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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柒.所谓命运的重逢[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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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以恨恶生命,因为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事,我都以为烦恼,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圣经》传2:17
第二日
P.M. 17:23
陈潇雨在周永怡走上这条小路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对方,彼时他正身处小路中段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小憩,身体状况良好,精神状态良好。
即使是这样有些事还是可以在一瞬间就做出判断,比如此刻手无寸铁的自己绝不是手提一把长枪的对方的对手——陈潇雨对枪了解不多所以叫不出那把看上去有点眼熟的枪的名字,不过显然是非常强大的武器,在近距离攻击的话即使自己身着防弹衣恐怕也很难成功抵御。
不,对方不能战胜的原因并不只是这样而已——那个男生已经不是平日里熟悉的少年,不再是可以一起打球一起评论班上女生究竟谁才最好看的那个好友。周永怡脸上的神色让他觉得非常陌生,陈潇雨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已经彻底疯狂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就好像他是要去毁灭世界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岛上,在这样的规则之中,有人变成这样子也不算是特别惊人的事情。而这时候自己应有的举动是继续躲在这里不要出声,待对方无知无觉地走过去随便他去毁灭他的世界,而陈潇雨自己则可以安稳地继续活下去。从乐观一点的角度来说,任凭事态发展下去或许他可以成为最终的幸存者也说不定。
但是有一件事却是陈潇雨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
周永怡现在的前进方向正是陈潇雨来时的路。这条路在岛上丛林间的小道中算是意外平坦的一条,所以一般来说除非有着特殊的目的地,走在上面的人不会在中途改变方向。
也就是说,周永怡这样走下去的话……他的目的地就是陈潇雨的起点。
是那栋房子。
陈潇雨露出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无声笑容来。
没错,如果就这样让他走掉的话,自己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
因为秦之初在那里。
有些没有道理地,在这时候他忽然被莫名涌上来的回忆攻占了思维——
那是太过熟悉的日子的片段。
下午三点钟阳光洒在课桌上的形状,下课铃响起的声音,自己把刚刚买来的冰可乐贴在少女的脸颊上换来对方因为还带着睡意于是毫无威慑力的瞪视。他说小初初起来啦你刚刚睡了一整节自习课,而她接过可乐低声地嘀咕还不是因为昨晚和你发短信到太晚。少女仰头喝饮料的侧脸被阳光温柔地笼罩了淡金的轮廓,总觉得像是某幅油画中的画面。
然后看着对方的他就会毫无顾忌地笑起来。
陈潇雨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静的人,也善于控制自己的行为作出理智的举动。
可是这一次……他觉得他似乎就是被自己的某些情绪所操纵了。想要疯狂一次,想要按照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去做,哪怕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完全是徒劳也足够称得上愚蠢……却无论如何都还是想要站出去,去拦住那个人的脚步。
说我是傻瓜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把一生也都豁出去。
其实即使这一时活下去又能活多久,哪怕最终取胜也无非是一个人一辈子——还不如就在现在,为了你去死。
哪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也没关系。
陈潇雨在起身之前握住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把水果刀,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我大概是疯了?谁知道。
周永怡在感觉到背后有人时下意识地用手中的枪去阻挡,一声金属刮擦的声响后他手中那把黑色的M16身上多了一道明显的伤痕,而始作俑者并没有停留在原地等他开枪,而是迅速地换了角度继续攻击,因为距离太近,他的长枪反而没了用武之地。
是陈潇雨——这个小个子的男生身手出奇地灵活。他的手中明明只有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却在这一时的近身缠斗中丝毫没有落下风。周永怡凭着身材上的优势努力抵挡对方不要命似的进攻,他想起面前的小个子体育成绩向来在班上都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游戏规则摆明了是弱肉强食,这样近乎于赤手空拳的家伙如果能赢了自己,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周永怡在抵挡的空隙中终于取出了行囊最外层的那柄菜刀,下一秒他丢开了有些碍手碍脚的长枪握着刀劈了过去。他原本就比陈潇雨高出不少,这会儿换上了方便用来攻击的武器,立刻便占尽了上风。而陈潇雨有些狼狈地闪躲着,却依旧不忘抓住一切机会刺向他身体的各个要害。
这样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攻击。
周永怡也忍不住有些疑惑于对方的目的。
如果是想要杀死自己的话那么目的应该是活下去,可这分明是不要命的打法。小个子少年的双眼里闪烁着某种歇斯底里的光,好像下一秒就要燃烧殆尽了一样。
究竟是为什么,让他有这样宁愿同归于尽的决心?
