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你》晓梦久不醒

2、第二章，柳年 “他拉我手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民警才陪着柳晴回来。
　　一进屋，柳晴手里抱着小家伙，急切得叫王婶，“王婶，快冲瓶奶来！没想到检查要那么久，带去的奶都喝完了，孩子怕是要饿坏了。”
　　随后又对一旁的民警道了声谢，“这大过节的真的辛苦您了警官。”
　　“不辛苦不辛苦，倒是麻烦柳园长您要多照顾这孩子几天，回去我就和同事确认一下有没有昨天丢孩子那人的线索，有情况随时和您联系。”
　　“好的，辛苦了警官。”说完民警就走了。

　　来到三楼的小房间，王婶推来一个摇篮，胳膊肘里夹着一瓶泡好的奶，“童童小时候用过的摇篮我找了出来，给这个小家伙用刚好。”
　　王婶顺手把奶瓶交到柳晴手里，“医生怎么说，这孩子有什么毛病吗，真的是一声也不哭，不会是聋子吧。”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
　　“嗯，先天性神经性耳聋。”
　　没想到一语成谶。
　　柳院长接过奶瓶，“还不知道严重的程度，需要去市里头的大医院做详细的检查才知道。”
　　小家伙的嘴一碰到奶嘴就咕嘟咕嘟得喝起来，“慢一点慢一点，别呛着，一定是饿坏了。”
　　柳晴心疼得抱着小家伙。
　　“真是老天不长眼，那么好看的孩子居然是个聋子。”王婶长叹一口气。
　　然后越说越激动“怪不得要丢掉，就是嫌弃他有残疾呗，怎么都是亲身的，虎毒还不食子呢，真的是良心被狗吃了，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嘘，小点声，吓到小孩子了。”
　　柳晴一手扶着奶瓶一手抱着孩子，冲王婶使了个眼色。
　　“不管咋么样，孩子其他都挺健康的，耳朵的事等找到他父母再说。”

　　“院长妈妈......”这时洛生悄咪咪得推开门走进房间。
　　“洛生，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你回来了，就来看看，小宝宝没事吗？”
　　“没事，你看他喝奶喝得多起劲，像不像一只小馋猫。”
　　柳晴笑着把小家伙侧过去给小洛生看。
　　洛生走上前，小家伙本来眯着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他抬起手，五个手指做出一副要抓东西的样子，洛生把食指伸了过去，一下子就被小家伙抓住了，嗯嗯得哼了几下又开始闭着眼睛喝起奶来，小手紧紧抓着洛生的手指。
　　“洛生啊，看来这个小弟弟很喜欢你呀。”柳晴轻声道。
　　“他的小手热热的，软软的好可爱。园长妈妈，他叫什么名字呀？”
　　“他还没找到他妈妈，等找到了就知道叫什么了，你先给弟弟取一个小名吧。”
　　“小名？”洛生迟疑得看了会儿院长，“啊，”突然灵机一动，“叫他年年吧，昨天是新年。”
　　“嗯，年年。”柳晴点点头，对着小家伙说，“哥哥给你取的名字，你喜欢吗，小年年。”
　　小家伙似乎听懂一样，晃了晃洛生的手指，嘴里又发出嗯嗯的声音。
　　“年年，小年年。”洛生喃喃得喊着，看着他喝奶的样子，脸上不经得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从那天以后，洛生每天都会来看年年，手指会忍不住得去戳一戳小家伙圆嘟嘟的脸蛋，软软的。
　　小家伙会冲他嗯几声，然后伸手就要去抓他。
　　手一旦被抓住好久都不会松开，睡着的时候都不会松开。
　　柳晴觉得这两个孩子有缘，就让小洛生来她的房间和小年年一起住。

