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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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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长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晌之后依旧是毫无睡意。那日符宣对她说的沙延人的事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她愈想就愈发心惊,也就愈发地担心符宣。
算时间这会儿九龙纳祥差不多该结束了,洛京一片安宁,说明符宣所言不虚,果然他在,那几个沙延人就折腾不起来风浪。
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去见符宣一面。
“好好的上元夜,干嘛非要办成火把节!”长宁开始自言自语,“每年都是王兄陪我逛灯会,这回倒好,只能在床上挺尸……”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来了也良齐——那货明明说要领着他那只傻鸟来找她玩,结果到现在都没个人影儿。
“无聊,”长宁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卧房大喊,“无聊死了!”
“郡主?”守在门外的婢女闻声推门而入,“郡主这是怎么了?可有吩咐?”
长宁噘着嘴:“你派人去王府等着,要是我王兄回来赶紧告诉我!”
“是,”婢女一福身,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长宁道,“郡主若是睡不着,不如到后院去瞧瞧,方才有一只傻鸟飞进了府上,现在大家伙都逗它乐呢!”
“……傻鸟?”
“是只花鹦鹉,傻得要命,”婢女嗤笑道,“看见人就喊‘你很英俊!你很英俊!’,有趣得很!”
“……”
长宁听了这描述满脑子都是也良齐那只只会喊四个字的花鹦鹉。她心生好奇,连忙起身套上衣裳,跟着婢女一同赶了过去。
“你很英俊!你很英俊!”
花骨朵站在树枝上,扑棱着翅膀,一群婢女围着它笑得直捧腹。
恰在这时,长宁的身影出现在了月门中。花骨朵的脑袋歪了歪,盯着长宁,更卖力地扇起翅膀:“歃血为盟!不见不散!”
长宁:“……”
婢女们讶异道:“呦!这傻鸟还会说别的!”
花骨朵冲着长宁飞过来:“歃血为盟!不见不散!歃血为盟!不见不散!”
长宁:“……”
长宁伸出手,让花骨朵站在她的手臂上,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也良齐呢?”
花骨朵扯着脖子:“歃血为盟!不见不散!”
长宁思索着:“那……你知道他在哪么?”
花骨朵用爪子揪起长宁的袖子:“你很英俊!你很英俊!歃血为盟!不见不散!”
“去把我的剑拿来,”长宁看向身侧的婢女,“我出去溜溜鸟,不许告诉任何人,也不许人跟着。”
婢女迟疑:“郡主这是……”
长宁催促:“快去!”
(二十八)
青龙大街正中央,以胡赛为首的珀罗侍卫朝着城楼上的大燕皇帝遥遥俯身行礼,然后各自围绕蒙布的巨大兽笼散开,一切准备就绪。
假扮成也良齐的胡赛举起一手,两名珀罗侍卫立刻分别拾起黑布的一角,猛然挥手,把将整个兽笼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幕布一举掀开,露出了这只传说中的麒麟兽的庐山真面目。
“这是个什么玩意?”
符宣站在青龙大街一侧的小楼上看着热闹,眼看着胡赛等人将这匹宝贝瑞兽从笼子中放出来,又以八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铁链牵制。
众人惊呼连成一片,符宣却不以为然:“鼻子长,耳朵大,腰粗腿粗,怎么就跟咱们传说中的麒麟扯上边了?”
一名内侍跟着看热闹:“那谁知道,那珀罗人给翻译成了这么个名儿,咱们总不好不让他叫吧?”
“话说也良齐这阵仗闹得还真大,溜这么个怪物,动用这么多人,”符宣开始扒着松子,“本王看,那怪物拿来打仗攻城不错,用这么多人驯它玩,真是劳民伤财。”
“还是咱们王爷会过日子,”内侍笑了,“也良齐带来的这三十人都是珀罗数一数二的高手,让他们驯兽想来是以防万一,怕这凶兽坏事。”
麒麟兽缓缓朝城楼行进,胡赛骑在麒麟兽的后脊上,摆着臂膀似舞非舞。一众珀罗侍卫围绕在麒麟兽四周吟唱前行,麒麟兽踩着节拍,时不时自鼻中喷出火焰,周遭的军民叫好连连。
符宣扒松子的手指慢了下来:“……也良齐带来了三十人?”
内侍眨眨眼:“是,都在那凶兽四周围着呢。”
符宣盯向胡赛的四周——三十人,一个都不不少。
胡赛顶上了也良齐,那么现在队伍中的“胡赛”,又是哪来的?
