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Time》一一不说

12、厄里斯魔镜 从德拉科

　　从德拉科的寝室出来，哈利找了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他伸手从自己施了无痕伸展咒的校袍口袋里拿出了像液体一样的、银灰色的东西。毫无疑问，那是来自他父亲，经由邓布利多教授转送给他的隐形衣。
　　今天是圣诞节，也是哈利上一次发现厄里斯魔镜的日子。哈利必须再走一趟。因为他需要厄里斯魔镜作为契机，以和邓布利多教授进行不违和的交流。
　　毕竟，他只是一个一年级的学生，在厄里斯魔镜之前，他当然没有理由见霍格沃茨的校长。
　　哈利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间放着厄里斯魔镜的房间——那是他上一世走过很多遍的路，只为见自己的父母一面。
　　依然是一间废弃不用的教室，许多桌椅堆放在墙边，呈现出大团黑乎乎的影子，另外还有一只倒扣着的废纸篓——毫无意外的，与上一世一样，废纸篓的对面就是那面高度直达天花板的非常气派的厄里斯魔镜。
　　哈利来到那面镜子的面前，轻轻念出顶端的刻字：你所看到的，都是你内心深处最迫切最强烈的渴望。
　　现在的哈利波特渴望什么？
　　哈利问自己。然后他看向那个曾让真正一年级沉迷的镜子。
　　——依旧是微笑着的红头发女巫，她有着哈利一样的绿眼睛；而旁边，高大消瘦的男人戴着眼镜用手搂住她，他有着和哈利一样的乱蓬蓬的头发。这是哈利的父母。
　　然后呢？然后哈利看见詹姆的肩膀搭上了一只细长的手，小天狼星从詹姆背后冒出来，站在詹姆的旁边。斯内普教授慢慢从后面走来，站在了莉莉的不远处。他还甩了甩自己的黑色袍子，嫌弃地看着小天狼星，因为小天狼星正向他做鬼脸。
　　哈利笑了。但是眼泪划出来。
　　但这不是结束。费雷德拽着塞德里克站在小天狼星哪里，白色的猫头鹰从远处飞过来立在塞德里克的头上，同时啄了啄弗雷德想拔自己羽毛的手。莱姆斯和唐克斯彼此牵着手，走到了詹姆和莉莉的后面。而邓布利多教授，只拿着最爱的柠檬雪宝在后面看着自己的学生们，他甚至在发现哈利看他后，向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柠檬雪宝，显然是在邀请哈利一起
　　而在最后，那个有着铂金色发色蓝灰色眼睛的小少爷穿着一身斯莱特林的长袍慢慢走出，站在了斯内普教授的旁边。他一直在拉扯身上的衣服，好像在不满六年级的自己为什么还要穿这么幼稚的长袍，而不是笔挺西装。
　　剧烈的疼痛席卷心脏，哈利跪在地上，用手去触碰每一个因为他而死去的人。他知道他没法偿还这份罪孽，这太沉重也太让他无能为力。他曾站在礼堂看着伏地魔的消亡，手中是山楂木和接骨木魔杖。他听着所有人欢呼，站在眼光下拥抱。可是他呢？他身边真的还有人吗？亲人离世，爱人又被自己亲手杀死，朋友他无颜面对。
　　他当时只独自一人站在礼堂的阴影处想，既然他带不回所有已经死去的人，那又为什么不能随着伏地魔魂片一起死去？又为什么要因为死亡圣器的缘故活下来？
　　罗恩曾羡慕他成为死亡的主人。可是，哪里有死亡的主人无法主宰死亡。他救不回生命，也挽留不住灵魂。他只是能让自己活下去。多么讽刺又可笑。
　　他顶着那该死的救世主的名头，又和伏地魔有什么区别？他只是足够冠冕堂皇，有足够多的理由去狡辩——这是战争，战争总是要死人的。这是最常用的理由。然后那些该死的其他理由又是什么？当然是他们是为了爱而死去，是为了守护自己所珍视的而死去。但凭什么死去的该是他们呢？
　　伏地魔标记的死敌是他，为什么要牵连其他人？他宁愿伏地魔杀掉自己，这样他至少不用再想该如何向所有人宣布今天谁又为了所谓的光明而死去，不用编造谎言去欺骗泰迪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回家，不用在夜里反反复复地在噩梦中沉沦，猩红着眼睛看太阳升起。