　　年年吃饱了就喜欢拉着小洛生的手指，呼呼得睡过去，睡得很香。
　　看着之前每天蹲坐在台阶等妈妈的小洛生，柳院长不经叹了一声，“他好像有找到了新的希望一样。”
　　是啊，被需要，被依赖是可以把一个人从落寞的泥沼里解救出来的吧。
　　这小家伙似乎变成了小洛生的光，每天逗着小家伙笑，小洛生自己也会不自觉得笑出声。

　　也许是因为过年人手确实不够的关系，都十天过去了，警局那边还是没有传来关于丢掉年年那人的消息。
　　“那么多天了，看来是找不到那个丢孩子的人了。”王婶一边泡着奶一边叹气道。
　　“待会儿我去一趟警局找一下陈警官。”
　　柳晴抱着小年年，在床边来回走着，时不时做个鬼脸逗一下年年。
　　小家伙不会大声的笑，觉得开心就会咧嘴嗯几声，“我们的年年一定可以找到爸爸妈妈的，是不是？”
　　“找到是最好的，就怕他们又把它丢在别处。那就真的是坏透了。”
　　王婶在一旁应和着，“现在的人要么生了不养，要么养了不要，真是缺德透了。”
　　王婶是心直口快的人，一点没有留意一旁的洛生其实听到心里去了，本来还乐呵呵的小脸一下就暗淡下来。
　　“行啦行啦王婶，屋里没有尿不湿了你去楼下储物间拿几包上来。”
　　柳晴看了看一旁的洛生，赶紧找了一个借口支开了王婶。
　　“洛生啊...”柳院长本想安慰几句，结果他先开口道，“我妈妈是好妈妈，她只是去找爸爸了，找到爸爸她会回来接我的。”
　　洛生说的很笃定，柳晴嗯了一声，点点头。
　　这孩子有时候真的懂事得让人特别心疼。

　　晚上从警局回来，柳晴脸上充满了疲惫，洗了洗手，进了厨房。
　　“回来了？给你留了饭，快吃吧，怎么那么晚，警察那边有消息吗？”王婶问刚好在收拾碗筷。
　　“人是拍到了，但是看不清脸，围着围巾，看着像个男的。就是只有这条路口的监控是好的，其他巷子的监控都年老失修。”
　　柳晴懒懒得坐下，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我们这里是老社区了，小路又多，警察的意思是这个人不好找。”
　　“不好找，什么意思，孩子就丢给我们福利院了？”王婶一听一下就激动了，放下手里的碗，“现在的警察办事怎么那么不牢靠。”
　　“怪不得他们，我坐在监控室看了一下午监控，确实大部分路口的监控都没有影像。这也不是他们问题，已经把这个情况报到上面去了。明天就张贴寻人启事，孩子就先养在我们福利院吧，要实在没人来领，就把户落在咱福利院里。孩子的耳朵要看，没户口不可以报保险。”
　　柳晴囫囵吞枣得咽了几口饭，突然又想起什么匆匆放下碗筷就又要出去。
　　“你就吃那么点啊，这菜还有那么多。”王婶急着想拦她多吃几口。
　　“我还有事要急着办，来不及了。”话声刚落，人影就消失在漆黑的院子里。
　　想到如果真要给年年落户口，手续可能会比较麻烦，所以她得提前跟镇长想想办法。
　　“真的是，为了几个孩子命都不要的那种。”王婶上去收拾刚刚柳晴吃过的碗筷，又转念一想，“她也可怜，丈夫死的早，又没有孩子。她是把这些孩子当心头肉了。”

