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横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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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的夜空没有什么星星，来自现代社会的灯光五彩斑斓，即使在城市的边缘也无法窥见一丝星光。海面波澜，海风轻动，莉莉收拢耳边的发丝，静静等着一旁半透明的人影。
那道人影还穿着围裙，却没有戴厨师帽，暴露出他光亮的额头。
如果这时有人路过，他只能看到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站在海边，倚靠在栏杆上，双眸凝聚在一点，又接着穿透空气去了远方。
那是灵魂……
或许也不能算是灵魂。
莉莉安静地等待着，作为一名讣告人，必须要善于等待，这些游魂总是会因为记忆的混乱和时光的变化需要很长的等待来整理思路。
她悄然拿出皮质的本子，翻开，找到新的没有被用过的一页，将自己所见的再记录下来。
这类小本子几乎每个讣告人都会有一份，专门记录亡者们的请求。莉莉抚摸着书页，一份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在她心头炸开。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录本……
在来到横滨之前，莉莉一直在家中徘徊，她几乎不被允许出门。族人们永远匆匆忙忙永远步履不停，莉莉知道，他们都是医生。
而她自己呢，莉莉看过自己的双手，骨节偏长，稚嫩，淡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甚至还有一道从手肘蔓延掌心的长长的疤痕。
这么苍白的颜色，莉莉只在家族后山的墓群见过。那里的墓碑们都没有声音，风总是从高空呼呼而下，冷而锋利的声音裹挟着落叶林的叶片，留下山谷里日复一日的空洞。
那时候她又觉得只是自己太小太小了。
直到在又一个陪着沉默的墓碑渡过的夜晚，一颗星星伴随着
莉莉看向亡魂。
“孩子们……”
亡魂呢喃着，他死去的时候是大叔的年龄，这时也是四五十的样子。
“……孩子都是孤儿，小织收养了他们，平时上班的时候寄养在我这里，就在饭店楼上，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小鬼。”
说起从前的时候，亡魂们总是沉浸在那些褪色了的旧胶片里 ，在过去的影子里，他们忘了自己已经死了，也忘记了时间还在流动。
莉莉捏紧手中的笔，忠实地记录起来。
“哈，平时打打闹闹，还总是帮倒忙，给我添了不少工作量。”大叔样的亡魂似乎在抱怨，眼角眉梢却带了笑，细细的褶皱在他的唇角折叠起来，“不过热闹些也挺好，感觉有生气多了。”
“幸介年龄最大，总是想着当□□，小织说了好几次都没改变主意，”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以后他就会明白，平淡的生活才是最可贵的，长大之后……”
在这里，他突兀地断了一下，随即转向了下一个。
“咲乐是唯一的女孩子，很活泼可爱，看着她，真的让我也想生个女儿了……”
他没再说话，又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莉莉停下笔，笔记本合拢发出闷闷的声响，在这片只有海与月的夜晚中无比清晰。
“讣告人小姐，”他转头看向莉莉，“我孑然一身，除了那几个孩子实在没有别的牵挂了。我将他们视若己出，死的时候唯一担心的还是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亡魂又停住了，莉莉依旧看着他，安静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半晌，他又开口。
“我还记得当初小织的朋友给我们找的地方……我想去找找孩子们。”
海边的风一直吹着，它吹动海浪，使海面泛起一层层的褶皱，它吹拂发丝，吹过衣衫，让莉莉时不时按着礼帽。
但它无法吹动亡魂，无论风再如何大，亡魂都牢牢保持着原本的模样，不被任何东西影响。
讣告人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迟疑，也没有任何锐利之色。
“我们走吧。”
再如何繁华的地方，总有些边角没有跟上时代的浪潮，被遗留在已破旧的角落中。横滨的道路早就在几次灾害中改建又改建，曾经的路也变了个样，万幸亡魂对地址的印象还算清晰，他们绕了几圈后最终还是到了地方。
事务所好像没有仍何变化，除开被灰尘覆满的内里昭示这里已经被遗弃的事实，一切就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里依旧处在城市靠边缘的地方，莉莉转头看向不远处忽闪着似乎快要熄灭的路灯，不出意料地发现那里有几个半透明的身影躲躲藏藏。
