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哥他不服》鹿叙

25、北斗聚仙贴（上） 广发英雄贴

　　“那件事……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北斗学府居然被炸了，还炸死好多人！”
　　“据说那褚国三皇子褚孝和雳刀门少门主尹绍华，还有万代峰金琮那宝贝女儿金术丽都死里头啦！这下麻烦大咯～”
　　“我怎么听说‘千金’没死？”
　　“嗐呀，死没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居然敢在这几家仙门正宗头上动刀？”
　　“你觉得呢？”
　　“嘿～我可是亲眼所见，那天出现了一个银发银瞳的异族男子，正是那有名的怪胎棺材佬！我早觉得此人行为乖张必有古怪，依我看，这事情和他脱不了干系。”
　　“胡说！那天我也在，分明是天音阁动手在先，棺材佬一看就没想打，他是被逼的，怎么能怨他呢？”
　　“小莲，你就是看他长得好看才向着他吧～那你说说，他为什么要伪装潜伏在北斗镇一个月？”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说话要讲证据，那你有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要攻击北斗学府？他人在上元舞台之上，总不能是他分身去炸的吧？同伙是谁呢？”
　　“……吃茶聊天干嘛较真嘛～来来，这家的炸花生真不错，你们都来点～”
　　“对对，喝茶。嘿嘿，你们也知道，我家那侄子在北斗巡卫司当班，我听说了更劲爆的内部消息～”
　　“是什么是什么？！”
　　“都挨过来点，别叫人听去了……咳，听好了，今日北斗学府就要广发聚仙贴，邀请人延道各家宗门汇首商讨这次爆炸的事情！北斗学府牵头办仙家集会哇，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啧啧，有戏看咯～”
　　“这么说，这几日仙宗大拿都会到北斗镇？好机会，天大的好机会啊！阿庆，赶紧带咱娃儿多去北斗镇街头走走，万一哪个仙家看对眼了，以后咱们家也可以出仙人！”
　　“……有道理哦？我怎么没想到，快快，回去赶紧准备……各位慢吃，我们先走了！”
　　“慢走～来，我们继续聊……”

　　这对夫妇急冲冲起身，丈夫走路毛躁一不小心蹭到了邻桌的年轻情侣，那姑娘弱不禁风的，一碰就娇滴滴歪到了男友怀中。
　　“诶呀呀，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天还亮着呢，着什么急啊～”坐在情侣旁侧的小公子笑嘻嘻打趣道。
　　阿庆老实道：“啊，抱歉……没事吧？”
　　“没事，不打紧。”
　　“哦哦，那我们走了”
　　夫妇本就赶时间，一点小小的擦碰也不值得多费口舌，双方敷衍两句便散了。
　　这小公子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正是春花烂漫的纯真年纪，又似少女柔美可人，又似少年阳光开朗，笑起来甜的像沁了蜜的向日葵，谁见了都会喜欢——谁又能想到，他是个年逾百岁恶名昭著的合欢宗长老……
　　宋如幸也没想到他本尊是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心道难怪他整日浓妆艳抹的，不然以他这幅尊容，进青楼进酒馆都得被撵出来才对。
　　谢冰清自己也很郁闷，小时候修炼太顺利，过早筑基结丹，导致他的身体就这么定格在了少年的时候，而他修的又是追寻自然本相的心道“溯源求真”，主打一个顺应天性，因而强行改变身体现状对他来说有害无益，只能靠些易容的技巧来遮盖自己的“硬伤”。
　　宋如幸在心底默默为他点了根蜡——虽然跟江羡接触不多，但他非常肯定谢冰清这幅容貌到江羡这位正直的治安大队长面前直接就会红牌出局，简直是负分中的负分，debuff拉满了……
　　……现在还是先别告诉他比较好。
　　谢冰清等人走远了，神识往周遭扫了一圈，确认这方圆一公里全是凡人，于是挪屁股凑到宋如幸身旁低声交谈道：“你想好了？真不跟我走吗？”
　　宋如幸搂着林惜之，仔细替他把面纱调整好，像寻常情侣一样搭着腰让他倚着自己靠稳了，这才点头道：“嗯，约好的交易，我不想爽约。”
　　谢冰清不敢苟同：“你傻呀，没听隔壁说么，人普通人都觉得事情是你做的，你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啊？”
　　宋如幸却很平静：“我只是被丢到明面上的幌子，如果这点猫腻都看不透，北斗学府和这些名门正宗如何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我的串珠线是百像隐蝉吐的隐天丝所织，能做到一击打断它的人，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隐天丝？你拿那传说中的宝贝穿手串？我的小甜心儿呐，你可真是太让我惊喜了……算了，你决定好就行。那我先去地恒道了，四月初四，丹心坊悬葫法会，如果你还活着便来寻我吧。”
　　宋如幸点点头，捋下自己手腕上新的百窍珠串递给谢冰清，郑重道：“师尊，这个你拿上吧。”
　　谢冰清也不跟他客气，笑嘻嘻拿上珠串便戴上了：“乖徒乖徒，甚得我心。我跟你说，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点子，或许不用缠魂锁就能解决你的需求，在此之前，记得莫让他人将你结契，我给你的丹……不说了，你看，你一露脸这些人都看过来了，我走啦！”
　　“恭送师尊。”