多察察混迹在麒麟兽身后,面孔隐藏在面具后面,暴露在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钉在麒麟兽上那个人的背上。
现在他只需要向前掷出藏在怀里的尖锐的弯刀,也良齐会有很大的概率被他一击毙命。
多察察偷偷望向这些珀罗高手,还有守卫在青龙大街两侧的都京卫,一个道理清楚无比地印在他的脑海中——行刺之后,他绝无可能逃离这里,也就是说他必须抱定必死的决心,与也良齐同归于尽。
多察察借着一个挥舞的动作,将袖中的弯刀滑到了手腕上。
麒麟兽又喷出束将近七尺的火焰,人群中的欢呼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正当这时,人群中一个戴着一半面具的男人几乎冲出了都京卫的防线,用生硬的汉话疯狂呐喊:“太精彩了!”
多察察一怔——那人竟然是玛察察!
“去去去!”都京卫不耐烦地将玛察察向后推,“一看就是蛮夷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玛察察与多察察四目相对,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麒麟兽!威武雄壮!”
围观的人一阵哂笑。
负责持铁链的珀罗侍卫忽然一齐将铁链勒紧,麒麟兽停下了脚步,胡赛从它的背上滑了下来。
多察察错失良机,收回了弯刀。
符宣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胡赛四周,这时又有一名内侍出现在了符宣所在的雅间门口,恭恭敬敬道:“王爷,您的管家来了。”
话毕,梁王府管家匆匆进来,方才陪在符宣身侧的那内侍十分有眼力地退了出去。
符宣立刻问:“人找着了吗?”
管家摇头:“王府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也良齐那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光有个开动物园的能耐,废物得紧,长宁怎么就要嫁给这种人!”符宣蹙着眉道,“也良齐穿着胡赛的衣服没了,侍卫里又多了个穿着胡赛衣服的,看来是让沙延人当成胡赛给掳走了……掳走正好,正愁着我家长宁的婚事呢,真是天上掉馅饼!”
管家没听清楚符宣这番自言自语:“王爷说啥呢?”
“不管他了,”符宣又问,“老梁呢?回没回王府?”
管家摇头:“老梁和大元帅都一直没回来。”
符宣隐约觉得不妙——不就是让他去跟着霍冉么?现在洛京平安无事,要么就是霍冉跟沙延人没牵扯,按他说的乖乖毁了狼符,要么就是霍冉那厮不老实,被老梁给杀了。毁狼符和杀人都用不着耽误这么久,莫非又有别的什么变故?
符宣莫名心慌。他当机立断,对管家道:“让大家伙以找老梁和大元帅为先,捎带着找找也良齐,记着别惊动都京卫。”
管家应了声,退下了。
难道霍冉真的……
符宣开始一阵胡思乱想——霍冉,霍冉……霍冉那厮要是跟年轻那会儿的老梁比一定讨不到便宜,但是老梁如今上了年纪,一切还真不好说。会不会……
不会。符宣想,虽然按老梁的话,霍冉的确嫌疑最大,但是以他对霍冉的了解,他没有为了上一辈的恩怨给番邦人当狗的能耐。
“要当狗也是当本王的狗,”符宣情不自禁搓搓手指,回味着某种既新奇又心痒的触感,“本王的狗是什么德行,本王心里有数。”
他收起心绪,继续看向青龙大街——
珀罗侍卫们围着麒麟兽载歌载舞,胡赛站在麒麟兽面前,向空中掷出一支特制的巨大毛刷,被麒麟兽当即接住。
围观众人:“好!”
胡赛在麒麟兽耳畔低语着,只见麒麟兽卷起毛刷,在胡赛的指挥下徐徐在大街中央似是在涂抹什么。
所有人都心生好奇,伸长了脖子看着麒麟兽的手笔,唯独符宣神色凝重,目光自始至终在一众侍卫之间游移。
半晌过后,麒麟兽慢吞吞地扔下毛刷,胡赛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耳朵,像是又在低低地说着什么。
麒麟兽向后退去,站定,脊背微微地耸了起来,似在积蓄力量。
终于,胡赛高高将手扬起,麒麟兽得令猛然弹出长鼻,对着方才抹画过的地方喷出一团火焰——
刹那间,汹涌而出的烈焰迅速向青龙大街席卷,众人大惊失色,就连都京卫也下意识朝后退去。
浪潮般的火海瞬间吞噬了大片街道,现场惊呼一片,有的人落荒而逃,甚至还有人脱口而出:“起火啦——”
所有人都以为这麒麟兽的表演横生意外,城楼上,番邦使臣们一齐缩在了侍卫身后,数名嚷着护驾的侍卫争先要将皇帝拦在身后,熟料皇帝却抬手将人打发走,气定神闲地驻足观看。
“好——”
皇帝最先鼓掌叫好:“当真是精妙绝伦!”
一语毕,众人这才缓过心神,朝麒麟兽看去——之见方才铺天盖地似的火海不知何时竟是无影无踪,唯余一个燃烧着的巨大“福”字烙在青龙大街正中央,一笔一划随着火光跳着,似是能动一般。
“好——”
青龙大街两岸,掌声雷动。
符宣神色一凛——麒麟兽身后,一名珀罗侍卫忽然捻指,朝麒麟兽飞出一片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