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机器人》竹君小浅

12、第十二章

　　那晚以后，生活依继续，但又好像有什么改变了。

　　房间里的新鲜切花每天依旧，但查理每天忙得两点一线，时间依然不够用，再没有像以前一样拿张凳子在花园里看伊恩忙碌一整天。在工作中偶尔抬头看见伊恩，会不自觉凝望几秒，然后像被针扎一般避开视线。

　　伊恩则还是老样子，照顾查理的生活起居，在查理工作的时候当助手，在查理休息的时候照顾花园。即使是不用休息的机器人，一天下来的安排也是满满当当，毫无间隙。

　　为了那个计划，这个屋子里的人的生活都好像按上了加速键，让人无心顾虑其他。还是那句话，生活会把自己掩盖。

　　大半年后，狄克带来了一个消息：之前伯德企业和狄克的集团同竞争一个政府项目，是在一个大型展会中负责服务类机械。本来这个项目是伯德集团中标，但在第一天地展览中就出了意外，差点除了大乱子。主办方紧急撤下了伯德企业的负责项目，临时找狄克公司顶上 。最终展会圆满落幕。

　　这件事在同行中掀起轩然大波。尽管近两年伯德集团的发展一直止步不前，略显颓势，但你架不住它发家早，资历好，底子厚。它一直都稳坐行业领头的位置。出了这一件事，等于对人们的固有印象一记重击。

　　尽管伯德集团私底下向多透露出消息，暗示这次地意外是因为有人背后下绊子，还明里暗里指出那个背后下绊子的就是狄克。但人们对这个解释却只是笑笑不说话。且不说这件事有没有幕后黑手，狄克是不是幕后黑手。就算狄克真的是幕后黑手，同行间地商业竞争被下黑手本来就是家常便饭，你中计了还束手无策只能说明你实力不足。伯德企业作为老字号行业领头被一个新公司算计到。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很丢人了，你还拿它作为理由来挽尊，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再说难道你伯德就很干净吗？现存的同行哪一个没有尝过伯德企业的黑手，这些年早夭的同行公司哪一个没有伯德企业在背后推波助澜。

　　伯德企业这次失误如果认栽人们茶余饭后嘲笑两天大概也就过去了，毕竟家底和地位在这摆着，老师傅偶尔也会翻车，胜负乃兵家常事。但伯德现在这种输不起的姿态，就很能说明问题。一些消息灵通的合作伙伴，现在都在心里犯嘀咕，降低了与伯德集团的合作份额来规避风险。而对于狄克的公司，他们反而在这件事中对它刮目相看。毕竟有伯德父子带着记者去挖角狄克公司总设计师这件事的前车之鉴，狄克连下黑手都师出有名。而且最后狄克公司确实完美交差，在政府那里留了个好印象。这次的展会与科技主题，够资格参与招标地企业不多。能这说明狄克公司的科技实力现在已经跻身前列，市场上占额不低，且还有上升趋势。这样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估计已经有不少公司把目光投向它。也难怪老伯德慌了神。不过，生意场上，理由归理由，真这样做了，那就是输了。

　　这件事，正式成为狄克与伯德家博弈优劣势的反转。

　　那天晚上，狄克又拿来了一瓶香槟。

　　查理都习惯了，每一次狄克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就会带一瓶香槟来庆祝，但这次他还带来了师弟师妹们的礼物。

　　都是一些亲手做的小机械，不贵，但都是宝贵的心意。其中一个小师弟还托狄克带来了句话，大意就是自己会更加努力学习和钻研，绝对不会再拖师兄后腿。

　　看来狄克把自己工作时的抱怨通通转述给了师弟师妹们。

　　不愧是你，有负能量绝对不自己担着，挨骂也要找个垫背的。

　　剩下的话狄克不想说，让小师弟自己写了张小纸条。

　　大意就是很感谢师兄能加入他们，带领他们。他们从学长身上学会了很多，计划也从学长加入以后进展快了很多，希望能一直共事下去。最后希望师兄能一直快乐幸福。

　　查理看了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把信和其他小玩意一起放在一个精致的铁盒里，还煞有其事地上了密码锁。

　　这次以后，狄克大概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就拿一次香槟和礼物过来。

　　明明素未谋面，大家且还是会为了照顾自己做些小礼物来。

　　大家呀，都是好孩子呀。

　　好孩子就该有好的结局。

　　送了四次香槟后，狄克对查理说，差不多了，该上最上后一击了。

　　几天后，查理就在新闻上看到了学弟学妹揭露伯德校长在任期间，学校贵族子弟地“狩猎游戏”。

　　狄克向记者展示了学弟学妹们在疗养院治疗期间的影像记录。过去一幕幕，那些歇斯底里，黯淡无光的岁月又一次在面前呈现；化脓腐臭的伤口再一次撕裂，为了真相与复仇，把血肉模糊展示在众人面前。

