太阳穴。她基本不参与元国的政事,深居唐宅,多年不出,但她对陈睿的印象极好,忍不住劝道。
“我不是不相信陈睿,只是..”
“爸爸,陈睿只是对陈杰有特殊的感情而已,陈家和陈杰他分得清的。”唐铭扭头对着他爸爸,郑重的说道,就像当初陈睿跟他承诺的那样,他相信他。
见状,刘葙勃然变色,斥责道:“铭铭,你怎能打断你爸爸说话。”
“对不起,妈妈。”她妈妈对他百依百顺,除了一事,顶撞他爸爸。
“陈睿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唐琛妥协道。
一片雪花落在山峰凸起处,成千上万的雪花堆积,将起起伏伏的石堆掩盖成一片平地。
终于,石堆不忍积雪重压,慢慢向山下滚去,越滚越快,留下一片压痕,有的直接滚下山崖,大多数直奔车队,山间的车队躲避不及,白驹过隙的时间里,都被冲下山崖。
山顶的唐家主宅中,人影绰绰,进进出出,大家井然有序忙着手中的活,忙而不乱,在古色古香的殿宇楼阁中,像是一场极尽华美的无声话剧。
宴会厅中,十八层的庆生蛋糕摆在礼厅中央,第一层由精美的花球嵌成一圈,色彩缤纷,与门外的春色相得益彰,再上每层花色各异,侧边高低错落,正是洛维斯河的形状。
庑殿顶高悬其上,抬头就可以看见花鸟雕刻,活灵活现。大厅中桌椅首尾相接,紫檀花纹,雅致而庄重。漆器装饰,金银器具在柔和的灯光下,流光溢彩。甚至某个角落的花瓶,线条流利,构图美轮美奂。无声的彰显着唐家主宅的大气蓬勃。
戏曲、歌舞、雅乐早已准备妥当,正悄然等在湖上舞台的一旁,准备上演万世传唱。
陈睿站在大厅门口,听到电话里的忙音,他挂断了电话。这是他打的多少个电话,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从南陈医院出院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陈杰,他安排在陈杰身边的所有人都被赶了出来,甚至包括山奈。为了避嫌,他从不跟杜若接触,这次连他都联系不上。陈家摆明是在堤防他。
他和唐铭都猜测陈家这是要动手了,可多方情报都表明,陈雄在来落市这段时间,并没有多余动作,他只是把陈杰软禁起来了。
虽是以唐铭生日名义宴请各方,可大家都心知肚明,生日宴后,唐琛会请出家谱,届时唐铭会以储君的身份祭告天地,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如此重大的场合,陈家继承人竟然不出席,唐陈两家相争这么多年,从未在明面上这样失过礼节。
陈睿望着园中的红梅,朵朵娇艳欲滴,雨雪纷飞中,各色花卉亦不遑多让。唐铭生日正值冬季,皇家花园每年都会培育出此刻绽放的花种,今年尤甚,满园春色,险些让人忘记正处隆冬。
他突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满园的缤纷,暂停在将开未开之际。
高鸿走过直廊,他神色匆忙,跨过曲折的精美彩绘木雕,直线来到陈睿身边:“唐先生去接君主了,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注意路上防护,还有今天山里一定不能出错,告诉兄弟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过后,我不会亏待大家的。”
“还有训练岛那边,你给陆泽联系一下,让他提高警惕。”
“是。”
“还有,老大,陈少那边,杨旭没有定位到。”高鸿犹豫的说道,他没想到是这个结果,陈杰的定位器是陈睿亲自做的,连自诩黑客天才的杨旭都没破解过。定不到位,要么是陈杰的被关掉了,要么是又更高技术出现,但都意味着陈杰处境不妙。
陈睿惊然回过头,满脸诧异,有点不相信高鸿说的。
见陈睿难得皱眉,高鸿补充道:“杨旭试了好几遍,都没成功。”
“你去忙吧。”陈睿走出屋檐,站在漫天落雪中,心中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愈发加重。
北风呼啸,房檐上的冰棱跌落下来,在走道上砸出一圈水渍,很快便被人收拾干净。
侧殿走出一个身穿统一制服的人,他拽展衣袖,像是刚穿上的样子,鬼鬼祟祟的四下张望,在确定目标后,才迈出脚步。
