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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伤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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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26,星期三。
一阵强冷的空气吹过城市带走了刚刚盘旋不久的春风,漫天细雨冻成洁白的寒雪静静飘零而下。天光初明时,西里尔研究所里值班的墨者打开窗,只听扑通一声,碰掉了窗檐上冻结的冰凌。
“今年的蒙特利尔也入春失败了呀” 戴眼镜的小医生丹尼尔在窗缝吹进来的冷风里打了个哆嗦。他连忙关小了缝隙又打开了研究中心的中央制暖,幸好中央制暖还没有结束。
他抬头向远处眺望,几日前还明媚照耀着的太阳此刻雾蒙蒙的挂在天上,蒙了层霜似的瞧不见形貌。加国在地理上靠近极地,冬天本就较为漫长。
蒙特利尔坐落于加国的北部,使得这里的冬天更加遥遥无尽。雪落在草地上,融成养料,在没有全然融尽时又被新雪冻结,一切都在寒冷中被束缚在原地,慢慢的前进。
人在这住得久了也就自然的慢了下来,习惯在快要年中的时候才遇见真正的春意。
丹尼尔同样不着急。他不慌不忙地在药房里配置针剂,顺便等着房中暖和起来。
接替他上班的学弟奥米斯已经到了。这小子比他小几岁,莽撞又充满好奇心,和他一样是墨家九师者的研究生。
“老师呢?”奥米斯问
“还没起吧?她总是通宵干活,又随地睡在哪里”丹尼尔随口应到。
“哦”奥米斯四处张望了一番,见确实没有老师的影子这才放心地跨步凑到丹尼尔身旁低声问:“我听说八师者的出院日期快要定下来了,你觉得是哪天?”
丹尼尔目不斜视地给这个爱管闲事的学弟递过一个“我哪知道”的眼神,之后便把这聒噪的学弟丢在药剂室里,推着备品车前往病房里去。
研究所近来没有几个患者在住,都是些在康复期的士兵。药水从针管冲进生理盐水之后气泡摇晃得白茫茫,丹尼尔看着药瓶忍不住想着,如果再多下几日雪他便可以因大雪而休假了。
……
车轮压着雪道上咯吱吱作响。这些声音从窗户的缝隙传入房间,钻进落拓子的耳中,他的眉头微皱片刻从梦中醒来。
落拓子揉揉眼睛感到一阵腰酸背痛,这才想起昨夜被电子邮件的闹钟吵醒之后,他被好奇心驱使着点开了那封神秘的邮件。迎面而来的是一些不长不短的德语留言,下方附件着几个文件压缩包。本能告诉他这又是墨家那一伙人的“机密”,看了会有麻烦。
可是,16号档案的名字早有耳闻,而且这个邮箱甚至没有上锁,也许….不那么机密呢?这样的话也不能算偷窥!
落拓子正想着,附件已经被自动下载完毕,明晃晃地躺在文件夹里。心动不如行动间,他已经点开其中一个文件,随即弹出需要打开密码的系统框。
果然啊,想来就没那么简单!
落拓子并不气馁地点开了每一个压缩包,势要体验一把撞南墙的滋味,好歹试过以后能够掐死泛滥的好奇。然而上天眷顾瞎喜鹊,在某一次点击之后他打开了一份由德语写就,长达79页的纯文字调查文档。
网络是个好东西,不认识的语言可以使用翻译软件阅读出大概。只是漫长的操作使人困乏,调查的内容令人惊悚。
文档中所述的是一场发生在上个世纪的堪称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文档的制作者也许是实验的参与者,或是曾经参与过实验的某人的学生,它详细地记录了实验中的各项数据,小到细胞的畸变,大到人体总血量的数值,而在这些之后甚至用到相对偏差与绝对偏差的对比,可见实验量之大,为实验牺牲的“样品”之多。
那每一个数据,可能都象征着一条惨死的性命。即便没有图片匹配文字,生硬的德文与冷漠克制的学术造句,再由机器翻译而出带来冲击非比寻常。落拓子觉得头脑疲惫,手心生汗。
这浑然不似实验,而是一场大规模的谋杀。
乃至睡醒后,再抬头看见满屏的日尔曼字符,落拓子仍是怔忪。由于文档找不到任何出处,他宁愿相信这是一篇杜撰的骗局,就像那些广为流传的外星飞船启动器研究一样荒谬。
被好奇心害惨了….
