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哥他不服》鹿叙

26、北斗聚仙贴（下） 小宋哥咬人

　　【北斗聚仙贴】

　　诸家同道敬启：
　　岁末之际，本府横生变故，宵小犯境潜入行凶，累及府中游学的诸家子弟无辜蒙难。北斗学府有负重托，愧对同道，日夜自省，不敢推诿失察之过。为表歉意，亦为共商大计，本府谨定于二月初一，于府中设北斗茶会以邀诸君。届时北斗学府将奉上一份厚礼，以作赔罪之资。
　　还望诸位同道，届时赴约。
　　北斗学府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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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如幸闭关，一闭十三天，直接闭到了二月初一北斗茶会的正日。
　　修仙小说，总会有“仙门大会”这个绕不过的老梗，《聆羽传》也未能免俗。青灵门三兄妹第二次登台亮相便是“千秋盛会”，宋聆羽和叶芩在门派大比中分别力克千秋宗和万代峰的首席弟子夺得魁首，一时间名声大噪被各家奉为上宾，而商卿珩因为有伤在身错过了这次机会，心生嫉恨，与千秋宗落败的大弟子苏明谦一拍即合，从此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两百多年后的今天，商卿珩的名字只以“十五日千秋皇帝”的笑柄流传于世，而千秋宗却已发展成人延道公认的第二仙宗，实力仅次于拥有四千年基业的万代峰。
　　如今的千秋宗掌舵人，正是苏明谦，人延道奴灵第一人。
　　而人延道仙宗第一的万代峰，如今的代掌门正是当年惨败于叶芩之手的金铃儿。
　　这两位是《聆羽传》中举足轻重的新生代反派代表人物，经过两百年的历练，早已在原先薄情寡义心狠手辣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这一个月来，宋如幸在市井听了不少人延道仙门诸家的八卦传闻，关于这两位的尤其多，一个口碑好得出奇，是人人赞不绝口的仙家表率，另一个则是令人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的蛇蝎美人代名词。
　　宋如幸两个都不想碰上。
　　北斗学府奉行“和光同尘”，与各方交往素来点到即止，如今牵头办仙门大会，用的也是“茶会”这种恭谦的名义。
　　茶会选址于汀州湖畔南侧的水榭“琅轩台”，整个北斗地界最是清净高雅的角落。
　　早春时节，汀州湖面尚未完全解冻，薄薄一层冰，透着底下墨青沉郁的水色，衬得水面上那方白玉砌成的水榭平台愈发高洁雅致。
　　平台很大，北斗的侍从早已将宴席置办妥当，珠帘半卷，紫炉升烟。
　　坐席的摆放位置看上去颇有讲究，主位摆在正中偏左，四方明显奢华一个档次的大型长案则靠前并列，其他案席一视同仁整齐摆放居其后，平台外围两侧则安排了许多单个的矮案和蒲团。
　　坐席规格不一致，案上的佳肴点心酒水倒是一律相同。
　　这种场合，去得太早引人瞩目，晚到则又是一种彰显身价的表演，宋如幸这样受主家盛情邀请不得不来的，自是想尽可能避免出状况，于是他滞留在水榭偏远处的临水亭等了许久，等到大批宗门与散修入场时默不吭声跟在了后头，低调地坐到了散修的短案处。
　　今天的主家是佟万财本人，北斗学府的诸位博士与学正也悉数到场接待客人，许久未见的乐行雪也来了。
　　她远远看到宋如幸窝在了角落，径直走了过来：“宋公子，主上为你安排了长案位置，请随我来。”
　　宋如幸推脱道：“有劳祭酒费心……我是无门无派的散人，孤家寡人一个，去长案多浪费位置，坐这里就行。话说回来乐前辈，有段时间没见了，你可好？”
　　乐行雪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后压低声道：“今日之事与你有关，你躲不掉的。”
　　她这样明示，宋如幸心中的猜测便更有把握了一些，他仰头看着她卖乖道：“行。那我等会露个脸。我这人脸皮薄怕生的很，还望祭酒手下留情。”
　　话说到这份上，宋如幸屁股纹丝不动，乐行雪便知道他铁了心了，她深深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块玉牌不由分说放他面前的案上，转身离去将宋如幸的答复告知佟万财。
　　佟万财远远看过来笑了笑，宋如幸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便算是心照不宣的谈妥了。

　　没想到佟万财居然真的不打算独吞玄墟四藏……
　　对他来说，什么利益能高于四藏的价值呢？

　　宋如幸一时想不到答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元宵那夜逼自己露真身，一方面可能是要试探自己，另一方面则可能是要用自己当饵来钓别的目标……宋如幸原本想等一年后事情了结再回青灵门，现在真身既然已经曝光，他便在回北斗镇之前用隐香蜂将事情的始末和现况回传知会了宋聆羽，以免他和青灵门受到牵连影响。

