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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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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有很多种,日用百货是生意,名人字画也是生意,家具建筑都算生意,当然,卖大麻也是。
落拓子不懂生意,大学时候他曾选修水课学过一门市场贸易,每次在上这门课的日子,落拓子在当日的睡眠都很是充足,晚上加练形体课时不再犯困。
目光中含着茫然,与冷秋颜过往的回忆使落拓子难以相信此人口中的生意足够清白,但也无关紧要,不知道更好。
亲自跑货进门不看旁人家的陈设,是冷秋颜做生意的习惯。话转回头,屋里住着朋友,他便不介意瞧上一瞧。
坐下后环顾四周,这栋别墅很大,以至于一楼看上去空旷无比,甚至没有一桌一椅。角落堆放着一些白色黄色的纸摞,贴着墙面的地方还有一张半圆的床。即使这样还是有很多空间被闲置着,如果不是地面被打扫的相当干净,很不像是有人在住。
但这是明国墨家那个组织给的地址,什么怪用都有。只是———
“你住这儿?” 冷秋颜抬头望着弯折而上的几层楼梯问。
“是——,啊不是!” 落拓子点了点头,可下一秒又忙摆了摆手。
想到自己实际住的是俏如来的房子,并不是当下这栋。落拓子心里犯嘀咕,那小生怎么解释为什么在这里啊?
天呐,要解释也太麻烦了吧!
“暂住!小生来这游学,暂时...住在这里!” 落拓子飞快找到了合适的答案。话未落地,他转眼又道:“你来加国也不和小生说,早知你在还能约饭吃!”
“这不就知道了!” 手机一声滴滴,冷秋颜说着话一拍大腿起身。
“呜呼——,今日收工!”旋即他转身朝落拓子晃晃手中的钥匙:“有些货没到,最近我还得来几次,到时候直接联系你,可不去取这门卡了,太费力了。” 回想起为了这串钥匙要早起去到郊区那个阴森寒冷的白房子附近,冷秋颜浑身打个哆嗦。
恐怖是次要的,再恐怖也比不得他的老家银槐鬼市。只是那里太托马冷了!
……
雪下了几日也未停。
丹尼尔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积雪越积越厚,打扫工人在小路旁边堆起几人高的雪峰。他盘算着,这雪堆再高一点点,肯定就能放假了。
日头初升,蒙在雪云后面根本看不见朝阳,但远处还是有蓝色的天空隐隐从薄云处透出。研究所的大楼外有许多人在铲雪,除了工人,还有康复中的士兵,以及丹尼尔的顽皮师弟。
沙一般松散的雪没有粘性,奥米斯将它们铲得高高扬起,随后像瀑布一样刷拉拉地落在地上,没有风来助力。
九师者的平跟鞋是木质鞋底,她在研究所的走廊上急急而行,踩得石头地面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起清脆的哒哒声。丹尼尔闻声回头,正好看见九师者走进屋来。
她今日马尾高束,鼻梁上架着款式质朴的黑框眼镜,简单利索。丹尼尔礼貌的低下眼睛问候:“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九师者柔柔一笑,轻盈地应了。目光在丹尼尔身上稍做停留递给他一张药品单 “这些东西,你去取完给我送来。”
简单嘱咐过后九师者转身便走。丹尼尔不得不上前一步追问:“去哪找您?”
“我去白房子呢!”
White House.
