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符》长照

10、第 10 章

　　“我说霍校尉，现在的重点不是梁王的狗！”赵谭叹气，“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柳三刀！是昨夜我没追到的那个沙延人！”
　　霍冉思忖着道：“不必惊慌，今日圣上没空杀他，坏不了事。梁王一贯荒唐，但此事他算是阴差阳错地帮了咱们。方才托古尔透露他们还有同伙藏在洛京，我们未尝不可利用此人，将人引出来。”
　　赵谭愣怔片刻，眨眨眼，后知后觉道：“原来如此。但是此事除了你我还牵扯到了罗捷，关于他我一直想不通，你说他究竟……”
　　“此事你全作不知情便是，”霍冉沉声道，“归根结底，他是没能拷问出赤色狼符下落，所以才将人故意还还了回来。他是敌是友尚且难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也想找出狼符。在我们有把握能拿到狼符之前，他不会为难我们。”
　　赵谭的不安少了几分，又道：“我还有一事须得告诉你……”
　　“你和你带来的都京卫要归队了是么？”不等他直说，霍冉却料到了赵谭将说了话，“柳三刀归案，你也就没有理由再与我呆在一处了。”
　　“不错。都京卫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我应该帮不上你了。赤色狼符之事，只能靠你了。”赵谭想了想，又掏出自己的私印递给霍冉，“若遇急事，便宜行事。”
　　“多谢将军，”霍冉道，“将军放心，卑职必定不会让沙延人得逞。”
　　“那我走了，”赵谭又不放心地看了霍冉一眼，“那梁王现在就在最边上的那间牢房里，你躲着些，等他走了再出来。你俩为了这案子没少吵架，现在他立了头功，定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
　　霍冉立即抱拳，感激道：“多谢将军提点。”
　　赵谭摆摆手，快步走了。

　　片刻之后狱卒将赛西绑好，符宣见状将狱卒通通打发出去，然后飞速地从袖子中摸出一粒药丸，塞进了赛西的嘴里。
　　那药见效极快，不过多会儿赛西就睁开了眼，迷茫地注视着眼前陌生的一切。
　　符宣道：“醒了？”
　　大元帅：“汪！”
　　赛西用力地挤挤眼睛，提起了警惕，抿紧了嘴。

　　符宣一笑：“掩护你逃走的那个人现在也住这，要不要带你去串串门？”
　　赛西用生硬的汉话答道：“中原人，骗子。”
　　符宣摇头看向他：“是不是骗子也要等我说完话，你自行判断之后再下定论。你的那个朋友就和你不一样，他非常聪明，也非常有诚实。”
　　见赛西没说话，符宣开始自顾自道：“你叫赛西，你的朋友叫托古尔，你们是沙延人。你们此次前来，是奉了你们王的命令，将赤色狼符带入洛京，等待上元夜九龙纳祥之时与玄色狼符合并，将那些番邦使臣连同洛京一同覆灭。”
　　赛西猛然瞪大了眼：“你，为什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拥有玄色狼符的是你们的王埋伏在洛京已有五六年的细作，而且……”符宣顿了顿，直视着赛西，“这个细作是一个汉人。”

　　牢房之外，霍冉闻声轻轻攥紧了拳。

　　符宣道：“你们的王并不信任他，对不对？”
　　赛西低低地喘着气：“没有。”
　　“不，有，”符宣颇为遗憾地摇摇头，“你们两个到洛京已经有一个月了，却迟迟不与那人接头，非要等到上元夜举事之时再会面合并狼符，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夜长梦多的道理，我们大燕的小孩子都懂，你们的王又怎会不明白？”
　　赛西紧盯着符宣：“这些事情，谁说，给你？”
　　“托古尔告诉我的，这是我们的交易。”符宣感慨道，“他真的是一个很有诚意的合作伙伴，不像你，连汉话都说不通顺。”

　　赛西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简直无法想象托古尔究竟被这个狡猾的汉人骗走了多少秘密，更无法想象这个汉人口中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他想了想，又重复了一遍：“中原人，骗子。”

　　符宣问：“你就不想知道，托古尔跟我们的交易是什么？”
　　赛西：“不想。”

　　“哦，原来你不想知道。”符宣轻轻颔首，“你不想知道，可是我想说，嘴长我身上，你管不着。”
　　赛西：“……”

　　符宣：“你爱听就听，不爱听就闭耳朵，这个我管不着。”
　　赛西：“……”

　　“他将你们的计划中，除却与你们保护的另一伙人相关的部分以外的内容说给了我，换你平安离开洛京。”
　　“这不可能！中原人！骗子！”
　　“怎么不可能？”
　　“我们任务！圣火燃烧！王的使命！”

　　“冷静！本来话就说不利索，一着急更驴唇不对马嘴了，”符宣睥睨着赛西，“托古尔认为合并狼符的计划不可取，因为他觉得那个细作背叛了你们的王，他会在今夜你们与他汇合之时设伏将你们一网打尽。”
　　“中原人！骗子！”

　　“别学会两句半汉话就瞎用，还骗子，你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骗子么？”
　　“汪！”
　　“……”

