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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有事 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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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实在是有事!小生和他简直有天大的帐现在就要算一算!
冷秋颜的询问声唤醒了被冲击到失神的落拓子。意识到有兄弟撑腰的瞬间,迷离的情绪似乎也找到了靠山,落拓子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硬气,他横眉冷竖,心声咆哮,张口欲骂。
可是眼前的兄弟似乎并不知道这间屋中有一个“死人”,意识到此处的落拓子不由得张口结舌,不知从何说起。
深吸一口门外吹进的冷气,他抬手摸了摸脑门,苦恼地推着冷秋颜向外走。
“啊,啊,没事,小生忽然想起以前和俏如来共事的记忆,哎,哎…呀”
“这么多东西,小生还得收拾一下。改天再喝酒吧,小生请你!”
冷秋颜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兄弟,不由得点了点头道:“看来没了冷老板,你的确受苦。”
前两年落拓子忽然被史家大公子捧成名人的事冷秋颜也有所耳闻。虽说没有与那史家的白毛儿做过生意,但明国活跃在明面上的公子哥之间多少都有些间接的关联。关于其复杂的身份背景,冷秋颜的商人本能始终提醒着他——生意可以做,但此人还是少沾为妙。
当下落拓子的反应更加深了冷秋颜原本的想法,随即抬手拍拍落拓子的肩膀。
“呜呼——,质疑冷老板的财力?我请就是我请,有空线上找我。”
听出被朋友打趣的落拓子小声哀嚎着应下了。
汽车马达的声音带起一阵碎雪,送走了冷秋颜 ,门口这片空地也安静下来。后背贴在门上,落拓子长长地深呼吸,回身打开门这件事忽然之间像是一个挑战,话语盘旋在脑海无法组成合适的词句。
…
厚实的隔音门哐当一声关闭,再听不见门外的声响。太叔雨回头看着干净的门板片刻,才扶着墙面缓缓走到客厅的沙发边。
躺在医院足有大半个月,他终于被批准离开病床。
自从一年多以前进行了自杀式行动以后,墨家对他的管控极为严格,精神鉴定报告有足足几个本子厚。天知道在离开白房子坐上冷秋颜的汽车前一刻,他还被墨家的九师者拷在轮椅上,再从病房里推出来。
许久不曾走路,当下腿软得都有些不便了。
客厅的陈设早已不同往日。比起此前摆满悬挂长宣与字画的木架时的百转千回,当下它空旷明亮,一眼望到尽头。落地窗里映着后院的空地,落雪白皑皑地铺满了草坪,栅栏,还有未收起的座椅,无人打扰也并未消融,有手掌那样厚。
落拓子似在门外吸够了冷气,大门被他咣当一声打开,太叔雨也随之回过头去。目光对视,只见落拓子正直勾勾地走进来,一双眼睛正好迎着窗外雪光,亮得惊人,俨然一副要算账的气势。
在太叔雨的记忆中,落拓子有两幅面孔,一则是他常展露在外的模样,自由平静,云淡风轻,相当清秀文雅似的。二则,是那常年浸润在校园的清高之气里潜藏的愤世嫉俗,非黑即白的较真劲儿。
这一点总是在太叔雨的面前尽显威能。
第二幅面孔的落拓子可堪称是颇有脾气的人,一言不合便能抓着人林林总总讲得不休,硬要讨个结果。
心头有些无端的理亏,毕竟任谁“死”个彻底又突然“复活”,一年杳无音讯不能说不算过分。
太叔雨的手掌扶在沙发的椅背上缓缓搓揉着靠枕的软布,腰后顶着沙发压下心中后退一步的心思。
随着二人之间距离的寸寸逼近,几步路走得那样快又似被纷繁的心绪拉扯得无比漫长。
落拓子在沙发前站定了,抬头看着将久别重逢的人细细看清。他似乎瘦了许多,又似与从前无别,连眼里不知真假的笑意都毫无褪色。
默默地深呼吸,落拓子开口道:“太叔雨。你吃早饭了吗?”
短暂的沉默以后,太叔雨答道:“还没”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沙哑。
落拓子哦了一声,转过身就朝厨房走了去。
“那小生就给你煮两个鸡蛋吧。”
....
“所以你跟他真的有事?” 冷秋颜听罢,放下手里的啤酒,瞪大了眼睛。ktv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色彩斑斓,落拓子瞧过去,觉得光影太过精彩,让他看不出表情。
“算..算是吧。” 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最流行的歌,落拓子闷着啤酒,低头嘟囔着。
太叔雨回来的当天,落拓子把煮好的鸡蛋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就匆匆躲进了房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房子里始终静悄悄。太叔雨这人就像又一次人间蒸发。
同在一个屋檐下,他竟没有半分动静,也不与小生说一句话!