　　学弟学妹们脸色都不太好，有的人面色阴沉，有的泣不成声，有的人捂着嘴冲出演播厅。但所有人都坚持到了最后，回答了记者对所有事件细节，当事人感受的提问。

　　真是勇敢的孩子们啊。查理心想，他们都找到了让伤口重新愈合的方法。

　　他们还把查理的故事也带到了镜头前，让即使没出面的查理也能沉冤得雪。

　　不知道家乡的人们会不会看到这期节目。在那个以机械为荣的家乡，同乡们看着他长大。当著名的抄袭丑闻传到家乡后，他们表现犹如一个名门望族对待有辱家门的纨绔子弟，最后带着痛惜和严厉将他赶出家门。

　　报道得到了很好的反响，民众对这场旷日持久的暴行的反应，成了压倒伯德这个庞大但已然衰老的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报道前，伯德和狄克能打个五五开，且伯德已难掩颓势。报道后，更是拉下伯德华丽的遮羞布，暴露了所有问题且将它放到了放大镜下。

　　报道刚出，群众讨论最热烈的那段期间，伯德企业的营收一塌糊涂。即使伯德企业紧急召开记者会，更换了CEO也无济于事。狄克的公司取代伯德，一跃成为了行业领头。狄克能有现在这个领头的成就，还归功于伯德对所有新生同类的打压。

　　后来即使这件事的热度过去，伯德企业的收益有一定回暖，但也大势已去。

　　伯德现在成了行业中的中下流。靠着“老字号”留下的家底和名声它还可以继续生存，直到有一天彻底把所有消耗殆尽，或者他们也可以选择作一个死，给自己的消亡加速。

　　当然，他们还有奋起直追的空间，拾起被他们丢弃的，父辈的精神，从零开始，用生命与热爱浇灌这份事业。作为与前辈们有血缘关系的子孙，这样幡然醒悟的他们也是狄克希望看到的。

　　当天伊恩就出去买了一大堆的烟花，晚上在花园里放得整个天空都璀璨了起来。

　　谁知烟花放了一半，查理不见了。伊恩找了一圈，在凉亭里找到了烛光里的查理。

　　查理面前点了13支白蜡烛，蜡烛前还放着一捧看起来像刚刚从花园里采的花。摇晃的烛光打在花朵上，打在查理脸上。

　　伊恩坐到了查理身旁，查理顺势像树袋熊一样抱着伊恩，说到“：我不是不合时宜，我只是想到还有12个人没能亲眼看见今天这一幕，突然有些悲伤。”

　　为早在当年壮烈成仁的他们。

　　查理不知道的是，在学弟学妹的庆功狂欢宴上，他们也不约而同地留下了一个小角落，祭祀着这12个没能一起踏上复仇征程的同伴。现场音乐轰动，气氛热烈，食物丰盛，12支蜡烛烛光轻轻跳动，仿佛是那十二个同伴在这个角落里谈天说地。

　　伊恩说“主人你的本性是善良。”

　　伊恩问“：为什么又多了一支蜡烛？”

　　查理将伊恩抱地更紧，头埋进他肩膀。

　　“那是我的。”

　　“主人要抛弃我，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不是那个意思。”查理的脸埋在衣服里，声音闷闷的。“只是...我好像一直在逃避，逃避过去，逃避交际，逃避一切。好像转眼间，时间就已经走到了这里。这么多年了，我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就好像大梦一场，人没成长多少，年龄就已经到这里了。现在我噩梦的源头没了，我可以醒来了。所以我觉得，我需要一个仪式来和这么多年即使一直在梦魇中也不敢清醒的我告别。”

　　“就像遗体告别仪式。”查理补充道。

　　“啊，那怎么办。”伊恩回抱住他，还亲昵地两人一同摇晃几下，说到“：我这么多年在主人身上倾注的爱意，主人也要一同告别吗？”

　　“额...这倒不是...”

　　“那我们要不要从新认识一下。您好，我叫伊恩，是永远都在你身边的，您的小机器人。”

　　查理看着眼前的手掌，脑子一片空白，楞楞地伸手握住，说到“：你好，我...我是查理。”

　　“是我的主人。”伊恩补充道。

　　查理的脸熟得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