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高专时代 六十九 HAPP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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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房石阳明来说。那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如果说那一天对房石阳明来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只能说那是在休水的一系列事件过后，小千来找他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万圣节。
休水，在更早时候曾经是申奈明神盘踞的地界。在经历了权柄被狼神篡夺后，近些年又被人造的四神，蛇、猿猴、蜘蛛和乌鸦占据。在第四个轮回结束时房石阳明把权柄还给狼神之后，休水地界长者四家流传的神明传说就此没落，从此掌控着藤良一带的长者家逐渐一蹶不振。
故事告一段落，休水再次恢复了平静。芹泽千枝实在事情了结之后，就搬来了涩谷和他同居，顺便备考研究生考试，现在已经是早稻田一个文学系研究生了。
芹泽千枝实一向是很喜欢热闹的性格，因此在听说涩谷今年有一场格外盛大的万圣节的时候，就早早开始准备了。千枝实在宅子门口取快递，盘腿坐在地板上拆开快递，把万圣节装扮的道具放到架子上打理，然后又把道具连着底下的带轮子的架子推到储物间去，再跑上跑下地找合适的搭配小物。只穿着白袜的脚嗵嗵地点在地板上，但是坐在书房里的房石阳明只觉得吵闹。
房石阳明并不能体会到小千沉浸于规划自己万圣节打扮的这种快乐，因为他的截稿日又要到了，此时正在焦头烂额地赶稿。
截稿日，即deadline、死线，俗称ddl。
而人在世上，关于ddl有着这样的几条公理。
定理其一：不论是多少岁的现代人类，只要还没有退休，ddl永远会或早或晚地找上你。
定理其二：不论你事前做了多么充足的准备，ddl到来的时候，你还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而焦头烂额。世界上不存在能够从容面对ddl的人类。
定理其三......
“房石老师！这回就按时交稿吧！您的这一稿已经非常完美了！！”编辑桑在电话那头发出尖锐爆鸣。虽然还没有完整拜读过房石老师的最新版稿子，但想来根据对方一贯的写作习惯，已经是非常惊艳的稿子了，于是编辑桑发出暴言。“这只是连载，房石老师你可以在出修订本的时候再好好修订！”
骗子。
收到了稿子之后编辑们肯定会说着就这样发表也很好所以不如就到此为止不要再修改了之类的话，就这样发表了。
定理其三：世界是不断发展的，人是不断进步的，稿子也是会不断打磨趋近完美的。因此，在ddl到期的那一瞬间交的稿子才是最完美的。
“好，好。”房石阳明一边熟练敷衍电话那边的编辑先生，一边来回琢磨已经写得八九不离十的稿子。
......A桑站起身来，他不应该留在这里了。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那么接下来，他推开门......
这里的用词是不是委婉一点更好呢？房石阳明转了转笔，在“关上”和“合上”两个词里纠结了一会。如果用“合上”的话确实看起来会显得更珍惜一点，但是关上可以不泄露作者的感情倾向，对后续的发展冲击更大一些。虽然这种东西其实好像是无所谓，但是笔者无意间的用词会透露出感情倾向，对于一些直觉敏锐的人来说，这就是推测后续剧情发展的线索。
而房石阳明不仅精于此道，而且非常享受于让读者受到真相的冲击。用文字诱导读者，然后再用文字给人惊吓，用精心挑选的字句给读者带来更甚于直白的jump scare*的绵长冲击。对于房石阳明来说，这就是推理小说写作的魅力之处。
“作为一个作者来说真是抖s啊，阳明先生。”听完房石阳明讲述了自己的创作习惯后，千枝实笑眯眯地摇晃着手里的啤酒罐这样说。
啤酒在罐子里晃来晃去发出清爽的流淌声音，呲呲浮上水面的气泡像是蜂巢里飞出的蜜蜂，拥挤互相挤占对方的空间，然后掀起微妙的气流。
穿着家居服的少女光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兴致高昂地在凉爽的地板上踩来踩去。芹泽千枝实顺利地通过了早稻田大学文学系的面试，于是在这个周末和房石阳明庆祝地喝啤酒。空调在房间里嗡嗡地发出平缓的响声。脚趾和脚趾会在光滑的地板上碰到一起，皮肤上渗出的微小汗珠被空调的冷气卷走。桌上的汽炉上摆着稍浅的锅，纹理漂亮的和牛在深色的汤汁里咕噜咕噜地滚动。油脂的柔和焦香和汤汁细微清爽的甜味在空气之中弥漫，如丝如缕地渗入鼻腔和织物里面。千枝实好像很高兴，一直在小声地哼着歌。