落拓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期间趴在门缝向外看了三次。走廊里空荡荡,甚至猜不出那人睡在哪个屋,晚上吃了什么东西。
第二日落拓子仍旧心中惴惴,大早上匆匆地就出了门。在学校里消磨了大半日光景,下午图书馆里人渐渐减少的时候,他点开了冷秋颜的聊天框。冷老板正在外头逍遥自在,浑不介意将请酒之事马上兑现。
有了个去处,落拓子心里也松了口气。按着冷老板给的地址找过来,果真是个KTV。店开在当地的明人街里,整条街上到处都是明国来到这边工作生活的人。
老乡总是最懂老乡的胃,明人街的里的啤酒都是在明国常喝到的口味。落拓子喝着熟悉的酒,逐渐自在不少,便能和这位他乡遇故知的兄弟话起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以前和他在一起,住过一段,有点,牵扯。” 落拓子讲。
“在一起”,“住过一段” 两个关键词落在冷秋颜耳朵里打了个圈。
要是室友就室友,怎么还说话打绕绕?
冷秋颜点着头:“嗯,嗯,你之前跟他在一起。”
“不是!”
怎料身旁那人拍案而起,大喝一声,随即蹿至桌前。冷秋颜盘膝仰靠在沙发上,看着落拓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模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前一日离开别墅以后,冷秋颜稍加琢磨便察觉出些许端倪。毕竟落拓子当时的神情实在不似普通的旧识偶遇,倒像是个十足的债主。
冷老板虽说一心向着事业,却到底也是做生意久游于灰色地带的,见过许多痴男怨女,爱恨情仇。这回本就是诈落拓子一诈,而落拓子实在好诈,一试即得。
“呜呼——,兄弟,我瞧着你是要过情关。”
“过什么情关,还当是在唱戏呢!”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一遭,落拓子气得连呸两声,扭过酒杯闷酒。
原本是不知从何说起,当下被冷秋颜点破忽然觉得轻松,嘴里含着啤酒的气泡,脑子也渐渐不那样清醒了。
“本来是想要你帮小生出出主意,可你到好,在这里嘲笑小生…”
“天呐,兄弟!”冷秋颜感慨一声,拍着大腿 “我不过是看你窝囊,助力你敞开心扉。” 旋即凑至落拓子眼前压低了声:“可你这…到底是什么说法?”
片刻的沉默以后,房中响起沉闷的鼻音。冷秋颜见势不妙,正在昏黑的KTV里四处摸纸巾的时候,只听落拓子嘟囔着一句:“他死了,他都死了一年了”
死了?谁死了?
太叔雨吗?他怎就死了!昨个刚给我打的钱……
可算在桌子下面摸到一盒纸巾推给落拓子,冷秋颜噗通坐了回去。随手抽出几张抹抹发际,这片刻害他也一头是汗。
“难不成,进我账里的是那冥币……?”
疑问落下,便让落拓子的哽咽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着冷秋颜的眼睛,从那双眸中读到了对方当下对货款真伪深深的恐惧。
落拓子突然惊觉地发现自己怀揣在心头已久的酸涩在这里根本无法抒怀,而四面八方一齐涌来一股又一股浓烈的孤寂,将他包裹得无法呼吸。
他不仅想哭,更想叫,想要撕扯束缚,想要挣脱这股孤寂。于是他一直逃,四处游学,一刻不停地逃出了千里之外,逃的气喘吁吁,逃过春夏秋冬,逃到新雪落地,一抬头,自己还在原地,而思念的风,却已吹出三万里。
昏暗的灯光下,冷秋颜的面容不再清晰。也许本就不多的理智已经败给了醉意。
落拓子靠在沙发的椅背上,哽咽,落泪,然后哭嚎起来。
他忽然发觉,原来自己与太叔雨至今为止的一切,美好的,气恼的,快乐的,辛酸的。从头到尾都只存在于自己的记忆,没有任何人的见证,没有任何人的知悉。
于是这一切都随着太叔雨那时的死而再无证据。
随后这段岁月里,他总会记忆中恍惚那段感情的真伪,不是梦,不是幻想,不是自己记忆里的错觉?
可如果这都是现实,那个人也如自己一般在意,怎么能够这样的狠心。
落拓子想不明白。
生活就那样被无端地剜去了一块,随着档案被封存叫做“秘密”。那几年的往事再无处可提,徒留下一个窟窿烙在心口,空空地,始终不知该填补什么样的东西。
勉强着轻描淡写,以为这样便能忘记。
一想到这里,眼泪就汹涌地流落而出,根本不能平息。
醉意朦胧中,落拓子觉得有柔软的纸巾擦拭过眼睫,随后便落进了某个怀抱里。
脸颊贴着一片羊毛大衣的领口上,触感略略粗糙。他已经哭得没有什么余力去分辨,而近在咫尺的气息又似那朝思夜想的谁一般,格外的安心。他顺着本能掀起那扇衣襟,睡进衣衫下的阴影。他丢开手中空了的酒瓶,抓着那件大衣,从扣子扯到领口。
喃喃醉呓。
“ 原来…小生是如此的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