好个White House,那处是研究所医院的住院部,因楼房通体白色而被如此戏称。包括丹尼尔在内,就职的医生护士多数不喜欢这个称呼,觉得叫着像是战乱年代的麻疯病院一般,颇为惊悚。
只有老师浑不介意。
丹尼尔摇摇头,拿着药单走进药房专心干起活儿来。
床头的心电检测仪有节奏的滴声作响,太叔雨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屏幕上起起落落的折线,听着手机对面纸页翻动的声音,静静地等。
身上缠着太多探触头,他不能走动。
加国的日出是明国的夕照,指挥中心的干部大多已经离开岗位,回到自己的家中去。默苍离并没有家属在家中盼归时,留在办公室也不会有人催促。
西霞余晖从窗边照映在桌上的纸面,钢笔墨水签字处留下的痕迹泛着光。
他不习惯使用电脑,而且许多内容军方需要存档。因此联络员总会为默苍离打好纸本来用。
“签好了。” 钢笔合拢清脆地咔哒响,默苍离淡淡讲道。
“唉…” 轻叹一声,听起来如释重负。太叔雨忽然低头习惯性地笑起来:“那,笔者可以自由行动了吧…”
“多方考虑,组织会给你解除禁令,这是目前最大的宽限。” 默苍离的话语还是那样公事公办,随后他沉默了一息,语调微缓:“你的电击脚镣,暂时还不能摘。”
太叔雨知道有些话无法宣之于口,亦能察觉这话语中微妙的让步。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如今这般不可思议地鲜活着已是组织的偏爱,又怎么能不给组织更多的时间去协调。
张口缓缓吐出个好字,电话挂断前刚好来得及说声:“谢谢。”
病房的门哗啦一声被打开,地板踩得哒哒响。小九像一只灵活的夜莺,在太叔雨床边的仪器处“跳来跳去”。
她操作娴熟地将它们大部分停止,顺便单膝垫上病床,抬手便是一掌将太叔雨按倒下去。掀开他的蓝条纹上衣就去撕取那些固定触探头的贴纸。
胶条从他苍白的皮肤上扯下来,留下多个方形的红色印子,片刻间就凸起一个疹丘。
这毫不见外的作风似乎已经让太叔雨无奈至妥协。他仰在枕头上,单手扯着一侧的衣角,以便随时将衣服合拢。
“就不能让护士来吗?” 他问。
“不、能。” 她一字一顿说着又笑得轻快。
“惹火五姐姐的机会,不可多得呀?”
小九直起身子,掏出手机,一手拿着那些撕下来的胶带,一手拿着手机将整理衣服的太叔雨和那些探头一同框在屏幕里,拍照,发送到备注老五的聊天框里。双手打字道———【今天欺负了姐姐的好玩具?】
神…神经病啊…。
下班吃饭中的凰后看到消息,已读未回,只是眼前的沙拉忽然不再那么极具风味。
她把叉子放在桌上,喝了一口咖啡。心想只是当年因为太叔雨开玩笑说老八和老北(老爸)在当地方言中是同样的读音,而她彼时读书,年轻冲动又恰巧莫名对此人甚是在意,回到宿舍后突然气不过,便与当时刚入学的小九讨嘴胜,说:“像第八这样的男人,刚好适合做姐的好玩具。”
年少时随口的疯话,怎想到小九这个抽象胚子记得几十年。
不过…。思绪一转,小九的消息也像是来报信的。
扫掉烦恼,凰后又拿起手机回信:【他出院了?】
———【这么关心吖??】
凰后把照片点开,放大看了几个呼吸,存进手机。
消息没有再回。她拿起刀叉戳了颗玉米放进嘴里。哼…,这烦人妹妹。
……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落拓子提笔便在客厅的宣纸上提下一行小字。
冷秋颜的出现的确让他乐不思蜀,世界流浪足有一年余。独行虽是自在,久之却也寂寥。
浅交的新友从来无旧,见几次也就各奔东西,难以相聚也就互相忘却。冷秋颜不同,他既是旧熟,又住在近处,枯燥的写论文人生终于看到一丝额外的曙光!