　　……但宋聆羽，从来不是怕事的人，如他这般我行我素的人，又怎会顾虑“牵连”。

　　宋如幸坐在视线最差的角落，听到骚动时，以为是最后的三家贵客千秋宗、万代峰和褚国的人到了，听清旁人说的是“青灵门居然也来了”时，他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下子跳了起来，便见步入白玉台的宋聆羽停下脚步侧首望了过来。
　　早春寒梅点雪，清幽的梅香沁人心魄，宋如幸却是知道的，那幽冷的寒香并非来自白玉台的梅林，而是宋聆羽信息素的味道！
　　唐思渊没办法完全标记他，他又不会收敛信息素，他这样明目张胆的到这牛鬼蛇神聚集之地，简直和稀世宝玉进贼窝没两样！
　　宋如幸瞬间急疯了，什么也顾不上，连棺材都丢在了原地，飞也似地冲过去抓住他，着急忙慌掏出谢冰清给的情素消减丹药就往他嘴里塞，急得手直抖。
　　与他相反，宋聆羽不动如山的淡定，先抬手抚了抚他发侧以示安慰后才从他手上含住那颗丹药吞下。
　　梅香渐隐，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消失已久的青灵门十鹤君宋聆羽重现江湖，羽化仙君竟是无主坤灵的消息不胫而走，不日便会传遍天地人三道。
　　这可是已经得道的仙君！将他结契无异于一步登天！
　　与会的宗门或许顾及颜面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散修可没那些顾虑，当场有两个乾元冲出来施用情素压制试图强行将宋聆羽拖进情动期，然而只是一刹，两人便已人头落地。
　　动手的非是宋聆羽，而是远在白玉台前的佟万财。
　　他仍是一副笑面迎人的和蔼模样，话音的热度却降了许多：“今日茶会，乃我北斗学府待客之处，诸位远道而来，我佟某人自当以礼相待。但哪位若是借地生事滋扰贵客……休怪我不讲情面。”
　　人未到，声先闻，一道银铃般清脆悦耳的莺声燕语随即飘来：“呵～佟宗主好生厉害呢。”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三家巨头居然一起到了。
　　宋如幸条件反射地反手一揽把宋聆羽往身后藏，一下子却没能拉动他，这一耽搁，那说话的女子已经至跟前了。
　　她看上去很年轻，容貌似是个十六七岁的花样少女，长相甜美，一双琥珀色的杏仁眼儿显得尤为灵动可人，衣着华贵珠光宝气，个头只有一米五，坐在灵兽攀天火猿的肩头，生生垫出俯看苍生的气势，柳眉高扬眼神倨傲，睨着宋聆羽道：“这不是十鹤君吗？真是许久未见了，有两百七十多年了吧……我想想，上一次见你，是你打碎两仪琉璃镜的时候？真是可惜，那两仪秘宝若是现世，如今在座的诸位能有多少人和你一样羽化登仙。唉～”
　　走在他身后白衣胜雪儒雅俊俏的男子则出声转圜道：“铃儿所言谬矣，那两仪琉璃镜是开天破界的神物，若非十鹤君将其打碎，天魔举族入侵我界，何来你我今日安生喝茶聚会的日子呢。”
　　“哦？我倒听说，青灵老祖云游去了，万灵之主呢，素来是不问世事的，那不知如今青灵门是何人当家做主呀？论资排辈，该是轮到五煞魔君丰怀信吧？诶呀呀，有天魔少主坐镇，青灵门真是安稳呢，不像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出门要被妖鬼滋扰，还被天魔盯着灵珠金丹，就连自家小辈出来游学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整天担惊受怕，苦也～”
　　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三言两语就把青灵门和宋聆羽的过往那点破事翻出来鞭尸，明明当年解释过很多次了，偏要死揪着不放。
　　过去这三人碰上，宋聆羽不爱说话总是吃闷亏，现在不一样了，他儿子宋如幸不仅长嘴，还主打一个自己可以吃亏，但绝对见不得自己在意的人吃亏。
　　宋如幸的雷区被狠踩一脚，怒气上涌恶向胆边生，嘿嘿一笑道：“原来如此！听二位这么说，青灵门是挺了不起的宗门？嗐，我这年纪的小辈对往事真是一无所知，只从坊间听说过一点皮毛，有几件事情我好奇很久了，还请两位大前辈点播点播。金代掌门，这两仪琉璃镜当真碎了吗？”
　　金铃儿早就得知北斗镇出了个怪胎棺材佬，一直派人追踪着他的消息，奈何查不到一点关于此人的讯息，元宵那日从他的身手上也看不出师承，只知道这人多半是喀沽督遗民，姓宋……现在看他护在宋聆羽身前，才知道他居然是青灵门的人。
　　青灵门……青灵门！总是在关键时刻横插一手坏她好事！
