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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校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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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一中每年九月末都会办一场校运会,除高三要专心复习外其他年级雷打不动,几乎成了一中的传统,甚至成了众多学子考一中的动力。
毕竟别的高中几年办一次运动会,偶尔运气好轮到自己那届也远远办得没有一中风光,气球风筝烟花什么的是常态先不说,光是举牌在安城就是一中独有,别的高中都是随便挑个个子高的穿着校服就上,没有一个像一中一样允许穿西装礼服,最后视频照片拍得好像自媒体博主,发到网上去引得其他举牌日常嫌弃自己学校。而一中对此永远都只有一个解释:我们有钱。
久而久之,“一中的校运会”渐渐地成为了流传在其他学校的传说,而“一中的举牌”更是成了传说中的传说,引得各个班级的女生争相竞选,就图圆一回自己的青春梦。
(14)班却恰恰相反,甚至一向处事老成的刘芨都因为这事愁了好几天。(14)班漂亮女生不少,但是一个个都往后缩。上台一问谁想当举牌每一个举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一中举牌的得有什么生命危险。愁得刘芨都担忧自己有一天得成为自教导主任以后一中第二个地中海。
最终还是刘芨强制从班里挑了几个漂亮女生组织了匿名投票才把举牌选出来。
但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刘芨自己看好的女孩子票数少的可怜,当选的是班里叫赵念的女生。
“赵念……”刘芨在办公室看着整理出来的投票结果思索道:“她很受欢迎吗?”
赵念并不是很受欢迎。事实上她开学一个多月了还没和谁混的太熟,朋友也不多,平常似乎和谁都能说上两句,但和谁也都不是太亲近。连陆辞都觉得她形单影只的有些过了头。
所以一直到她走完校运会开幕式,坐在操场一边的看台上时,赵念都不理解自己到底是怎么当上的举牌。
但再不理解也没用,走都走完了。
陆辞被强制报了三千米补空缺,在胸前别好号码布后望了一圈才找到坐在看台最上面的赵念,从一侧台阶上跑上去把别针递给她:“帮我别一下,后背我够不到。
赵念今天穿的是一条有些素的裙子,头发简单编了几下,和其他班级的礼服婚纱比起来有些简单,但也不显得寒酸。陆辞越看越觉得她这条群子不像日常穿的,便开口问道:“你这条裙子是照相馆的吗?”
“不是。”一中的操场被一堵墙和隔壁的食堂隔开,食堂外那一圈垂柳不知道有多少个年头了,高度超过了操场围墙,柳枝不安分地垂到依墙而建的看台来。赵念拨开一枝碍事的枝条继续给陆辞别别针:“我这是条轻婚纱,之前过纪念日的时候买的,柜子里没别的白裙子就把它穿来了。”
“喔。”陆辞感叹道:“你这算是把结婚的衣服穿来了吗?”
赵念手上力道很了点:“再说我扎死你。”
“砰!”
一中的每次运动会三千五千都是重头戏,陆辞运气还不错,裁判枪响之后抢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身后(14)班的加油声惊天动地,李葵和周海洋两个显眼包抢了隔壁班的喇叭喊得最响。
但她没听见赵念的声音。
“一会儿记得给我加油啊,不然我死在跑道上给你看。”
“行。那你回来后记得给我拍照。”赵念摆弄着手里的相机道:“我这便宜东西不能双摄。”
一直到跑完一圈后各个班级的声音渐渐弱下去,陆辞都没能在人群里听见赵念的声音。
?赵念在做什么?
要这样我可不帮她拍照了啊。
陆辞抱着“认真比赛”的心态又跑了一圈,等第三次掠过(14)班的位置时才终于在疑惑和好奇的驱使下向看台位置望过去。
赵念的衣服和别人不一样,而且和垂下来的柳条一起坐在最高的位置,很容易就能找到。
但更让陆辞注意的是她旁边的人。
那个女生应该不是她们班的,脸有些圆,皮肤很白,现在正坐在赵念身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赵念的脸冷成那样。
陆辞本来还打算再瞥几眼,身后那个,身后那个个子高高直逼一米九的女生却突然从她旁边掠了过去。陆辞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到赛场上来,没再腾出多余的心思关注看台那边。
一米九像是专门和她较劲一样,被超了就提速度重新追上来接着超她。陆辞的倔脾气这么一惹也上来了,两个人你追我赶不分伯仲,一时间遥遥领先把其他班级的人都落在了后面。
都后面几圈大多数人都开始体力不支全靠硬撑了,陆辞感觉风呼呼地从耳畔刮过,汗水似乎要把眼睛糊住。她想开口和一米九说别和她抢了,嗓子却和刀割一样疼的要命,只好闭上了嘴。最后一次超过一米九之后对方再也没追上来。陆辞稀里糊涂地继续往前跑,最终还是被众人围住被迫停下脚步后才知道,啊,跑完了。
“我跑了第几名?”陆辞看着兴奋地围上来的众人擦了一下汗珠喘着粗气大声问道。
“第一,你跑了第一!”周海洋欣喜若狂地给她递矿泉水:“咱们班这回前五名稳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辞姐!”