　　前一刻还人声鼎沸一片嘈杂的小茶馆，这会儿仿佛成了安静的学堂，只听得火炉上煮着的茶壶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宋如幸起身掀上林惜之的斗篷，背起他，朝隔壁桌张目结舌盯着自己看傻了的小莲姑娘点头示意笑了笑，便从容离开了茶馆。

　　黑壶镇是距离北斗地界最近的一个小镇，徒步走到北斗地界仅需一个时辰。此时距离元宵事发已逾三日，已经看不到爆炸的硝烟痕迹了，远远望去，只能看到原本繁华的大城镇像被缺牙的野兽啃了几口，东一块西一块的破破烂烂。
　　北斗地界的入口共有两个，宋如幸还是走了上次镇东的驿站入口，第一次来时只有一文一武两个当差在，这次却是声势浩大站了数十个人，严密审查着进出的人员。
　　宋如幸只给林惜之做了全套的伪装，又是百窍珠又是请谢冰清画了易容，还穿上了全套女装，任谁看他背的都是一个年轻女子。他自己则是卸了化相，就这样顶着真容走到了北斗驿站。
　　“棺材佬正在往北斗镇方向徒步”这个消息早已被捕捉，看到他到了，一位看上去像文士的小老头快步迎了上来，十分有礼有节地接洽道：“老朽是北斗学府学正廖咏昶，奉祭酒之令在此等候公子。宋公子，祭酒在等您，请随我来吧。”
　　“怎么不见乐行雪乐前辈？”宋如幸问道。
　　廖咏昶对答如流：“哦，乐监丞家中有事，元宵当日便告假回府去了。宋公子找她有急事？”
　　宋如幸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没有。走吧。”

　　一路走主路去往北斗学府，路人的视线简直要把宋如幸扒烂了，宋如幸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拿出了当年三岁时扮演自闭儿童的功力，到了十九岁这个小大人年纪，有外貌加持，只要这么做就会显得仙风道骨高深莫测……其实本人并没有太大长进。
　　这一次约见，只有佟万财一人。
　　宋如幸等他把下属都屏退了，没等他开口便询问道：“佟宗主回天寿道去了？阁下是万宝祭酒，还是万发祭酒？”
　　巧舌如簧能说会道的“佟万财”竟被他这先发制人压了一嘴，短暂沉默了一下。
　　“哦。是万发祭酒。晚辈宋如幸，见过祭酒。”