　　那对别人而言是新的一天，但对哈利波特来说是走在刀尖的每一步。
　　他甚至无法与他们面对面，说一句对不起。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哈利波特”，像是大梦初醒，哈利不断呢喃着。“你可以挽回这一切。你可以的。哈利波特。”
　　晶莹的泪一滴滴落在地上，哈利有些无法呼吸，铺天盖地的负罪感正慢慢靠近，将他裹挟起来。密不透风。
　　哈利很少外泄这些情绪，他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可是不得不提，他对那些因他而死的人过分的宽容就可以说明——他没有原谅自己。所以他尽力地对弗雷德等人友好，不会顶撞斯内普任何一句挖苦，更是竭尽全力地去保护德拉科。
　　他没办法避开这些，这些负罪感从战后就一直跟随着他。如果不是他心智足够强大，如果不是那些冥想盆里的德拉科对他爱的记忆，哈利真的撑不到那么久。
　　他很明白，他已经回到一切开始的时候。他甚至掌握先机，还得到时间会帮助他一定使事情不偏离他已知的保证，救下他多感到亏欠的，轻而易举。但哈利总是在想万一。
　　这是他折磨自己的原因。他害怕失败害怕失去害怕死亡。
　　自从圣诞晚上，哈利在放着厄里斯魔镜的房间里晕倒已经过去两天。即使没有勇气再看那镜子一眼，哈利依旧在晚上来到那个镜子前，然后坐到天亮。只有这样，他才会遇见邓布利多教授。
　　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哈利等到了。
　　“这么说——你又来了，哈利？”
　　邓布利多熟悉的声音响起。哈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开口：“抱歉，先生。我没注意到你。”
　　“真奇怪，隐形衣还将你变得更加近视了吗？”邓布利多开着打趣的小玩笑。
　　“而且，看来你已经和之前的千百个人一样，发现了这面镜子的乐趣。你看到了什么？哈利。”邓布利多问他。
　　“我的家人，先生。也许还有其他我所珍视和抱歉的人。”
　　“为什么要说抱歉呢？哈利。”邓布利多教授来到了哈利身边，顺便给哈利施了一个温暖咒。
　　酸涩的感觉翻涌而上，哈利没法忽视这个。尤其想起时间的条件。
　　“教授，您知道的。您知道我将把展示在镜子里的人带回到我身边。”哈利的声音有些哽咽，“只是我没法，没法，没法挽留您。”
　　时间的限制让哈利只能委婉隐晦地说到这里。他没法透露更多。
　　至于邓布利多，在听完哈利的话后也只是笑了笑，“为什么要挽留我呢？哈利。哦，事实上，我知道我以前犯的一些小错误，嗯…也许惹了一些人的不开心，甚至违反了一些规则。”邓布利多向哈利眨了眨眼睛。
　　“所以哈利，不必挽留我。你只需带回你应带回的。至于我。我必须说，我自有我的去处。”
　　“只是教授，我不想，不想您…我是那样的崇敬您。”哈利带着明显的哭腔道。
　　“嘿，哈利。我很开心你这样尊敬我。但是哈利，就像我所说的那样，带回你应带回的。不必因为我感到愧疚。哦，我还可以透露一下，其实我早就应该去一个别的地方。只是，我钻了一些小空子罢了。更何况，我现在很期待去我本应去的地方。”
　　哈利眨着湿润的绿眼睛又些困惑的看着邓布利多，但显然这位智慧的老人不打算多说。他只是惊讶地说自己在镜子里拿着一双想要很久的羊毛袜子，还说“啊，我在镜子里看到什么，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无论如何，这场对话以邓布利多告诉哈利“明天就会将这面镜子放到应该放的地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