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槁苏》幽幽以欣

2、“好学生” 碰到好学生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在集合时，按从高到矮排一列的，平常顾洵就是站第一的。
　　现在，前边略高于自己半个头的身影挡住了刺目的阳光。
　　顾洵眯缝着眼侧头看去。
　　逆着耀眼的太阳光，旁边人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和又长又密的睫毛，带着眩晕的光，让人产生一瞬恍惚。
　　程今皮肤很白，穿着蓝白校服，在阳光下，整个人像会发光一样。
　　顾洵明显感受到十几道目光朝自己这个方向紧紧盯着，不止自己班的，还有不远处站在他对面和他们同一节体育课的七班。
　　不断发出小声议论。
　　“天啊！那不会就是八班新来的转校生吧，也…………也太太帅了吧！”
　　程今身高突出，冷白的皮肤，站在阳光下，像发着光一样，加上大家带着转学生这个身份的好奇，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旁边的女生赶紧掏出眼镜：“那个？”过了会，她不自觉深呼吸了口气，眼睛发直看着一个方向，像摄了魂一样，“这…………这张脸也太伟大了吧！”
　　“直接原地出道。”
　　“顾洵站他旁边都略逊一筹。”
　　“我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为什么不转我们七班？啊啊啊啊！”
　　八班开始做热身运动。
　　“左右散开，两臂距离。”八班的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喊道。
　　顾洵懒懒散散举起双臂。
　　可能是他手长吧，不小心碰到一个指尖。
　　虽然只有一瞬，但也感受那事微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侧头看去。
　　然后，和一个冷淡的眼眸对上。
　　只对视了一秒，在顾洵还未来得及尴尬之际。
　　对方就淡漠地移开了视线，像看空气一样。
　　顾洵莫名有些不自在和不爽，不自在是因为早上的事，不爽的是这人的眼神让人很不爽。
　　淡漠到像看空气一般。
　　拽什么拽？
　　顾洵撇撇嘴，刚才碰到的指尖微微蜷了下。
　　下午放学后，顾洵和王鲲一起去网吧。
　　“醒九”是学校对街深巷里的一家黑网吧。
　　位置隐蔽，开在二楼，看起来很不起眼，关键这里的员工都认识教务主任。
　　每次教务主任来时，他们都会给网吧里的学生通风报信。
　　顾洵几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方雅也跟他们一起玩。
　　打完一局，方雅拿下耳机，把落下的发挽至耳后，拿起旁边放着薯片，捻起一块吃，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说：“喂，你们说，我向程今告白，他答应我的几率有多大？”
　　“我靠！”王鲲震惊道，“人家才来一天，你就想着告白了？”
　　方雅翻了白眼：“一见钟情懂不懂？”
　　齐启淡淡评价：“我觉得几率为零，人家一看就像个乖学生，感觉不像会早恋的那种人，还是别带坏人家了。”
　　“那种人？”方雅没好气道，“谁规定好学生就不能早恋了？”
　　方雅拿着一片薯片，咔嚓咬碎，眼眸闪着一丝兴奋的笑意道：“我就喜欢这种乖学生，征服起来才好玩。”
　　早上听到程今是哑巴时，除了惊讶，她发现自己更多的是兴奋。
　　看脸就让她一见钟情了，听到是个小哑巴，就更兴奋。
　　哑巴男友这种设定太戳她了，也更惹她怜惜。
　　王鲲和齐启不言而喻地对视了眼。
　　顾洵低头看手机消息，又听到他们在讨论程今，他滑手机的手一顿。
　　又想起早上自己大声说他哑巴的事，还有那淡漠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黑眸。
　　像一湖深不见底的水，冷漠到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穿着一身整洁不起一丝褶皱的新校服，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写卷子的模样。
　　仿佛自带一层隐形的隔膜，和周围的事物隔绝开来。
　　生人勿进的样子，能把人冻着了。
　　“正所谓女追男隔层纱，我这种大美女对他穷追不舍，我就不信他不会动摇。”
　　方雅还在侃侃而谈，顾洵却略显烦躁地站起身来。
　　“欸，洵哥你去哪？”齐启坐他旁边，见他起身便问道。
　　“抽烟。”
　　这家网吧有个后门，在室外有段楼梯，在教导主任来时，可直接跑到街上。
　　顾洵双臂扶着那个护栏，掏出烟盒，抽出半根，再用叼在嘴里，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
　　“咔嚓”一声，点燃烟，细细的烟歪歪曲曲升起。
　　正在他举手把烟夹在两指之间，缓缓吐着烟，眼睛微眯。
