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怀》长安故尘

9、chapter.2

　　“姐姐，怎么了吗？”
　　从刚才洗完澡开始季怀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也许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我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
　　“没事。”
　　季怀宛如梦中惊醒，身体猛地一颤看向来人，在发现是我的时候，她震惊的双眸也逐渐化作平静。
　　可即便她再掩饰也无果，她在害怕。
　　季怀无意间泄露的情绪让我不得不联想到些什么，比如……
　　我放在床头上的笔记本。
　　如果她打开看了，那么从季怀脸上看到这些表情也很正常，毕竟那里面可是藏着不少秘密。
　　我倒是不介意让她知道，或者说我更想让她知道，原本是想让她慢慢接受，现在看来时间似乎提前很多。
　　该怎么描述现在的心情呢？
　　激动难以言表，微微颤抖的指尖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我下意识的抓紧搭在脖子上的浴巾。
　　“我先去洗漱。”
　　我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季怀略带慌乱的步伐，抿紧唇。
　　也许……我不应该试图压抑住本性徐徐图之了。
　　季怀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今天晚上要在里面躲一晚上的时候她出来了。
　　门发出响声的那一瞬间我从床沿站起往外走，手里捧着那杯早已经凉掉的牛奶，差点跟准备进来的季怀撞在一起。
　　“姐姐！”
　　我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牛奶却没能在我手上待足一分钟就掉在地上，满地的白色奶渍和玻璃碎渣。
　　“对不起，姐姐。”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下头，“我……我现在收拾。”
　　说着我就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片。
　　“没关系，你不要动我来收拾。”
　　季怀反应过来蹲下身抓住我的手，许是因为太过用力，我手下意识的捏紧碎片，掌心溢出猩红的血珠。
　　“嘶……”我条件反射的收回手。
　　“我去拿药箱。”
　　“不用。”话刚说完我将手掌放到唇边吸吮，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微微刺痛的掌心上是刚涂抹的碘伏，白色的纱布一圈又一圈将手掌心缠个彻底，直到看不见被碘伏染色的纱布才作罢。
　　“下次不要用手去捡玻璃碎片。”说这话的时候季怀正在拿湿纸巾替我擦去脸上的血迹，那是刚才不小心沾染上去的。
　　“嗯。”
　　我坐在床边看着季怀麻利的收拾干净地板，又重新拿一杯牛奶进来才回过神。
　　“喝完就睡觉。”
　　也许知道避无可避，这一次我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思准备一口气喝完，只是刚喝一口我就……
　　“我喝不完。”一对黑眸眨了又眨，瘪起的嘴和撒娇的语气让季怀举起手投降，她只是说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在季怀的注视下我喝完大半杯才算作罢，剩下的季怀倒是帮我解决掉了。
　　“快点休息，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季怀似乎有些困倦，但是她还是强撑着哄我睡觉，打发小孩子的语气，但我很受用。
　　我很喜欢窝在季怀的怀里，当然偶尔也喜欢抱着她睡，那种感觉就像是欲望到达巅峰，从心底开始呐喊的满足响彻整片山谷。
　　响彻我灵魂的每一寸缝隙。
　　我想……从现在开始。
　　呐喊永不停止。
　　季怀醒过来的时间比我预计的要晚，可能是近日的劳累让她疲倦的身体产生反应，以至于消耗掉我仅有的耐心。
　　好在季怀醒了，眼里还带着迷茫，是刚清醒时的模样，只是她这一次清醒的时间延长了好几分钟。
　　大概是药物的影响让她清醒的意识被迫放空，以至于她在发觉自己身处的环境中显得很诧异。
　　我想她开口第一句会喊我的名字。
　　“小满？”
　　果不其然，季怀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那下意识的本能几乎和我一样。
　　都说人在二十一天能够养成一个习惯，那如果说在这二十一年里都是这样呢？
　　很难想象吧？
　　我也很难想象。
　　我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没有说话，手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杯牛奶。
　　说实话……我不喜欢喝牛奶。
　　所以这是为季怀准备的，温热的牛奶透过玻璃杯的外壁刺痛我指尖，我却迟迟没有放下它。
　　缠着纱布的那只手的手背搁在下巴处，手肘撑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季怀的一举一动，每一帧都美妙的像是在看一部经典的话剧。
　　像是在百老汇的舞台上闪耀的灯光一样吸引人驻足，我没有打扰，只是欣赏。