算了,对方的想法对自己而言原本便是没有意义的事。现在要做的——只是杀死他而已。
周永怡猛地后退一步,在陈潇雨弯腰刺向自己小腹的同时,狠狠地砍向了对方的后颈。
——就是这一刻。
为了躲避那致命的一击陈潇雨尽力偏头,让菜刀的落点变成了自己的右肩——他知道因为自己身上那件不声不响的武器至少他不会因此就粉身碎骨。在右手脱力的前一秒,他拼尽全力将那把水果刀插进了周永怡的大腿。
然后陈潇雨因为无可避免的疼痛而跪倒在地,与此同时向后倒去的周永怡手中已经握住了方才被他自己丢在身后的枪。
游戏结束。
周永怡毫不迟疑地开了枪,在陈潇雨因为冲击而倒下时他以枪为支撑站起身来,拖着血流不止的右腿走到陈潇雨身边,然后向着对方的小腹连连开枪——在发现没有血流出来时他有微微的讶异,而后注意到陈潇雨嘴角已经溢出的血迹后忽然又露出了十分愉悦的神情。
“喂——”周永怡眯起眼睛,拉长了声调向陈潇雨说道:“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拼命地来找死。”
“说了……咳,咳……”陈潇雨想要回答,却被自己口中的鲜血呛的连连咳嗽,半晌才终于说完了想说的那句话——
“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不过……我,赢了。”
周永怡冷哼一声,站直了身子,带着满脸不屑的笑意转身离开。
“那我恭喜你这个胜利者。”
陈潇雨又吐出一口血,眼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来。
原本也没有打算杀死你——这样的自知之明我不是没有。所以说啊,只要能够让你受伤让你行动不便,我就算是赢了。
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周永怡以枪为拐一步一步缓缓走远,陈潇雨在铺天盖地的疼痛里对周遭的感知开始有些恍惚,意识却始终清楚得很。
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了整个世界都清净了,现在自己死路一条了就只是在这里等死了。
这种时候——该死的,这种时候怎么这么想念你。
秦之初你知不知道。
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在想那个少女的一切——
他们是同桌是彼此在日常的每一天里相处时间最久的对象,他们相处融洽志趣相投他们无话不谈,他知晓她好多好多的心事与秘密他确信其实自己对于对方也是重要的存在。
但是他也知道她从来不曾,大概也永远不会对自己抱有如同自己对她一般的心情。
……诶呀好像绕口令。
“小初初~”
“……嗳?”
“我可喜欢你了~”
“……我我我我我我也喜欢你行了吧!”
其实是不是这样就够了是不是自己也就应该知足了,你每天在我的身边于是我看得到你全部的表情是你可以诉说心事的对象,在或真或假的玩笑之中我的心意其实也不是没有说出口虽然你未必真正收的到。
可以同你讲话开玩笑,可以在你身边看到你所有不加掩饰的快乐或者悲伤。
在这样的位置上是不是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而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其实也并不重要。
“小初初是傲娇哦=v=”
“你才傲娇你一户口本都傲娇!”
“诶呀小初初傲娇了=v=”
“才没有!你你你你快去死快去!”
“诶我去死的话小初初不会心疼吗?”
“……才不会啊你快去!”
诶现在我真的要死了你会心疼吗?
视野渐渐被黑暗点染,陈潇雨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渐渐涣散。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微微地扬起了嘴角。
最后的最后,那句话果真没能来得及说出来啊。
秦之初,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