　　视线自然地落在楼下。
　　突然瞥到一个一抹白色，神情一顿。
　　这………不是那个程今吗？
　　楼下准确来说是小巷，走一段路才到大街，而这小巷一般都没什么人，小巷放着两个大垃圾桶，放满了堆在旁边，几根杂乱的电线。
　　在这脏乱差的小巷内，站着一个穿着整洁的白蓝校服，身材颀长，和周围的环境隔绝开来，显得那样突兀。
　　看清他在干什么时，顾洵脸上露出一丝震惊，连抽烟的动作都顿住了。
　　在别人口中的乖学生。
　　此时………正在抽烟。
　　动作还很熟练。
　　靠在一根电线杆边的程今，用戴着表的右手，修长的白皙的两指夹着烟，模样熟练地吐着烟雾，还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样子，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那冰凉的黑眸。
　　从顾洵的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他优越的下巴。
　　这样的程今和教室里好学生身份的程今不一样。
　　多了一丝颓丧的感觉。
　　姿态慵懒随意，嘴角微抿，好像装了很多烦心事一样。
　　对于刚认识一天就刷新自己新认知的好学生，冲击太大，顾洵一时转化了好一会儿。
　　一时间忘了自己手上燃着的烟。
　　末了，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程今蹲下把烟碾灭，抬步扔到垃圾桶，抬头看向那段生锈的红色楼梯。
　　刚好看到有个人从那门里走出来，走下楼梯。
　　他淡漠地收回视线，往前走出小巷。
　　那种有人在注视的感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顾洵回了屋里。
　　“这么快就抽完了？”王鲲正准备玩回斗地主等他回来再开局的。
　　顾洵神色不明“嗯”了声。
　　刚才看程今想要抬头，他连忙丢了烟，下意识转身躲进来。
　　进来后又扶着门框偷偷看了眼，看到人已经走了。
　　过了会，他才后知后觉。
　　自己为什么要躲？
　　干嘛做贼心虚？
　　他有些懊恼自己这副像老鼠躲猫的样子。
　　自己和程今又不熟。
　　怕他看见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
　　晚上睡觉时，顾洵梦见了程今。
　　梦中的场景在教室里，程今就坐在自己旁边，认真写字的样子。
　　他突然转过头对自己开口说道：“我是你新同桌，叫程今。”
　　声音清冽，带着少年特有音色。
　　很好听。
　　梦中的自己闪过一丝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有他不会说话的错觉？
　　随即，自己也向程今自我介绍：“顾洵。”
　　后面顾洵就醒了。
　　他望了会天花板，思绪还有些迷糊，缓缓坐起身，望着窗外大亮的天气，起身去洗漱。
　　来到教室时，早自习已经临近下课了。
　　顾洵慢悠悠走向后门溜进教室，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去。
　　坐下时，瞟了眼旁边。
　　他的同桌正在做物理练习册。
　　习惯性想他为什么不读书………还未把这想法想完，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同桌是个哑巴。
　　出不了声。
　　坐下后，他就开始拿出自己早餐店买的包子啃了起来，顺便用书怼了怼前桌王鲲的背：“今天的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
　　他虽然上课睡觉玩游戏，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作业他还是会交，虽然会偷工减料，好歹会交。
　　因为作业连续三次不交的人，会被罚打扫厕所一个星期。
　　本来就懒，要他扫一星期厕所，他还不如应付两下交个作业。
　　油腻的肉包子味飘进程今的鼻子里，他略显厌恶地耸了下鼻。
　　他还听到旁边嘬奶的声音。
　　程今嗅觉很灵敏，对气味很敏感，从小到大，他上的学校就没见过有人在教室里吃早餐的，直到转到这个学校，让他大开眼界。
　　早上刚进教室，那种混杂着莫名气味的味道就直冲他的鼻子。
　　他看了看班上，多是边吃着包子边赶作业的人。
　　还有人在光明正大的吃肠粉，吃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进食堂了。
　　他有些犯恶心。
　　等上课，他们都陆陆续续差不多吃完，气味也散得差不多时，顾洵又进来开始吃着早餐。
　　他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情绪烦躁中带着无可奈何。
　　连做着卷子都被这股味道分散了注意力。
　　这种在教室吃早餐的习惯，或许是这里人的“习俗”。
　　而他，只能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