周围的人也都半起哄半开玩笑地开始叫辞姐。
陆辞怕炸肺,把那瓶水接过之后没有急着喝,双腿发软地往自己的位置走,李葵看她这幅样子一把搀住她:“辞姐你可小心点走,你现在可是咱们班大功臣了。”
大功臣在看台上坐下。等到呼吸平稳下来才喝了一口水,这才想起她从刚才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没看见赵念。
“赵念呢?我怎么一直没看见她?”陆辞拧好瓶盖道。
“啊。”李葵这才想起来陆辞还不知道班里的新八卦:“她被班主任叫走了。”
“刚才楼下(7)班有个女生过来找不痛快,阴阳怪气地和不会说人话一样。”李葵现在想起来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我们都让她走还不走,赵念当场泼了她一瓶矿泉水,现在被两个班班主任叫去调解了。”
陆辞被这个惊天八卦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有些想象不到赵念泼人是什么样子。
“要我说泼得好。”李葵评论道:“这种人就该让她体会一下校园的毒打。”
“辞姐你是不知道,那女生被泼了之后还想动手,我们几个人“唰”一下站起来立马给她吓得没脾气了,灰溜溜回去找老师告状去了。”李葵绘声绘色比划着给她描述着当时的场景:“我都没想到我自己能那么凶……不过赵念也是真的敢,她泼水的时候我们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性子那么烈……”
说话间姜衡拿纸巾擦着头发坐在旁边,蓝白色的校服半袖不知道为什么湿了半边袖子:“你们俩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陆辞打量他一眼:“我去,你衣服头发怎么湿了?”
“啊,他啊。”李葵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口道:“他让念姐误伤了。”
最终这件事以护短的刘芨咄咄逼人舌灿莲花差点把(7)班班主任气得心脏病而告终。赵念不光没得到任何处罚,回到班级的时候还发现众人对她的行为十分赞同感叹她厉害。
……果然护短是会从班主任那里遗传的吗。
“泼得好。那玩意原来在四中的时候就没干过人事。”运动会期间一中不上晚自习,回家后许桐在电话里也如出一辙地赞同道。赵念感觉她如果不是在家里父母眼皮子底下发挥不开高低得在电话里骂几句脏话。
“就是。”赵念应道,走到房间的窗前,此时天刚略略黑下来,新安小区外围的楼房挨着凉水街的马路,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见一排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槐树和昏暗天色下悠哉悠哉的各色行人。
手机那一头许桐的声音仍在继续:“康跃她到底哪来的脸?当年她对你干过什么b——”电话那头的声音略略小了一些,听来像是通话人捂住听筒拿远了手机:“啊哈哈妈你看我干什么,你继续切菜继续切菜……”许桐重新将手机靠近耳边,听上去比她还气愤道:“——干过什么破事她自己心里没点数?现在又往你旁边凑是想干嘛?来看看她现在把你从全校第四搞成什么破烂样子?没有她和曹烁你现在早去省重点了,要不是我去给体委加油了看见她我就直接给她一巴掌……”
“嗯。”赵念抬手打开窗户,九月末已经略带些寒意的风毫无阻挡地吹在她的脸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许桐重新换上平日里的语气生硬地转换话题道:“唉对了,你今天不是把沙耶加的玩偶带到学校去了嘛,拍照了吗?发给我我这个顶级还便宜的后期给你p一下。”
赵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泼完康跃后根本没再想起这回事。
……她早该预料到的。
这道坎没那么容易跨过去。
过去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来扰乱现在的生活。
“……我忘记了。”赵念回头看向自己床上那条被尘土弄脏的白裙子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