那是他们都逃离休水的那绵长的噩梦之后，两个人的生活都回归了正轨之后第一次一起喝酒。
“好意外啊，千枝实酱会选择读文学系的研究生。”房石阳明这样说着。
“意外吗？”千枝实笑眯眯地说，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入学早稻田，总之芹泽千枝实看起来兴致高昂，有一瞬间让他想起了去到休水的第一个晚上和那个时候还不太熟悉的芹泽千枝实喝酒的场景，当时的千枝实也是这样微妙地亢奋着。“我倒是觉得很普通哦！”
那个时候房石阳明还觉得很普通，但是后来回想起来，说不定那是小千身上那种野兽一般的直觉传达出的最初迹象。
芹泽千枝实在房子里跑来跑去的，从对方突然想起来他还在赶稿时候压低了的脚步，但是没过一会又会情不自禁地变大了声音就可以看得出对方的雀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作为家乡的休水的黄昏祭之宴风俗的缘故，芹泽千枝实每到这种有怪奇元素的环节就格外兴奋。
“喂？美辻*。”芹泽千枝实的脚步在门口停了停，然后稍微走远了一点，但是房石阳明还是能够听到对方的谈话内容。“是啊，我和阳明要去参加涩谷的万圣节派对。美辻要来参加吗？”
电话那边的回应房石阳明听不见了，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哈......小千和美辻的关系还真是意外地好啊。女人之间的友谊真是相当奇怪。这样想着，房石阳明无意识地点了点鼠标左键，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了几下。
“喂，房石老师？你还在吗？”
“嗯，在的。”房石阳明回过神来。
“其实不需要修改这么多次的，房石老师。”编辑桑在那边劝说道，“大部分读者不会在意个别的遣词造句，能完整地将意思传达给大家就足够了。”
“他们不会在意特别细节的地方的。”编辑桑这样说着。
房石阳明敲着桌面的手指顿住了。说实话，这与他的创作理念相悖。虽然说在生活中的大部分时候，房石阳明是个神经大条到甚至有点随波逐流的人。但是在创作一事上，他是不允许任何一句没有调试到最佳状态的文字出现在读者面前的那种绝对的完美主义。
抖s？或许吧。强迫症？也不是没有可能。
“喂......房石老师？房......”
“嘟，嘟。”
房石阳明没什么表情地挂了电话。这位编辑桑不过是新来的临时工而已，没什么必要和他多费口舌。
他低下头来继续检查文本，并且在编辑桑再次打来电话时把桌面上的台式机的接线拔了下来。
几个小时之后，房石阳明完成了第一遍的检查，于是端起咖啡杯站到窗边。杯子里的美式已经冷了，变成了苦涩微酸的中药一样的液体。但是房石阳明就像是没有味觉一样喝了下去。
小千已经清点好了晚上万圣节派对要用的装备，整个房子又恢复了平静，只听得到楼下的排油烟机轻微的嗡鸣。
房石阳明打了个哈欠，然后又往嗓子里继续灌凉掉的美式。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注意到住在隔壁的单亲家庭的儿子回来了。
房石阳明下意识拿出手机来确认，今天确实是水曜日*。
他隐约记得那个男孩的年纪大概是刚上大学不久的年纪。虽然不知道对方就读于哪所大学，但是工作日也会回家吗？
先前没有注意过，从高处往下看，少年的发型打理得相当整齐，是乖乖牌的样子。黑色的头发留得有些长，发尾挑染的浅色在夕阳里微微地透亮，边缘被日光照得发亮，显现为灯丝一样剔透的质感。但整体留得稍长的头发垂过眼睛，让他看起来又有点阴郁。
房石阳明站在百叶窗后注视着男孩穿过疏于打理的庭院，在宽阔的书包肩带下轻微地活动着肩膀。
单亲家庭，只有父亲和儿子。父亲很少回家。而儿子会在工作日的晚上回到家里。看起来是个乖乖学生，但是说不定有着自己的小秘密。
发型。发型看起来像是性格低调的人会选择的日本年轻人会选择的那种中长发，但偏偏挑染的发梢又体现出了相反的、对时尚的高调要求。
大脑自然地运转起来了。对于房石阳明来说，这样通过简单信息进行推理的小游戏算是他大脑的一种自动运行程序，也算是作为推理小说家的一种职业病。并没有有意地进行这样的思考，大脑就自动的这样思考起来了。
儿子身上穿着的是在年轻人中还算时髦的运动品牌，黑色冲锋衣外套，价格中等。中产家庭。父亲可能在进行的是一种高薪，但是工作时间不稳定的工作。
