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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这一下变局陡生。原本团团围住云聚的门人们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一片哗然惊慌。

      “唰”的一声,少师出鞘,架上了云聚的肩膀。

      对峙的每一秒钟都像一千年那么长久。云聚凄然一笑,丝毫不慌乱。

      “你想杀我,由你。”她的语气平和,如一池静水一般。“方才不让我死得不明不白,眼下便不在乎了?原来区区一个金鸳盟,就让李门主如临大敌。”

      “金鸳盟,我不在乎。只是我平生最讨厌别人骗我。”李相夷目光冰冷,“我已经不想再信你了。”

      云聚冷笑。“好啊。李门主真是大义凛然,在下佩服。要怪就怪我骗人的功夫太粗浅了。如果在你看来,只要能瞒过你,你就能容忍,那我就再无话可说。”

      李相夷还是被她说愣了。“……什么?”

      云聚微微闪避,露出了匍匐在地的单孤刀的身子。难怪他半天没动静,原来早已昏晕过去。李相夷抢身上去扶他,触及他手臂的那一刻,却不由得愣住了。

      单孤刀手边的泥地上,清清楚楚地印着手掌的形状,指爪痕迹深及几寸,显然是杀招。若是打在人身上,必出人命无疑。

      “李门主,这就是你师兄的手笔。”云聚不咸不淡的开口,“我斗胆问一句,如果换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李相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换做是他,如果证实云聚是金鸳盟的妖女,对着胸口补上一剑也不是不可能。可他不会像师兄这样,在事情还未查清之前,明面上摆出一副谨慎模样,实则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

      灭口?

      这两个可怕的字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他使劲地闭上眼,再睁开,头脑重回清明。

      “我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云姑娘。”他换回了对云聚的称呼,一字一句地,颇有咬牙切齿之意。“只是你如此心急,真的很容易让我怀疑,你别有企图。”

      云聚咧了咧嘴角,终于笑了出来。

      “你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想相信。”她调整好情绪,语气一如往常,“其实我不是没有办法来逼你相信。只是我……”

      “只是什么?”李相夷强压着怒火,“说出来。”

      云聚点头,忽地纵身而起往西南方奔去。半柱香功夫,竟然背着一个人回来了。

      “这便是方才要杀我之人。你们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金鸳盟。”

      说着,云聚嫌弃地把那人往地上一推。那人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相夷皱眉:“是你杀的?”

      “没死。只是中了我特制的迷药。你们再不检查,说不定就醒过来了。”

      两个门人走上来,细细查看了一番,确定身上没毒,便扒光了他衣服,从头到脚搜查。李相夷下意识地抬手在云聚眼前挡住,想了想,又悻悻地放下手。

      云聚忽然无比愧对这个样子的李相夷。

      不出片刻,两个门人先后停了手。“门主,这个人身上有标记!”

      “是什么?”

      “这……没见过。”

      李相夷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子。那人背后被衣物遮盖的地方,赫然有一块手掌大的刺青,好像是一团烈火,又像是一轮金环。

      那是单孤刀的万圣道。云聚了然于心,却不能说。她已经说了太多。她不能,也不忍心一下子把李相夷逼到绝境。

      “带回去慢慢调查。”李相夷一边简洁地下了命令,一边把昏迷不醒的单孤刀弄到马上,自己也飞身上马,“回四顾门。”

      挥动马鞭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云聚。“你也跟我回去。”

      ——————

      四顾门终究是是四顾门,很快就查到了那人身上的标记来自万圣道。只是这个门派规模不大,行迹也飘忽不定,更与四顾门无甚交集,一时不好上门去查问,此事只好暂时搁置下来。

      至于那个暗杀云聚的人,则被关进了大牢,由刘如京审问,每日一遍大刑伺候。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忠心不二,还是被打傻了,一连几天下来,竟然还没吐口。刘如京心里起急,又见不到门主,只得一天天地跟他耗着。

      彼时的李相夷有些消沉。原本已经十几年没生过病,那天回去,却发起了高烧。他内力充沛,风寒本奈何不了他,可他无心医治,既不练武,也不办案,只是窝在屋里,一连好几日都蔫蔫的。

      门人向他汇报消息,他照常听,却时常魂不守舍。门主的病是怎么来的,多半人都心知肚明,怕触霉头,过了两天,也都不去打扰。只有乔婉娩很是着急,每日都端药送去。

      “阿娩,这药实在是太苦了,能不能不喝?”李相夷像个小孩子似的苦着脸哀求。也不能怪他。从四五岁的时候起,他就没怎么喝过药了。

      “不成。”乔婉娩绷着一张脸,“谁叫你不在乎自己的身子,染了风寒?生病了就必须喝药。”

      “这苦药哪有我的扬州慢好用?”李相夷然仍在死缠烂打,“且让我打坐一刻钟,自然什么病都好了,啊?”

      说着,他真的盘腿打起坐来。扬州慢果然是有奇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相夷头顶开始冒出蒸腾热气,人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

      乔婉娩这才松了口气,终于把那碗苦药放在了手边。李相夷如蒙大赦地吐了吐舌头,顺手抓起一块梨膏糖放进嘴里。

      乔婉娩好笑。“耍赖,你刚才又没喝药,这会子吃什么糖?”

      “那又怎么啦。这药味儿闻着就苦,还不许我吃颗糖压压惊!”