　　寻人启事登了快1个月了，也没有找到年年的亲生父母，柳院长托人给孩子办户口的事刚好也有了着落，就给小家伙落了户，取名柳年。
　　有了户口，又买了保险，第二天柳晴就带着柳年去了市里的大医院检查耳朵。
　　听镇上医院的护士长说，这孩子是先天性耳聋，尽早治疗或许就不会影响小孩以后正常说话。
　　柳晴也是着急，一早就叫了车和王婶两个人带着柳年去看医生。
　　市里的医院大，做一个检查来回要跑好几个地方，两个人来来回回忙货了一整天才结束。
　　“哎，十万，一个人工耳蜗要十万，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啊。”王婶抱着柳年，在车后座上抱怨着，“怪不得你爸要那么狠心丢了你，一个耳朵就是十万，二个就是二十万，这哪里是一个普通人家可以承受的。”
　　“别对着孩子说这些，还那么大声，吓坏他了。”柳晴撇了一眼王婶。
　　“他又听不见，小聋子，两个耳朵二十万。”
　　“王婶，不许在别人面前叫年年小聋子，回去院里其他孩子都学着叫就不好了。医生也说了，可以先用助听器试试，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严重的程度。如果助听器没用再考虑人工耳蜗。三岁之前植入都不影响孩子说话。”
　　其实柳晴心里明白，她目前没有这个能力给这个孩子装人工耳蜗，只能选择在6个月后给他适配一个助听器先试试。。
　　如果助听器的作用不大，再想其他办法，或许那时候已经找到柳年父母了。

　　“我可没有嫌弃他，我只是觉得这孩子可怜，就因为听不见被丢掉。”
　　王婶拉着小柳年的手，“幸好你遇到了柳院长，无论以后你是不是找到自己父母，都要记得柳院长对你的好。知道了吗？小年年！”
　　“嗯嗯”小柳年嘴里嗯了两声，然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还没有牙的牙床，眼睛弯弯的真的像一个小天使一样。

　　六个月后柳年带上了助听器，它慢慢得开始对身边的声音会有越来越多的反应，有一次洛生不小心把水杯打碎了，一旁的柳年哇得一声就吓哭了。
　　洛生急忙，跑到床边，捂住小柳年的耳朵，“不哭不哭，年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柳年的泪珠啪嗒啪嗒流下来，吓得洛生用手小心得帮他擦眼泪，他太紧张了，这是第一次见柳年哭，他都快手足无措了。
　　隔壁的王婶赶忙跑进来，“这是怎么了，我才走开小会儿，这是怎么了。”
　　“我打碎了杯子，年年就哭了，怎么办王婶，他停不下来，一直哭会不会死掉。”说着说着洛生的眼里也开始冒出泪花。
　　“哎呦我的小祖宗，哭怎么会哭死呢，你都多大了，你看童童那么爱哭还那么皮。”
　　是呀，洛生也经常见其他孩子哭，磕伤哭，想妈妈了哭，哇哇的他都不觉得紧张，还会上去安慰。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年年哭，院长妈妈说年年是折翼的小天使，所以他一直以为年年不会哭，小天使不会哭。
　　结果今天这么突然的一下，他很害怕，他觉得是他吓到了小天使了。
　　“可是我哄不好他。拉手都没用。”
　　“平时声音小年年听不见，你在他床边打碎杯子声音太大了，估计被吓到了，没事的，哄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王婶抱起年年，轻轻拍拍年年背，嘴里哼着哄小孩的调调，一会儿年年就睡着了。
　　这下子洛生终于放心了。

　　“王婶，你为什么说年年平时听不见。”
　　“年年的耳朵听不见，所以才要才这个小耳机。”
　　“年年听不到我们说话的声音？”
　　“带着耳机可以听到一些，但是他听到的声音和我们听到的不一样，你还小，不懂这些。”
　　洛生确实听不懂，什么叫带着耳机能听到声音，听到的又是不一样的声音。
　　他挠了挠头，但是看着睡着了的年年，可可爱爱的，他突然又豁然开朗了。
　　不哭了就行，以后要小心点不能再摔杯子了。
　　他悄悄的走到要摇篮旁，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流年的小手，就又被紧紧抓住了。
　　嘿，不哭的时候真像个小天使。

　　每个失聪孩子的世界都是无声的，静悄悄的，他们从出生就习惯了这种安静，他们孤独得在黑夜里行走没有尽头的，而洛生就是流年的引路人。
　　洛生小声得在心里想，别怕，年年，有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