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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一波三折的算计 李前自以为 ...

  •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声声带着喘息的哭声从楼梯间传出,紧接着李前连走带爬的从安全门冲了出来。他身上的马甲半挂在胳膊上,登上最后一节台阶时,玛瑙的扣子终于不负身后人的拖拽,掉落在地,慢悠悠的滚到陈杰脚边。

      陈杰厌恶的用脚蹬开扣子,像是看见了什么肮脏之物。他抬起眼睛,觑向楼底口的江蓠,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就像古老时代,巫师盯着有罪之人,邪恶而无情。

      江蓠倏然脚底踩空,踉跄了一步,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以迅雷之势拎起李前,就像猎人拎起陷阱中的兔子一样简单。

      可李前速度更快,他趁江蓠转身的功夫,金蝉脱壳挣脱开束缚,连滚带爬的跌到唐铭身边。

      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他李家的企业、股票、基金甚至就连毫不起眼的商铺,被查的查,关的关,冻结的冻结。一夜之间,他多年打拼下的家业不翼而飞,就像水中月,镜中花,是依托于梦幻才存在的,记忆中只剩下接连不断的求救电话。他去找过君主,分明每天都能见到的人,这几天连影子都没摸到,他知道李家完了。

      不过谁让他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拼上老命,也得把他救出来。

      唐氏的大管家,言语谦和,举止有度,逢人便微笑相迎,满朝权贵见面都会主动问好,就连唐铭也会称呼李叔。

      而如今的李前不顾形象的跪坐在地上,脸上挂着不知是泪水,还是鼻涕或是寒气,他用袖子在脸上胡乱一抹,抓住唐铭的裤脚,抽噎的说道:“唐少,枫实是我一言一行教导出来的,他与我一样,对唐家忠心耿耿,从不敢有二心,对陈睿动手,实在是因为...”

      “陈管家,请慎言,陈组长对唐家也同样忠心不二。”山奈见状呵斥道。

      李前是不怕一个毛头小子的,但他抬头观察唐铭神色时,余光瞥到陈杰那冷咧得像是能冻裂他血管的眼神,多年小心谨慎的思维救了他一命,立马转了话头:“他救主心切,被手下人算计了,他不知道那是毒药,以为只是普通的逼供液,他对您赤子之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我们父子这么多年在唐家任劳任怨的份上,您就救救他吧,老头子求求你了。”

      李前顿足摧胸,见唐铭神色无常,苦腔声更加的肆无忌惮,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是个讹人现场。就连去躲清闲的白易都被惊醒,他趿拉着鞋子,顶着一副谁吵老子睡觉提头来见的凶神恶煞样,在看到李前痛哭流涕,搬弄是非的闹剧后,顿时好奇心上来,想看看他是如何颠倒黑白的。

      唐铭不忍的撇开目光,李前对他来说是长辈 ,他相信李前的忠心,可他忠心的只是他爸爸。而且他觉得,没有李前的首肯,李枫实不会有那么大的担子敢动他的人。

      见唐铭眼光躲闪,李前知道感情牌这一招是行不通了。

      他趁别人不注意,掏出刀,抵着自己的脖子,直视陈杰,神色里怨恨恼怒都有,如果眼神能实质性物质化,恐怕陈杰要承受他全部的报复,因为他将今天的一切都归因于陈杰多管闲事。

      直到此时此刻,他仍没有想明白陈家参与进这件事的动机。

      眨眼间,埋下仇恨,李前转而又看向唐铭:“唐少,真正下令杀陈睿的人,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为他排忧解难,但落得个含恨自杀的下场,这要是传出去,你唐家该如何在元国自处,我所要的并不过分,我只要我儿子活着。”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他揣测上意公报私仇,最后还倒打一耙,这句话一出,李前就知道他没有后路了。

      面对吃里扒外的李前,唐铭面无表情,像是受威胁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只见他居高临下的审视在地上撒泼的李前,拉回自己裤脚,拍拍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拿过高鸿递过来的毛巾,擦干净手,轻飘飘的覆盖住李前的脸。

      下一秒,他俯下身,握住李前拿刀的手,一寸寸逼近皮肤里,很快,李前白色的管家服上洇上血色。

      李前疼的哀嚎出声。

      唐铭这才松手,缓缓的开口道:“李叔,我如果真想处理一个人,是不会惊动内宅的,会想现在这样,悄无声息的让他消失掉。”

      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刀,捅在人防范心里的边界。

      李前知道,唐家父子说道做到,他下意识松开手,刀顺着他的身体滚落在地,与地砖碰出刺耳的轰鸣,在李前心里激起一阵阵涟漪,连带着人也摊倒,嘴里糊里糊涂的咕哝着:“我可是你妈妈的长辈。”

      唐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哼一声:“还敢提我妈妈,要不是她,你们父子俩私下干的事,早够审判八百回了。”

      李家父子两个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私下搞的小动作,真当能漫天过海了。权势滋养出来的欲念,如果不加以禁锢,就会像膨胀的气球,自爆而亡。

      人在世间从没有绝对的自由,无论是权势在握的唐铭还是随心所欲的陈杰,任何人都活在条条框框中,不得逾矩一步,否则就会万劫不复。李家父子不懂这个道理,自以为站在权力的顶峰,为所欲为,他们凝视着深渊,却不知深渊就在背后。