“伤脑,太伤脑了!”
喝了一口昨晚放在桌边的凉水,落拓子大叫一声,仰倒在电脑椅上放空。他的大脑宣布罢工,空空地停留在电脑屏幕的空白上,操作着手指将文档关掉。文档没能看完,但他已经不想再看。
什么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因此他没有打开窗帘看见窗外的飞雪,也没有听见汽车停在院中,轮胎与雪地摩擦的咯吱声。
在楼下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时,他被吓得当即从椅子上弹起身来,第一件事就是关掉面前的电脑。
是谁?
还有谁会来这里?
是他吗?
小生的守株待兔终于要见成效?
疑问,困惑,喜悦接踵而至。落拓子三步并成两步就要冲出门去下楼抓人,而理智及时回到脑海。
这般冲出去万一被指控私闯民宅怎样办?
保险起见,落拓子在门边停了步,换做小心轻声的行动。打开门,蹲下身,他蹑手蹑脚顺着地板走到楼梯的栏杆向下望去。
一楼的地面上正堆着些被纸壳箱子打包好的物件。
房子的大门刚好在楼梯下方,落拓子无法看到门口的情况,但是地板上的亮光证明了房门正开着,显然搬来这些东西的人还没有完成工作。片刻后门外响起搬动东西的声音,落拓子从楼梯栏杆封里探出头向下张望,眼瞧着楼下渐渐行出一颗满头紫发的脑袋。
这个背影略显眼熟…….,落拓子腾地站起身。
“你怎么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大呵换楼下之人原地尖叫片刻。那身影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房子里有人,他端着肩膀,箱子还拿在手上慢慢转过身来抬头望,与落拓子对视之后长长松了口气。
“呜呼,还以为闹鬼嘞,原来是你啊——” 冷秋颜放下手里的东西,叉腰道,语气理所应当的模样。
相比冷秋颜的坦然,落拓子就显得较为迷茫了些。
在明国之时,落拓子就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自己一路求学,与同学室友皆是浅交则止,也未曾在社交上太过用心。他与冷秋颜的缘分还是大学三年级的暑假。
彼时落拓子只是想混个实习的学分,而冷秋颜是那家公司正在经营历练中的少东家,落拓子被分配给他做助理。
少东家大方爽朗,没有半点架子,出差上工样样亲为,天下朋友交不尽似的,时不常就拉着落拓子和一些认不得面的生意人半夜吃火锅,唱ktv。
冷秋颜的朋友年龄大多相仿,都是些生意人家的公子,有来有往的利益局外只道玩闹,喝得太过就让落拓子当司机,好不快活。落拓子在那里工作的几个月里狠狠体验了一把与他的年龄相符的喧嚣,也让落拓子得出一个结论:从前的日子太清正,小生也是很爱玩的人!
一来二去,他二人也就是成了朋友。后来落拓子读书,冷秋颜跑生意,二人少有相见便只有电话本里的两条号码做痕迹了。
只是一别许久再相逢,已不知上次相见是何期。
来不及想起更多的事,落拓子穿着睡衣匆匆赶下楼,拉着冷秋颜的手欲言又止。
“你…你…”你了半天,在冷秋颜看傻子的目光里憋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我来送东西啊”冷秋颜踢了一脚地上的纸箱子。
“你不是在新加坡做赌场?”
“呜呼,你还知道这事情?我做得好,破你西瓜让我来开拓市场”
说着话,落拓子便想引着冷秋颜在客厅坐下,环顾一圈发现这诺大的一层竟然没有一个沙发。
看出了窘迫的冷秋颜也不介意,他本就是来跑货的,干脆擦擦纸箱,两个人就坐在了纸箱上话家常。
“这里可不让开赌场…”落拓子言语一顿。
“你可真…..” 一言说得人噎住,冷秋颜的眼神再现无语道“还能一直干灰色不成,做生意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