　　金铃儿恨的牙痒痒，心里戒备起疑这毛头小儿为何突然问起两仪宝镜之事，当年灵犀洞中绝无第二个活口，不可能流出半点疑风。她面上不露一分破绽，言之凿凿道：“自是碎了。还是你身后的十鹤君当着莲台寺虚善方丈的面亲手砸的，你若想知道，为何不问他？”
　　虚善禅师美名远扬，鲜少参与仙家江湖纷争，那一次也是为了救世而与宋聆羽同行，有他作证，天下无人不信服。
　　宋聆羽砸了两仪琉璃镜也是事实没错。
　　宋如幸盯着金铃儿，那双银月一般明耀的眸子仿若一把剐人心魄的冷刀，寒气逼人：“两仪琉璃镜是用两仪圣兽之一的阴兽幽莹血肉炼化而成的神器，经由建木司下送至凡间的天神至宝，内藏幽莹三魂其一……其他二魂，一魂落入虚域生出如今的虚域鬼窟，为万鬼分食殆尽；另一魂，原本在天寿道金枢阁心月狐阁主手上，后来她与佟宗主协力，以已身为笼吞噬此魂，付出身死魂消灰飞烟灭的代价令此魂随之消亡，而幽莹七魄则被器宗魁首庄奎庄大圣亲自炼化成七魄宝器流传于世，人尽皆知……如此说来，幽莹的三魂七魄理应全部消泯于天地，不复存在了，对吧？”
　　宋如幸一边娓娓道来一边取出一个朱砂色的琉璃珠，那珠子本身并不起眼，可是珠内流光却是异样华美的光沙漩涡，游走出半边阴阳鱼的形状，几乎是他拿出此物的同时，金铃儿身周泛起幽绿的光芒，仿佛与那圆珠心心相惜远远相映，光芒也随之以相反的方向盘旋起来。
　　“两仪宝相？！”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出第一声，瞬间人声嘈杂嗡的炸开锅了。
　　两仪破界之祸时隔到如今只有不到三百年，与会茶会的修士有不少参与了那毁天灭地的一战，自是亲眼见过两仪圣物的宝相的，这样特殊的流光和异像绝无可能造假。
　　金铃儿是万代峰掌门金珪的妹妹，自幼含着金钥匙长大，仗着爹娘早逝长兄如父对她溺爱，养成了刁蛮跋扈的脾性，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正是因为她的存在，万代峰近几百年来再没出过有能的大拿。
　　她资质尚可但疏于修炼，能有如今的地位和实力，靠的就是当初偷偷盗取两仪琉璃镜中的幽莹一魂借力而来。
　　如今她的兄长即将突破合体巅峰登临大乘期，长期驻留在天寿道闭关，她才以代掌门的身份代表万代峰出席。
　　若是平日，她早令火猿将宋如幸撕杀挫骨扬灰，哪会容他说那么多话，可现在宋聆羽正站在他身后冷眼盯着自己……他是个闷葫芦，又不爱计较，只要不把他逼到狗急跳墙，他是不会跳出来反驳别人说的话的，所以金铃儿才敢在他面前上蹿下跳操弄是非。她哪能想到，今日会有人直戳她最大的秘密反咬上来，一时竟是乱了阵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怒声道：“你、血口喷人！”
　　宋如幸这一刀既然捅出去了，自然不会做放水的蠢事，凉凉补刀道：“苍生大祸临头之际，有人宁愿背负骂名也要砸了到手的天神至宝，可也有人贪图圣魂之力，拿无辜之魂偷梁换柱暗渡陈仓……金代掌门，你觉得我是否知道你用谁的魂顶替了幽莹？”
　　能顶替两仪圣兽之魂未被察觉，那顶替之魂自是仙君往上的无上尊者。
　　原本就屈指可数的数十人，自破界之祸之后再无讯息的更是能直接点出名来。
　　地恒道忘山派掌门丰长修，天寿道合欢宗上任宗主芙蓉仙子……以及佟万财的生父，霖薇仙子顾月薇的仙侣佟万心。
　　谁能想到，来北斗吃个茶能吃到如此劲爆的瓜，与会诸人都挺直了脖子等着他继续爆料。
　　设宴的主家佟万财之前还在提醒客人不要滋事，现在也已沉下脸看着金铃儿，不出声阻止宋如幸。
　　苏明谦与金铃儿交好，人延道仙修第一的万代峰做为盟友是非常有价值的，他听了好一阵，见金铃儿落于下风，仔细考量后仍是认为捞她一把更为有利，于是缓步上前当和事佬：“这位道友所言之事，当真令人耳目一新。只是今日你我都是来北斗茶会赴约的客人，茶还未开，便这般把旧账翻了个底朝天——唉，都是陈年旧事，说清了便算了吧。至于其他，不妨先坐下再说，莫让佟宗主的一片苦心落了空。佟宗主以为如何？”
　　他如此说，与万代峰和千秋宗交好的其他诸位宗主便赶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先入座吧。”
　　佟万财抬眸深深看了金铃儿一眼，看得她背脊上渗出汗来，好在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热络地笑了起来，朝众人拱手道：“多谢诸位给北斗学府这个面子，来来来，都先入席坐吧。”说着他又熟络地朝宋如幸喊话，“小宋公子，既然十鹤君来了，你也别一个人藏那角落了～过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