天快要亮了，他们绕路浪费的时间久到天边已出现鱼肚白，而在白天亡魂的身形也更加难以观测到。
因此大叔还没有发现那些小小的身影。
莉莉于是半蹲下来，轻轻击掌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
阴冷的气团包裹着声波。
她轻声唤道：“孩子们，这里。”
几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快速地缩回去，又接着将信将疑地探出来。
最先的是那个名为幸介的孩子——讣告人能准确分辨出亡魂的特质，因此从来不会魂魂不分。幸介来的小心，却在看到莉莉身旁的亡魂的一瞬间惊喜得叫了出来。
“大叔！你怎么来了！我和咲乐他们在一起的，”幸介绕过大叔的身形，向他背后探头探脑得望着，“织田作也在吗？”
剩下的孩子们在幸介给出了安全的信号后都也一个一个跳了出来，他们惊喜地笑着跑向不知所措的大叔，也都有所期待地望向远处，想着另一个红发男人的出场。
被孩子们围着的大叔有些不知所措，他蹲下身去，抱住久别重逢的孩子们。
“抱歉，小织的下落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大叔想起织田矫健的身手和织田看起来就明显不简单的朋友，有些轻松地想着，“凭他的本事，一定能把那些坏人收拾的干干净净。”
“所以，织田作一定不会有事的！”
幸介提前抢答了大叔接下来的话，小男孩双手叉腰，因为猜中了大人的话显得有些飘飘然，他转身冲着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们骄傲地宣布：“织田作可是超超超超超——级厉害的□□啊，肯定就直接把那些黑袍人轻轻松松解决掉了！”
空气中一时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孩子们无人说话太久了，一遇见熟人就叽叽喳喳恨不得将所见的一切全盘托出，吵吵嚷嚷地不知疲倦，而大叔也太久没有同孩子们见过了，但相比起亢奋的孩子们，他还记着等在一旁的讣告人。
他安抚下孩子们的时候，讣告人恰好抬起头，她刚在标明咖喱店老板前的空格上打了个“?”，下一秒就看见孩子们充满希冀的眼睛。
所以她没合上本子，而是在下一行继续用日语挨个儿写上孩子们的名字。
“想对织田先生说什么吗，我会帮忙带到的。”
莉莉无比上道，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织田作当时一定很担心我们……姐姐能告诉他我们现在也过的很快乐吗？”咲乐按住又想第一个发言的幸介，将紧跟在她身后的信嗣让出来。
“那个……”信嗣有些紧张，相较其他孩子，他显得更加踌躇，“‘旅行者不该一直只坐在自己所翻过的第一座山的山顶休息，’虽然这句话不算是这个意思……”他的小脸因为苦恼皱成一团，卷曲的发丝紧贴在脸上，“但是希望织田作不要一直困在山顶上，和织田作的相遇是我们每一个人独有的奇迹！”
“虽然没能跟随织田你的步伐成为厉害的□□，”幸介终于逃脱了咲乐的制裁，非常霸气的单手叉腰指着天空，“但作为超超超超超级厉害的□□，织田作不要让我失望啊！”
优是个戴着鸭舌帽的酷男孩，他一手牵着克己的手，一手捏着大叔的衣角，笑容满面。
“总之，很高兴遇见你织田作，希望在我们不在的日子里你也过的好好的！”
“想说的好像都被孩子们说过了，”大叔半是忧伤半是欣慰地叹了口气，“也算没白养他们，小织，我会照看好孩子们的。”
“谢谢你，讣告人小姐。”
讣告人的笔尖颤动着将这些话记录在自己的本子上，她写完，又合上本子。
“本职罢了，我会记得带到的，”莉莉转头又看向染上火红的天空，眯了眯眼，再看回去时，亡魂们的身形渐渐淡去，最后失去了踪迹。
她微微叹了口气。
这些留下来的亡魂本身存在就不太牢固，能维持这么久还不消散本来就是极小概率的事情。只是横滨这座城市好像格外幸运，她刚刚踏足便遇上了六个。
比起成为“亡魂”，更多的人只会在死后泯灭，最多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墓碑上寄托下自己的一些遗留的记忆，成为永远絮絮叨叨的灵。
讣告人伸手，指尖划过光滑的帽檐，将纯黑的礼貌再次扶正，她还不知道名为织田作之助的男人在哪，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生者的世界，但那些困扰都是之后的事情。
目前莉莉居无定所，当务之急是在横滨找一个房子暂且住下，再去思考之后的事。
关于织田作之助的事情……
莉莉想起刚到时河边警察们的感叹。
“武装侦探社、吗……”
明天就去那里下委托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横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