      “不好,吃多了坏牙齿。”乔婉娩笑着伸手去抢他的糖。

      李相夷假装不乐意,且笑且躲。没两个回合,那块糖还是乖乖跑到了他的阿娩手里。

      乔婉娩神气活现地一笑:“这还差不多。”说完便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嘴角仿佛有甜蜜漾出来。

      “你这还不是耍赖?”李相夷笑着刮刮乔婉娩的鼻子,“一颗糖还要跟我抢。”

      乔婉娩原本笑着,咂了片刻,脸色却一下子变了。怔了片刻,头一低,掩住口,将那块糖吐了出来。

      “怎么了阿娩?”李相夷顿时紧张起来,“这糖不好吃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味道不对。”乔婉娩缓缓地摇头,仔细确认了一下,“有一股药味。”

      药味?李相夷尚且没反应过来。他一向吃惯了这种糖,从没尝出什么药味。难道是店主人换了新秘方?

      乔婉娩沉声问:“这糖是不是云先生送来的?”

      “是……”李相夷见乔婉娩如此郑重,赶紧回想起来,“没错,是月前我和彼丘一起出门,他打赌输给了我,替我去排队买的。”

      乔婉娩点点头,不说话。

      云彼丘?

      难以置信的表情在李相夷的脸上蔓延。思索片刻,他霍地站起来,茫乱地望了望乔婉娩。他就算再不灵醒,此刻也明白了大概。

      “是……下毒?”

      乔婉娩不说话,眼神里闪着怀疑不定的光。

      李相夷哪里还等得了,立时三刻拔剑出鞘,就要去手刃了云彼丘那个阴毒的叛徒。乔婉娩飞身起来,一把地扯住李相夷。

      “相夷,先别去!”乔婉娩死死地拽着李相夷的袖子,“是否下毒,我实在不敢确定。万万不能莽撞行事,冤枉了云先生啊。”

      “那也要去问问他!”李相夷仍不肯罢休。

      乔婉娩使劲摇头。“无论是真是假,你现在去逼问,断然是问不出什么的。若他真是……真是有了异心,这一下反而打草惊蛇啊。”

      李相夷勉强被拽回了几分理智,将手里的少师剑戳在一旁,喘了口气,沉声道:“那该怎么办?”

      “我毕竟不十分懂得药理。常言都道,术业有专攻,我想……不如请阿聚过来查验一番,便再无差错了。”

      听到云聚的名字,李相夷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阿娩。”他神情严肃地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和云姑娘明明相识不久,为何却对她如此信任?之前种种疑点,我想你应当清楚啊。”

      乔婉娩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可是我越来越相信,她绝非你所怀疑的金鸳盟魔女。相反,她好像一直在帮助我们,来避开一些灾难……”

      “我没有说她是金鸳盟——”李相夷下意识地脱口反驳,突然感到心底一震。这样的感觉,他也有过,而且越来越强烈……

      在云聚身上,他不止一次地陷入迷惑。行走江湖三年五载,他绝非没有见过坏人,只要碰到,多半是一刀杀了。善与恶在他眼里就如黑与白一般分明。可是云聚和他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他分不清她是善是恶,然而竟会不自觉地信任她,又会为这种莫名其妙地信任感到不安。

      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摄心术?自己这样,是中了魔吗?

      罢了罢了,越想越不切实际。他使劲地晃了晃脑袋。不管怎样,只是让云聚查验一下糖里是否有毒,多半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那好,我这就去叫她。如果下毒的事当真,我断不会容下云彼丘。”

      ——————

      云聚把那几块梨膏糖仔细地查验了一番,就笑起来了。“乔姐姐是紧张过头了。这里面不过是加了些枇杷叶,想来是店主人新改了配方,乔姐姐吃不惯而已,怎么成了下毒呢。”

      “啊,原来只是枇杷叶。你看我……”乔婉娩红了脸,“幸亏没有去找云先生对质,不然可怎么好意思呢……”

      李相夷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态度。

      “乔姐姐也不用难为情。万事小心些,总是没错。”云聚一边收起银针一边劝解,“说起来,全四顾门上下都知道李门主爱吃糖,若是下毒,可不是要下在糖里吗。李门主也要小心些啊。”

      云聚这话说得似乎不经意,李相夷听着,心头却是一凛。

      匆匆谢过了云聚,他神思纷乱地走出门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绕着花园走了大半圈,终于回过味来。

      阿娩的反应太敏锐了。如果是他,就算尝出糖的味道不对劲,他一向信任云比丘,绝无可能立刻想到“下毒”这两个字上。唯一的可能是,云彼丘真的在背后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阿娩察觉了,才会对云彼丘如此提防。

      想到这里,他不能不多留些心思。

      是夜,李相夷手持少师剑,假装闲庭信步,实则暗中留意着云彼丘房中的动静。

      一边走着,他不禁感到有些郁闷。他好歹也是个门主,竟然大半夜偷听属下的墙角。从前他自是不屑做这种事情,为何今日却如此谨慎?是因为阿娩,还是因为……

      毫无征兆地,云聚的脸再次浮现脑海。永远带着不慌不忙的笑,却让他看不透。他感到一阵烦乱,勉强驱散了眼前那副形象。

      月至中天,微风摇动树影,莫名其妙显得鬼气森森。夜游的恶鸟“哇”地一声划过夜空,惊落了几片树叶。多半不会有什么异状了。李相夷想着,就要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个黑越越的影子翻进了云彼丘居所的外墙。

      那是一个纤细窈窕的女子身影,身着紫黑色的衣衫,没入院墙,眨眼就没了踪迹。李相夷来不及思索第二刻,当即展开婆娑步追去。

      还未及动手,他忽然听见“嗖”的一声,极快极轻,是兵刃划破空气的声音。紧接着,便传来了低低的呻吟。

      李相夷一惊,顺势往暗器飞来的方向望去。一片挺拔的身影俏生生地立在墙头。这个身影,他是认识的。

      是云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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