是否与家庭里母亲的缺席有关？考虑到没有见过这个家庭里的母亲角色。这一条被房石阳明在脑中标亮。
背包是doughnut*品牌。房石阳明也知道这个背包品牌，不仅外形好看，而且质量相当不错。说明除了时尚度之外，实用性对于男孩也是非常重要的参考项。
性格谨慎内敛。
这样慢悠悠地想着，房石阳明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和少年对视了。那双如同钢铁一般明亮又冰冷的眼睛一瞬间向这边扫过来，如同开刃的刀。
对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房石阳明就看见少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背着包进了房子。
房石阳明皱起了眉头。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沉默了一下，他默默拉上了百叶窗。
下楼的时候，芹泽千枝实已经把三明治做好了，正在往亚克力餐盒里打包。艳红的小番茄对半切开，和水煮菜花一起码在三明治旁边。淡黄色的起司片从三明治的面包之间露出来。淡淡的焦香让人食指大动。
“每人一个三明治，配上了水果番茄和西兰花。”看见他下楼来了，芹泽这样说道。
房石阳明沉默了一下，“我不喜欢西兰花。”
“你已经二十六岁了，房石先生。不要挑食。”芹泽千枝实说。“现在我们开始化妆。”
“......不能先吃饭吗？”敢于挂编辑电话，顶嘴的房石阳明只敢弱弱地提出疑问。
“不行。”芹泽千枝实啪地把盒子盖上，说。“如果花时间吃饭时间就不够用了。路上还要留出坐地铁的时间。”
“只是三站。”房石阳明挣扎。如果在家里吃完饭就可以偷偷把西兰花丢掉。
“不行。”芹泽千枝实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不要撒娇了，我们赶快开始吧。”
在装扮的领域内，女人是绝对权威不可违抗的。在与美辻的恋爱关系后，房石阳明已经充分地了解了这一点。
“好，好。”房石阳明一把接过芹泽千枝实丢过来的衣服，一边无奈地点点头。
然后，那就是他在晚九点出现在涩谷站的原因。
画着哥特妆的小千就站在他旁边，迷惑地和他对视。人们不知为何都聚在了这个环型的大厅之内，嗡嗡的低语在人们之中交换。
“叫......来......”
“......五条......”
“叫......悟来......”
起先是有序出站的队伍突然停滞住了。
许多人都魔怔了一样，喃喃地重复着。
那些呆滞的眼神，僵硬的话语，几乎是在扯着他的耳朵大喊着不对劲。房石阳明与同样也看起来有点惊恐的芹泽千枝实对视，然后那一瞬间他突然听清了人群在喃喃着的那个名字。
“叫五条悟来！”
也有小部分人迷茫地交头接耳着这个名字到底是谁，然后很快就也被那声音裹挟着，茫然地重复着如同海浪一般在他们耳边重复着的话语。
小千的手指不安地揪住了房石阳明披在身后的长长斗篷。不安的预感在他的脑海中渐强，像是耳鸣一般挥之不去。他反手扣住芹泽千枝实的手掌，女孩的手因为出了冷汗变得冰凉。
房石阳明用肩膀和手臂推开人群，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在泥浆里面游泳的鱼。芹泽千枝实跟在他的身后，指甲浅浅地扣入了他虎口的皮肉里，但是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们努力地用肩膀推开人群，凭借着记忆向着最近的出站口前进，但是只前进了几米。
接下来他们只听得到一声轰然的巨响。头顶明亮的灯一瞬间消失了，整个圆形大厅暗了下来。房石阳明抬起头，看到那颗明亮的、如同蓝色太阳一般的光球，从黑色的幕布前落入了圆形的天井中。他慢半拍才意识到，取代了灯的是夜空。整个涩谷站的大厅被从中间以“某种力量”切开了一个大洞！
而那明亮的、冰冷的蓝色太阳一样的刺眼光晕好像只存在了一瞬，悬浮在空中的那个人的白色头发在黑色的地方看起来明亮得刺眼。黑色的衣服被从大洞里卷进来的风微微地吹动。而为那场景作为和音的，则是再次轰然响起的，裹挟着他的人群之中发出的呼号。
“叫五条悟到这里来！！”
在他的大脑能够重新开始运作之前，房石阳明的皮肤感受到了另外一阵风从他皮肤上吹过，卷起了一阵本能的颤栗。那风里带着某种邪恶的、腐烂的气味，本能地让他寒毛直竖，但是他和芹泽千枝实就像是被老鼠夹夹住尾巴的老鼠，根本动弹不得。
新的列车进站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高专时代 六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