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JGP波兰（2） “暂列”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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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KC区回到后台时，发现那个日本姑娘也在那里。
转播有一点延时（十几秒，可不少了），电脑才播到出分的画面。
日本姑娘坐在那里看着，看到分数，眼里划过明晃晃的嫌弃，仿佛是在看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声哼笑升腾地刺耳。
贺海燕很疑惑，她难度比人家高，得分比人家高，人家还鄙视她，这是什么逻辑？难道这个人精神不正常？好吧，竞技体育里的确有精神不太正常的。
日本姑娘一转头，一怔，抬起头，是纯粹而温和的眼神。
精神不正常，演技还挺好的是吧。
“恭喜你……哦，以及，我看这群裁判完全不懂这套节目。”
她正准备直接从后台离去，却听到了清晰的英语，愣了一下。
她并没有想到自己的竞争对手会这样说。
花滑是个打分项目，总会有各种偏向，有一些是规则允许范围内的喜好差异和潜规则，但有一些就不是了——那是恶意的针对和打压。选手和教练对此心知肚明，他们分析偏向，利用偏向，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把它搬出来讨论。
但日本姑娘说了。
“谢谢你呀。我看你得了61分？你也很厉害，恭喜你！”
“并不，”日本姑娘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你看，你的节目是有主题的，我比你大我还做不到。”
两个人七七八八地聊着，边聊边看后四个人的节目，那个日本姑娘顺便狠狠吐槽了一番打分。
JGP的打分不至于太过离谱，但足以看出一些事情。比如，眼前的Ms. Matsumoto滑行很漂亮，短节目的直线接续步中就出现了开式乔克塔—闭式乔克塔—开式乔克塔—闭式乔克塔—外勾这样难度奇高的步法串，有芭蕾的基础，姿态也不错。但她比贺海燕PCS竟然还要高不到一分，就是令人嗤笑的事情了。
贺海燕的节目有思想，有灵魂，她是在演绎；日本姑娘的节目却只是在按照编舞和音乐节奏执行好每一个动作（虽然不少青年组选手——和部分成年组选手——连这个都做不到），她是在表演。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对了，我的名字大写了是松本纱美，”当最后一位选手KC区出分时她语速极快地说道，写下自己的名字，“贺kun，明天见。”
明天见哦。
这一站的短节目比赛并不算太激烈，如果忽视两位耀眼的新人女单的话。
除了前两名以外，最高分是52.22，因为再也没有选手会三周接三周的连跳了。
第三名的美国选手使用的是3F+2T，是不能做接三周连跳的前提下BV分值最高的配置，可惜她3Lz错刃，错得和休赛季尝试改一点点前的紫君差不多，明晃晃的内弧线，让裁判即使面对的是美国选手，也不得不下重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排名第八的俄罗斯选手，明明会3T+3T，却奇迹般地在跳3Lz时跳空，还扑到地上摔倒了。这位选手每个跳跃的滑出都像推着直辕犁的耄耋之人一样艰难，GOE因此很少很少，落后于不少原本难度并没有她高的选手之下。
也算是个奇事了。
自由滑。
OP中贺海燕尝试了五个3A，落冰四个，其中两个很漂亮，另外两个，一个扶冰一个翻身。
但她是足够满意的。
“把你的状态留到比赛去爆发。”
李成江教练的反复叮嘱是很正确的。
部分选手在OP时如有神助，所有跳跃都成了，但一到正式赛场，那股冲劲和兴奋早已退却，只能比出一个一般的成绩。
她在OP很少摔，但也很少跳出特别完美的跳跃（2A除外，那实在是太简单了）。现在的状态对她来说刚刚好。
另一边。
“教练，第一跳我想改3A。”
松本纱美有3A的储备，只不过成功率只接近四成。如果不是她小关节特别灵活，没准落冰的都只有两成，其余肯定都摔地七荤八素，或者双足落冰降组。
“你体力本身就没那么好，改了3A，后半段怎么办？”
“您就让我试试，可以吗？这是分站赛，总决赛和世青赛我绝对不冒险。”
“也是你的首秀。”星野教练不咸不淡地答复着。
“所以我要上3A，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可以跳出足周的三周半跳。”
看着少女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教练无奈，年轻人的朝气根本不是她可以对抗的。
更何况，这场比赛的确只是个分站赛，她最差，是第二。
另一站竞争极小，她无论如何都可以进入总决赛。
“不要伤着自己。去吧。”
《歌剧魅影》的配乐响起，她把进2A的两个压步改成了进3A的八个。
松本闭上眼睛向前跃起，“啪”的一声，竟是……
一个扶冰却足周落冰的3A。她自己都惊了。
3Lz+3T，3F，这场发挥对于松本自己而言都是不可思议的，她一共只出现了两个失误，一个3A双手扶冰，一个后半段3Lz!+2T+2T＜。前者对于她来说，甚至应该算莫大的惊喜。
自由滑技术分71.59，节目内容分52.80，总分124.39，短节目加自由滑共185.59分，暂列第一。
