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驯》亲亲笨蛋小狗

14、第十四章 一路兜

　　一路兜兜转转，该见的人已经见完，天色渐晚，庄琰双手插兜，手中还握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他与老板相识的经过很老套，他肩膀处的纹身图案就出自他手，准确来说，初版的确是他画的，后来庄琰觉得不满意，自己动手修改成现在这样。
　　路灯下可窥见狼王隐秘在赤红的枫叶下，露出的一只眼睛凶悍异常，对视一眼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犬齿锋利，好像下一瞬就要冲上来咬断猎物的脖子。
　　他至今都记得老板拿到图案之后眼冒青光，要收他为学生的样子，那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捡回来的小拖油瓶，便拒绝了。
　　老板没有在意他是不是不知好歹，执意要他过来，表面上说缺一个打扫卫生的，事实上他努力照顾他的自尊，假装不经意的教诲他画画。
　　庄琰摸着肩膀的纹身，感觉到手下不太平整的触感，那里曾经有一道丑陋骇人的疤痕，那道疤象征着他永远无法逃离的痛苦，所以他选择掩盖这个伤口，这样就能欺骗别人，也能欺骗自己。
　　他心中遗憾的是最后也没能知道老板的名字，摸着心口回想老板的话，毫无头绪。
　　庄琰是个感情迟钝的人，或许不是迟钝，而是压抑久了，忘记如何释放真正的情绪，也忘记真正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他所展现的都是他想让别人知道的，这种迟钝往往是灾难性的，一旦陷入失控那必将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
　　一辆车停在他的旁边，庄琰退后几步，转头看去，车窗降下赫然是顾淮钰的脸。
　　“去哪，载你一程，上来。”
　　庄琰上车，“回酒店吧。”
　　司机发动车子，稳稳向前开，庄琰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分离是一件悲伤的事，他在独自消化这些负面情绪，不想让庄淇鹤受到他的影响。
　　顾淮钰侧头观察他的纹身，庄琰很少把纹身露出来，早上还穿着那件奇怪的短袖，拉链拉到最高把纹身彻底挡着，下午就换了件无袖衫，不过这样正好方便了他观察庄琰的纹身。
　　车里昏暗，路灯照亮后座的一瞬，顾淮钰的眼睛不由自主睁大了一下，马上又恢复原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时间太短他不太确定，又不好过问这样私密的问题。
　　今早他才问过庄琰还有没有事，庄琰对着他隐瞒了，不然也不会出现在那么远的地方，看来还是不信任他们。
　　在他眼里庄琰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人，今早还对他有说有笑，现在对着他满眼冷漠疏离，距离感把握的极好。
　　庄琰没发现他在看自己，可能是发现了，但是他实在没有力气去管，他嗅到一股清冷的味道，不像香水味，而是从某人身上传出来的味道，如同在面对大海一样，他慢慢放松下来，逐渐在有陌生人的环境浅浅睡去。
　　梦境里混乱不堪，许多人和事不断碎裂又重组，最后定格在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小孩，他看着蜷缩的女人，和拳脚相加的男人，听着咒骂和哭喊的声音，在心里疯狂呐喊不要，不要打了，无论他在心里多么歇斯底里，嘴巴依旧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被虚幻的梦境魇住之时，车子停下来，庄琰睡得浅瞬间被惊醒，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向他靠近，下意识想要逃走。
　　顾淮钰发现庄琰呓语挣动一副难受的模样，伸手要把人推醒，下一瞬庄琰睁开眼睛，二话不说就下车，车门被他猛地拍上，司机吓得大气不敢喘，顾淮钰失神地看着被关上的车门。
　　庄琰脑袋胀痛，过去许久的事，再次梦见也能让他生理性的恐惧，他随便找了间没人的房间，连灯都没开，窝进床里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现在只有密闭空间和黑暗才能给他带来一点点安全感。
　　他把房间假装成一个狭小的，仅仅可以容纳自己的匣子，从里面把自己锁起来，好像这样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了，如此一想他稍微安定一点，疲倦感再次袭来，迷迷糊糊中再次睡着了。
　　这次的梦境只有大海，不好的记忆被海浪拍碎，化为泡沫卷到深海，有人在他身后，神色温柔地注视自己，逆着光让人看不清模样，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从他身上穿过。
　　他睡得很安稳，不知过了多久，庄琰睁开眼睛，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开床头灯，温和的光线对于习惯黑暗的眼睛太过刺眼，他眯着眼睛才好受些。
　　庄琰掀开睡得乱七八糟的被子，翻找出自己的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十一多了，睡了将近有五个小时，怪不得头昏脑涨的，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想。
　　在他睡着的期间庄淇鹤联系不到他，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平时很难入睡，睡眠又很浅，一点动静都会惊醒，庄淇鹤是知道的，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吵醒他，难怪庄淇鹤那么着急，他赶快给庄淇鹤回了信息，艰难把人哄好并且保证不会再犯才被放过。
　　退出聊天页面，联系人上的红点引起他的注意，点进去是顾淮钰发来的申请，头像是黑夜里的一轮圆月，倒是跟他本人一样清冷高贵，他点了通过那边立刻发来问候。
　　庄琰想起自己的失态，点击语音诚恳地道歉，别人好心载他，没有得到感谢就算了，还被不分缘由地摔车门，就是脾气再好的人都要生气，“抱歉顾先生，是我失态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顾淮钰刚处理完公司的事，恰好看见庄琰通过好友的信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关心了一句，点开对方发来的语音，庄琰刚刚睡醒，声音黏糊糊的，听着有种在撒娇的感觉。
　　这样的声音跟他平时的样子反差太大，顾淮钰忍不住又听了几次，许久才回了个嗯字。
　　庄琰没有回复，早上的顾淮钰让他产生能与之相交的错觉，清醒后他看清了两人间阶级的鸿沟，他不无遗憾地想，要是可以真的很想跟他做朋友。
　　他手指难耐的曲起又放开，他的眼睛画出来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