　　北斗学府有三处，祭酒是那天下第一佟万财——天地人三道坊间如是说道。
　　然而即便是公认的传闻，也有可能与现实有出入……
　　比如，佟祭酒并非佟万财一人，而是三胞胎。
　　这三人同命同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功力而言，每一个都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但外貌却有细微的差别，性格则是大不相同。
　　无论是商人也好、天下第一也罢，手里的宝牌越多自然越容易行事，佟家只把一个“万财”放在台面上，就能有两个“天下第一”的暗子用在暗处，这是几千年来佟家最大的秘密。

　　一个毛头小儿，为何会知道这张宝牌？甚至能分辨三人的真身？
　　他又是如何得知玄墟四藏的详细信息的？
　　六道混元体，无主坤灵，银沙王狼遗族，甚至元宵那日还试探出他身上有银澜天君的妖息……

　　此子一身谜团，断不可留。

　　佟万发对于宋如幸的看法最是极端，认为应该将他除之而后快，可惜其他二人不赞同他的看法，认为他是个天降的机缘应该好好利用。
　　更重要的是——霖薇仙子也这么想。
　　三对一的票型，佟万发只能忍气吞声。

　　他调整好心态，挂上兄弟三人惯常的商人姿态：“小友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分明早已相识……可是为了那日之事？”他拱手一揖，神色诚恳痛心疾首，“哎呀呀，那日确是我的疏忽，未能及早察觉有人暗中图谋觊觎我府，以致宵小得手，才叫小友受了池鱼之殃……此罪在我，佟某在此赔罪了——还望小友莫因一场意外，冷落了你我之间的交情。”
　　北斗学府安排这一出戏码，如果用意不是要拿他开刀，那便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
　　逼宋如幸露真身，设计诛杀名门子弟，又传出广发英雄贴的讯息……怕不是有什么计划，需要把所有宗门都拖下海吧？
　　宋如幸暂时猜不到北斗学府的真正意图，只是隐隐觉得对方在步一盘大局，而他今天这样光明正大的回到北斗学府，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我不在意你们利用我做什么，我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身上的牵扯越大，谜团越重，对于北斗学府来说，他这枚棋子就越有价值。
　　……不过，当“棋子”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活物时，执棋者就该提前考虑是否会遭反咬了。
　　宋如幸有自己的打算，顺水推舟道：“祭酒言重了。前几日我受了伤，刚养好回来，一路上听了不少传闻，许是我听的消息不对……我这人天生愚笨，不太会琢磨别人的意思，如果我有什么理解的不对，说的不对，还望祭酒海涵。我保证，元宵那日的祸端和我半点瓜葛都没有，希望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们之间的交易。”
　　“当然，当然。”

　　双方都是翻篇的意思，谈的自是顺利，宋如幸离开时拿到了传闻中的“北斗聚贤贴”，不过他没急着看里头的内容，而是拿着佟万发给的“赔礼”直奔北斗学府藏珍阁而去，拿着这张“什么都可以拿”的万能券，单单换了霜花木料。
　　于是第二日，滞留在北斗学府的学子便又看到那棺材佬背着棺材出现了，棺材还换了新，表面增加了繁复的加固工艺。
　　以前看他只觉得是个怪人，现在换上这幅极致英俊的容貌，“怪”竟是硬生生被压淡了，多看几眼就会发现他没有那些仙门公子惯有的矜持冷傲，看上去干干净净的，不带外显的锋芒，给人一种简单又随和的感觉，看着特别舒服。
　　这样的人……即便背着个棺材，也容易招人喜欢。
　　有人喜欢，自然也会遭人嫉恨。
　　宋如幸明显感觉到学府中那些年轻子弟的态度变了，好的坏的视线无处不在地黏在他身上，像一群人形自走摄像头一样，还时不时有人跃跃欲试想上来搭话。
　　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不胜其烦，于是干脆在工坊把大门一封，彻底展开宅男领域闭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