“暂列”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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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江以前带贺海燕考过级。
从他的经验来看，前面的选手发挥越好，她的潜能就越会被激发出来。
那日本新人小姑娘，3A还真足周了，小贺可不得搞点什么惊人大作啊？
贺海燕做了两个捻转确认了轴|心，又跳了一个华尔兹跳，她把自己钉在冰面上，双手交叠在胸前。
《弦乐小夜曲（第二乐章）》是华尔兹，也就是圆舞曲。其作者是著名的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他作为民族乐派的人物之一，自己评价，称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俄罗斯民族风格的小夜曲。
什么是俄罗斯民族风格？
漫天冰雪，小提琴却依然快乐地演奏着充满活力的四三拍，巧妙地溶解着北国冬天的冷峻，在她眼中，这个民族的乐观坚毅和它艺术的丰富，即使绝不是全部，却也是十分重要的。
考斯滕也参考了俄罗斯传统的礼服，大圆领边绕着一圈彩色的轻纱，底料是白色的，但袖口和裙摆底部各做了一圈花边，从右肩到左侧腰部也斜跨了一条，上面是一朵接一朵的（假）花。
考虑到这是花滑比赛，裙摆不长，也就到大腿的二分之一，但这并不影响什么，这件裙子还原了十九世纪俄罗斯典型华尔兹舞裙的样式，和更重要的，内涵。
女单青年组自由滑3分30秒±10秒，比成年组少了半分钟，所以剪辑过后的音乐没有了第一次主题的出现。
反正也并不突兀，与节目主题融合很好，她就是懒，怎么地了？
她做了一个捻转一个结环，张开双臂。
圆舞曲是典型的双人舞，和芭蕾不一样，从传统来看是没有独舞的。
所以她在和谁跳呢？
哪位看不见的绅士在和这位美丽的女子跳舞？
贺海燕打算让观众自己探寻这个答案。
她的动作表现，是抗拒和挣扎。这位看不见的绅士力道太大了，她痛，神情写在脸上，却并没有让她获得对方的理解。
没错，她在洋溢着活力的主题乐句中表现抗争。
因为她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才要去抗争。
所以双臂夹紧，所以与绅士交叠的左臂变得僵硬，左手从五指并拢变成了握拳，但大拇指又紧绷在食指的右侧，仿佛她攥住绅士西服的布料。
压步，压步，压步，两个人在转着圈的行进中对抗。
踩上第三拍时，看不见的绅士用无法挣脱的力度揽住她的腰，这是桎梏。虽然她按照礼仪并没有撤回自己已经僵硬地虚浮在绅士右臂上的胳膊，动作依旧是无可挑剔的优雅，但她打算奋力一搏。
否则，对方完全有资格给你一个过肩摔，而倘若贺海燕真的是那个与“绅士”对抗的人类，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换回自己的自由和骄傲。总不能让别人掌控你的身体，你必须得反抗。
怎么反抗？很简单啊，跑。转三，接着在又两个压步后找准时机，一个壮观的3A就这样成了，正好配上乐句末几个急促的十六分音符。
Technical Score
Current: 10.21 | Leader: 71.59
主题乐句也第二次响起，一切仿佛如常。
但是，有什么变了。
绅士意识到了这个与他共舞的人的极限或许远超出他的想象，双方因此和平地跳起舞来。
力量和意志换来了认可，换来了尊重。
圆舞曲也终于有了圆舞曲该有的样子。
旋律不断模进着，她学习了不少芭蕾舞的姿态，此刻正刚刚换成一个第三站位，昂首挺胸，上臂舒展。
五个压步，第三次重复结束时，依旧是三个转三接3F+3Lo，第二跳仿佛迅速弹起一般，轻盈流畅。
“耶！”她的欢欣，是对跳成了足周了的欢欣，也是对不再被限制的欢欣。
一看，GOE加了0.5，李成江并不想说什么。
还是说，给六个点？
另一个乐段响起，她做了一组旋转。
旋转并不只是技术动作，它即使没有跳跃那么好用，没有步法表演那么直白，却也可以代表一些东西。
比如，被卷进了旋涡。
没错，那个绅士是北国令人谈虎色变的大自然。
自然赋予了土地生机，赋予它伏尔加河两岸春夏之交盛开的野花，赋予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森林资源，赋予它摩尔曼斯克的不冻港，也赋予它刺骨寒风，赋予它冰天雪地，赋予它不知何时就要来临的暴风雪。
大自然即使已经无心伤害这片并不富饶的土地，却依旧会无意中带给高纬度地区更多的苦难。
跳接燕式联合旋转，做甜甜圈时，她左手紧紧抓住右手，不是为了稳定重心，而是为了说明，我被搅进去了。我被搅进了一场暴风雪。
但是，乐段虽然急促，却也上扬。
那又怎样？
接着是圆形接续步，她和绅士快乐地跳着舞前进，一边行进一边判断暴风雪可能离去的方向，乔克塔接外勾接内勾接捻转，脚下生风。
适时离开，她依旧若无其事地跳着舞。节奏细碎，十六分音符紧促地响起，她的勾步标准，无论是内勾还是外勾，勾步尖都极为明显。
暴风雪袭来，他们在跳舞；暴风雪走了，他们还在跳舞。暴风雪竟能成为他们冬日里庆祝和享受的陪衬，和舞伴。
俄罗斯人民在年复一年的考验中，学会了和极端天气相处，并在其中获得莫大的快乐。
这是他们的无畏与拼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11JGP波兰（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