蒙城四月的雪比想象的大,好在只是静静的下,没有呼啸成风。冷秋颜在这半个月里又来了几次,都是送点相似的纸箱子。顺便帮落拓子清理了门前没过大半车轮的积雪,扫出几条行车行人的路来。
客厅也因为冷秋颜的帮助,添了一把长条沙发和方形的茶几。
不知不觉,落拓子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既然与俏如来知会过,多住一阵,也不欠什么人情。
早上冷秋颜来信说今日还有墨家的货送到时,落拓子顺手又在附近的大学报了期艺术相关的课程。
攒攒学分,都能凑个新的毕业证了。
他捧着自己的吸管杯子,里面泡上明国货物超市新买来的豆浆。心情美滋滋地下楼,准备提前打开房门,以便冷秋颜到时搬那些箱子进来。
门外落雪绵绵,触地便融成了水。今日的温度似乎升高许多,睡衣之外披着一件薄毯子就足矣不觉得天寒。
他悠哉地在一楼的空旷处打着圈走动,下意识踩起新学的舞步。舞蹈专业出身的人总是难改在合适场地练舞的习惯。
“嘿呀,练功呐!”
冷秋颜停下车,将箱子一个个搬进来,又转身出去。
弯弯的手臂举过头顶,落拓子一手拿着豆浆杯,措步,掂脚,旋转。
他旋转着移向门口,箱子带进些许来自雪的湿气,在地板上留下水渍,让脚底不那么稳定。
不知何时踩到一片融化的雪。落拓子脚下微滑,一个踉跄。他顾着手里的豆浆,伸长手臂去稳那杯子,身体便向后栽了过去。
心里响起糟糕之声,已做好稍后洗衣拖地之打算时。一双手适时地拽住了他的小臂。
虚惊一场,落拓子闭着眼不由长叹一口气。稳住身体他忙朝前走去,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呼———,谢谢,谢谢,谢谢冷老板,要不是你,小生真是…” 说着,转身回过头来,抬手想要拍拍好友的肩膀时,赫然对上双暗金色的,细长眼睛。
冷秋颜端着两个小盒子,从这人身后绕了过来。
“最后两个咯,刚才喊冷老板什么事?”
疑问过后,冷秋颜拿出手机拍了拍旁边的人。
“点货签字吧,太叔雨。墨家说结账要你走签字。”
“嗯——,好。”
只是对视了片刻,那眼中的笑意又流淌去了别处。太叔雨低下头,手指按在冷秋颜横过来的手机屏幕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姓名。
落拓子杵在原地,脑中咔嚓一声,好像有什么裂开了。
耳朵嗡嗡作响,手上的动作勉强还能继续,可是脑子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东西。落拓子用尽力气也无法将视线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可这“鬼”却看起来那样的若无其事。
分明,分明就那样干脆地,让自己一身血污地在眼前变成一具尸体。现在又如此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笑容和眼神都如此熟悉。
甚至只是对视了片刻,他就转开目光去完成别的事宜?
难道如此猝然的别离,他就半点也不挂心?
眼泪几乎要在眼眶里转出来。抬起的手指僵硬在半空颤抖,舌尖未咬近的我字,我,我,我地盘旋了半晌。
嘴巴开开合合,声音却是无了。
落拓子的心声对冷秋颜来说浑然不知,他更猜不到此刻落拓子的沉默是在那处独自地牟劲儿。完成这单生意对他来说才是更重要的心头事。
墨家的生意,约等于是军方的生意,能保持长期合作那可是大单!
这样想着好似耳边已经听见大额汇款到账的声音。
军备,火药,大导弹,呜呼——,早就想沾它一沾!
“走啊,冷老板请你喝一顿!” 心中得意美言几句,点完邮件中的到账信。冷秋颜头也没抬地随手拽了拽落拓子,却没想好友并未回应,他才抬头去看。
便瞧得落拓子对着自己身后一副,正是变幻莫测的模样。似心慌木讷,又似惊恐万状,似委屈无奈,又似欣喜若狂。
誒?!誒?啥情况?
冷秋颜在电光火石间转身,挡在了落拓子身前,扭头就问。
“咋了,你跟这人有事吗,告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