      白易百无聊赖的侧身靠在墙边,见热闹没闹起来,颇有点悻悻然,将杜若叫来身边,低声吩咐。

      杜若听后,满脸震惊,看着嫌事不够大的白易,又偷偷看向一语不发、始终在爆发边缘的陈杰,经过几次思想纠结,最终还是选择了白易。

      不多时,一个人形麻袋就被扔到了李前面前。

      听着里面倒吸凉气的闷哼,李前难以置信的抬头张望。期间杜若不耐烦的踢了麻袋几脚,里面的声音从骂骂咧咧到不敢做声,李前确认了,麻袋里面确是他的儿子,他们这伙人竟然如此作践他的儿子。

      他气愤的坐起来,着急忙慌又颤颤巍巍的解麻袋,袋子上的死结仿佛也跟他作对似的,不得已,李前只能用牙咬,他趴在地上,因为用力过猛,假牙掉了下来。

      纵观全过程的杜若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前如梦初醒,这才想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刀。他四肢并用的爬过去又爬回来,才将李枫实解救出来。

      一时间,抢救室外的大厅里充斥着父子两人劫后相遇的喜泣声。

      李枫实仍是骂骂咧咧的,但他不经意间瞥到身后的陈杰时,立马双手捂住自己的嘴,躲进他爸爸身后,不敢再言语。

      陈杰实在太可怕了,他先是逼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企业一家家被封,商铺一间间被砸,接着股票基金一片飘绿,又被套进麻袋里,泡进冰水里。总之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他见所未见,闻说未闻,直到他精神濒临崩溃。

      李前将李枫实挡在身后,许是见儿子安阳无恙,他悬着的才心放下,同时神智也跟着回笼。

      李前紧了紧贴身藏起来的文件,他明白自己已走投无路,不赔上全部家当,恐怕脱不了身。

      他怀着破釜沉舟般沉痛的心情站起身来,好整以暇的整理衣装,可他没注意到头发仍是凌乱的,他站在唐铭面前,依然洋相百出。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个牛皮袋,慢吞吞的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和一个优盘,他手指拂过每张纸面一一打开,分摊在唐铭面前:“唐少,这是我李家这么多年攒下的资产,有不动产,股权,现金,古董字画,凡是值点钱的,都在这里了,我愿意无条件转让给陈睿,只求能放我们父子离开。”他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请安礼。

      白易走近扫过地上的文件,对唐铭点头,是真的。他心里暗肘,李家起家不过十几载,竟然能攒下如此多的财富。

      李前此人,既聪明又精明,今天一出戏,一波三折,先是凭苦劳装可怜,接着发疯玩胁迫,最后釜底抽薪搞利诱,一击即中。他将唐铭摸得透透的,怪不得能在唐家这权斗中心屹立不倒,如果不是这次事件,他们还真发现不了,身边竟然还藏着如此豺狼。

      “不行。”陈杰果断的拒绝,陈睿的命不是他们交易的筹码。他踩在承载着财富的绚丽纸张上,旋转摩擦,抬起时,纸张已不成样子。

      陈杰一个眼神递过去,杜若立马会意,带人封锁了楼层出口。隐隐从窗户外传来整齐化一的集合音。

      江蓠眼看形势不对,立刻将唐铭护在身后,与杜若一行对峙起来。双方虽没有兵刃相向,剑拔弩张的气氛却烘托得极其到位。

      抢救室外落针可闻,陈杰站在唐铭面前,目光死死的落在他的面部表情上,就像是盯着赌桌上的骰子,不合心意,就要掀桌砸场子。

      唐铭主动后退一步,无奈的叹口气,摇了摇头,踢开地上的纸张,轻声说道:“小杰,你想怎样?陈睿马上就会醒,你要怎样?”

      陈杰无言以对,他不想怎样,他就是替他哥哥明不公。可怎样是公平的,他一时也答不上来。

      唐铭见陈杰情绪有所松动,扭头对躲在身后的李家父子说道:“李叔,我会向外界公布,你病退出国养老了。”

      李前听出了唐铭的言外之意,他要李家彻底从元国消失,他半辈子积攒下来的积蓄与人脉将全部付之东流。

      李前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用尽全部的力气才将拒绝的话压回去。他痛心疾首,可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答应你。”

      “走吧。”唐铭轻飘飘的挥手道。

      夕阳西斜,在云层的转动中,缓慢隐入山线。抢救室外,余晖中,洒落着红色光辉。

      突然,一抹绿色亮起,抢救室门打开,医生摘下口罩,疲惫的神色下流露出喜悦之情:“病人醒了。”

      陈杰最先反应过来,他撒腿就往里奔,中途不小心踉跄一步,就在进门的一瞬,他突然扭头,手随意一伸。李枫实应声倒下,意外发生的太突然,没人来得及阻止。

      李枫实抱着腿哀嚎,疼痛传遍五脏六腑,他亲眼见识了膝盖骨开裂的瞬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炸开,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唐铭看着抓空的胳膊和前奔的陈杰,他闭起眼,强忍下一口气,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和这小子打交道时,一定要防着点。

      他只得转身,走到李前身旁,帮他把李枫实扶起来,沉声道:“李叔,你放心,你和枫实之后生活我会安排人负责的,但你们要抓紧时间出国。”

      重症病房中,陈睿身上还是插着各种管子,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胸腔起伏微弱。他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从光中走过来的陈杰,就像从无数梦中把他从黑暗中拉出的那道光影。

      他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隔着氧气面罩,眼神中都是欢喜与满足。他艰难的伸出手,立即就感到被人握住,手心中传来湿意,温暖而惬意,像是被人捧在了棉花里,一切痛苦都被轻飘飘的碎在了柔软里。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没事。”

      “哥哥,哥哥.....”陈杰不停的叫道,像是只会发出这个音节。彷徨不安化在了每个字节中。

      唐铭和白易进来后,就看到这样的景象,两人默契的没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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