　　季怀下意识的伸手摸着旁边的位置，那里原本睡着一个人，而现在她并不在身边。
　　“叮铃—”的声音随着季怀的动作响起，一开始她还不以为意，直到她看见自己的手腕上系这一条银色的链子，从腕间一直到地面。
　　异样让季怀彻底清醒，她猛地坐起身查看自己的处境，不只是手腕，还有脚上也系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另一头也同样的嵌入地面。
　　季怀不由得脸色微变。
　　一瞬间她脑子里想过无数种可能，包括自己和季满被绑架这件事情她都想过，可思维最后转个圈回到原点的时候她才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扫视房间布局的时候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儿，漫不经心的眼神和嘴角勾起戏谑的笑都和本人大相庭径。
　　是她！
　　在得知自己妹妹有多重人格之后她就格外的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明明情况已经有了好转才对，明明她的第二人格已经消失才对……
　　这一切都是在季怀在看见昨天那本日记前的想法，现在，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知道前因后果的季怀没有慌张，更没有按照我的预料将这场戏演下去，她只是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不再言语。
　　我明白这场戏已经结束，再耽误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由我主动的将这场游戏的规则，浅浅的讲一下。
　　“姐姐醒了？”我拿起牛奶走到床边，微微挑起的眉眼像是我愉悦的心情一样。
　　“你想要什么？”
　　“别这么警惕我嘛，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妹妹啊。”我委屈的瘪嘴道：“姐姐真的忍心这么对我吗？”
　　这是季满惯用的手段，却不是我的，但是在此时此刻我却觉得季满的手段也格外高明。
　　“小满呢？”
　　“我就是。”
　　“你不是。”
　　“我就是！”
　　“你不是。”季怀一直重复这句话，眼神也格外的冷漠。
　　我不太想跟季怀争论这个话题，但是我知道如果不说清楚，她就会跟我一直倔下去，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好，你说我不是就不是吧。”我耸了耸肩，“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那种。”
　　这种无聊的对话实属没什么意思，对于季怀我更希望坦诚相见，毕竟我敢作敢当。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季满，也可以叫我阿满，当然我更喜欢你喊我阿季。”我微笑的说出自己的名字和来由，“名字是根据季满的名字取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你也是小满的人格吗？”
　　“没错，我是她的第三人格。”我扯了扯嘴角，却又缓缓收敛，“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她的第二人格。”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我诞生的时间要比阿满早很多，甚至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的意识就诞生了，那个时候阿满还没出现。
　　那为什么我会是第三人格呢？
　　因为季满的厌恶和排斥。
　　她没有办法将我驱除，所以只能任由我的存在，因为她的抗拒以至于我也吃了一番苦才拥有现在的身份。
　　这后面到底付出多少？是没有被看到的？我们都希望自己是被表扬的那个。
　　我也是季满塑造出来的人格，浑身上下充斥着对季怀的欲望，因为我是季满卑劣的集合体，那里面充斥着对季怀的爱。
　　只是因为季满不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潜意识里对季怀有感觉，那是超越亲情的好感，在这里我统一称之为爱情。
　　主人格有着对身体的绝对控制权，再加上我是她塑造出来的，所以有很多事情我都无能为力。
　　比如说……给季怀一个拥抱。
　　或者试图打招呼，和她逛街。
　　这些事情我都做不到，只能看到不懂事的季满享受着季怀所带来的千般好。
　　每次我看在眼里都不是个滋味，我可以做的比季满更好，可是就是因为他是主人格所以才把这些好占为己有。
　　我觉得很不公平。
　　在季满出车祸之后，才拥有阿满的存在，比起被主人格打压的我孱弱像是刚出生的小猫，有时候我都觉得是不是要死了。
　　而阿满……是季满塑造出最完美的人格，由她的信念感来支撑其活动，而我只能将自己藏起来等待时机。
　　“那小满呢？”
　　“你说季满啊。”我手撑着下巴装作思索，眼神不经意间瞥见季怀绷紧的身子和神情，一字一句道：“她死了。”
　　我讨厌季怀只关注季满一个人而忽略掉我，明明我也算是她的妹妹才对，可现在我从她脸上看不见一丝对我的怜惜。
　　明明我也应该拥有。
　　我小心翼翼的观察季怀的表情，冷不丁又补上一句，“阿满也死了。”
　　她们两个人最后也算是在一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