只见他气喘着走到陈睿身边,先行了礼,才说道:“陈组长,刚才我接了个陈宅的来电,但是没有人说话,我觉得很可疑,特意来向您汇报。”
陈睿抬眼瞥向眼前的陌生人,像是被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烦到了,“去找高鸿,让他处理。”
说完便向殿内走去,他溜得风轻云淡,心里却被搅起了风浪波涛,电话里的人很有可能是陈杰。他顾不上抽丝剥茧的判辩,对高鸿交代了一番,便自身前往陈宅。
陈睿曾在陈宅住过一段时间,对里面的布局很熟悉,十分轻松的就进了陈杰的卧室。
只可惜,里面空无一人。
陈睿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他摘下身上的攀岩工具,怒摔到沙发上,房间中依然是悄无声息。
陈睿手扶额头,脊背弯了下来,影子缩成一团,像极了无助呻吟。
理智上知道陈杰绝不会出事,但仍强烈的需要亲眼见到才放心,陈睿知道这种行为很愚蠢,可他控制不了。生而为人,谁又岂能控制得了心底的贪嗔痴,历史长河川流不息,只能在既定的轨道中澎湃汹涌,规则就是人性。
陈睿环顾四周,脑海里一帧帧片段闪过,小杰喜欢侧身躺在摇椅上,边摇摆边打游戏,每当打输就会突然坐起来,好几次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门口正对着的跑步机还在,他总是耍赖不肯锻炼。
许是美好的回忆力量,眼看陈睿冷静了下来。
他大大方方的打开卧室门,他如果没猜错,陈雄应该在客厅等他。连陈雄都看出了他对陈杰的心意,利用他引自己来陈宅,陈睿自嘲,他真的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一群吃瓜群众路过,你是从没有避讳过,好不好。
果然,陈雄坐在主位上,看见下楼的陈睿,他先是疑惑的望向门口,又转身回来盯着他,不像是被人登堂入室,而像是意外发现有朋友突然来访,他毫不在意的问道:“小睿,你怎么在这?”
陈睿冷笑一声,面上恭敬的行礼,也漫不经心的扯道:“刚才总部,接到一个电话,是从陈宅打出来的,却没有声音,唐先生吩咐我来走一趟,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陈文见陈睿上道,肯自己露面,不用他去揭穿,适时的插嘴道:“应该是不小心有人碰到了电话,我去处理。”
陈雄招手,让陈睿入座,佣人沏上新茶,像是要长谈的架势。
陈睿配合的坐到团铺上,配合的只喝茶。一时间,茶桌上只剩下瓷器碰撞的声音。
陈雄率先打破沉默,“小睿,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现在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好了。”陈睿专心致志的喝茶中。
陈雄一时语噎,他位高权重多年,第一次有这样的人生体验。主动跟小辈搭话示好,对方竟然不领情的。
“你们啊,仗着年轻气盛,做事不顾大局,容易得罪人,以后行事还是要谨慎,不可一意孤行。”
“陈老教训的是。”
陈雄继续:“人的选择往往比坚持重要,你当初要是选择跟陈杰留在家里,也就不会被唐家推出来顶罪。”
陈雄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将咽未咽时,听到陈睿说:“一样的,会比李枫实更惨。”他一口喷了出来。
如果唐铭和白易也在场的话,肯定会捧腹笑倒在地,陈睿这噎人的绝活绝对是陈杰的真传。
他陈雄谈不下去了,眼前的人,虽年少但老成,沉得住气,他是自愿入局的,从一开始敷衍了事,到后来反将他一局,滴水不漏,连他都被骗了。
陈文立马从屏风后走出来,像是特意来汇报事情的,“老爷,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陈睿站起侧身到一旁,听到陈雄说道:“一起走吧。”语气似乎有点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