　　“嘴不顶用，就多动动脑子，”符宣开始循循善诱，“还记得昨晚带走你的那个人吗？”
　　赛西愣怔良久：“他……功夫棒，穿铁甲，打我，要狼符。”
　　“那人叫罗捷，是都京卫的统领，洛京内的一切安排都是他说了算，所以他抓走你易如反掌。”符宣露出同情的目光，“今日我假借抓捕盗贼之名闯入他的府邸将你救了出来，就是怕你挨不住他的刑，将狼符的事说出去。上苍保佑，总算是没让你丢了性命，不然我该如何跟托古尔交代……”
　　赛西的目光闪了闪，犹豫片刻之后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符宣坦然道：“我是白虎军校尉，霍冉。至于这只狗……是我儿子，叫霍大元帅，为了缉拿犯人特地养的。”

　　莫名被冠了姓的大元帅：“……”
　　牢房之外的霍冉：“……”

　　符宣：“近日我正在缉捕一名混迹于洛京内的盗贼，昨天梁王殿下突然召见我，命令我暗自搜查洛京这半年之内伪装成胡商的沙延人，这才有了昨夜的事。”
　　赛西仍在怀疑：“梁王……殿下？”
　　“没错，梁王殿下一直怀疑罗捷有谋逆之心，他日前得到消息，罗捷最近曾与一神秘人密会，殿下顺藤摸瓜，查出了关于狼符之事的一些皮毛。”符宣沉思道，“其中细节我不得而知，但结合托古尔透露给我的消息，我推测罗捷已经与你们的那名细作达成协议，并且他也知道了梁王殿下的行动。这样一来，他担心赤色狼符落入梁王殿下手中，所以昨夜冒险劫人也就不足为奇了……我说这些，你能明白么？”
　　赛西迟钝地点了点头：“大概，明白，意思。”
　　符宣道：“梁王殿下既不想到圣上面前邀功，也不想得到你们的狼符，他的意图很简单，就是保护洛京。赛西，只要你们不将狼符合一，殿下可以答应你们任何条件。”
　　赛西缓缓道：“任何……条件？”
　　“对，”符宣诚恳地说，“你们保管狼符的同伙，还有你和托古尔，他都能够放走。他甚至可以将你们安插到长宁郡主出嫁的队伍中，让你们有机会杀了也良齐——现任珀罗王只有也良齐这一个嫡子，这一路上你们会经过许多王国，你们大可以杀了他然后栽赃给沿途任何一个王国。如此，珀罗必定大乱。”

　　赛西心下一动——也良齐身边高手如云，混在娶亲的队伍中可以说是接近他最好的选择。
　　赛西道：“我赞成托古尔，你们的交易，但是我还要，带他离开，杀也良齐。”

　　不料符宣却说：“那个交易是我们与托古尔达成的，与你无关，不需要你的赞成。”
　　赛西：“……”

　　符宣：“所以我过来的目的，是想跟你做另外一个交易。”
　　赛西：“……”

　　符宣：“梁王殿下答应你方才说的要求，作为条件，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拥有玄色狼符的汉人的身份。”
　　赛西：“……”

　　符宣不再与他废话：“现在刚未时，好好想想吧，天黑之后我会再过来。”

　　符宣挠了挠大元帅的头，大步走了出来，正欲离开之时蓦地在走廊深处发现个人影儿。
　　霍冉站在幽暗处，自始至终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符宣朝他走了过去，约莫三四十步之后，在他跟前站定。

　　霍冉道：“不想还是惊扰了王爷。”
　　“本王又不瞎。”符宣上下打量着霍冉，只见他身上多处还缠着绷带，绷带下还隐约渗透出血迹，显然是迟迟没有换药。
　　他走上前，在霍冉的肩上摸了摸：“呦，挂彩了？统共才渗了这么一丁点血，看来那贼人功夫不到家啊……”
　　霍冉瞥了符宣怀里的大元帅一眼：“王爷何时养的狗？”
　　“就今早，”符宣在大元帅的前胸抓了抓，“路边碰着的，瞧着像你，以为是你儿子就捡回来养着了。”
　　霍冉笑了笑，心里记着前几日跟赵谭使计强行搜了梁王府那事，于是没再顶撞，由着他使性子。

　　符宣用抓完大元帅的手又在霍冉的下巴上摸了一把，发觉这两日他不仅面颊消瘦了几分，而且新冒出的胡茬尚未来得及剃。胡茬嵌进指尖的皮肉里，又痒又麻。
　　“嗯，都有毛，是亲儿子了，”符宣以食指绕着霍冉的下巴转了一圈，“还从未见过你这般模样。”
　　霍冉忽然握住符宣的手，展开他的手指，将侧脸按在他的掌心里：“王爷不嫌扎得慌，臣便留着。”
　　熟料符宣抽出了手，转身走了：“看本王心情，本王什么时候想要你便什么时候留。”
　　霍冉望着他的背影：“好，臣的一切，都听王爷吩咐。”

　　符宣顺着狗毛的手指微微顿了顿，大元帅偏头看向他，摇了摇尾巴。
　　旋即他又在大元帅的嘴上按了按，动作温柔得出奇，仿佛是对大元帅说着：“出息了，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
　　大元帅伸出舌头在牙齿间刮了刮，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