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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

  •   我叫刘如京。最近过得十分郁闷。

      为什么郁闷?嗨,就是太闲了,闲得脚底板发痒,没有别的。

      门主自从成亲后,就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关心江湖事,忙着东奔西跑了。索性就一挥手,把大大小小的琐事,都交给了佛彼白石四个人去办。

      那三个老家伙,整天就爱絮絮叨叨,做起事来却是一个比一个磨磨叽叽。跟他们共事,烦都要烦死了。只有那个石水小姑娘,干脆爽利,合我的脾气。

      可是,对脾气也没什么用。这一阵子江湖处处太平,我们俩也不知多久没出去查过大案子了,真是太——哎呀不对,呸呸呸,不能这么说!太平是好事,求还求不来呢。

      不过,清闲的日子过久了,倒也挺舒坦,正好练练门主借给我的刀谱,说不定门主过几日还要检查呢。我是个粗人,又笨,不勤快着点儿,门主该看不上我了。

      想到这儿,我自嘲地一笑。我从小没读过什么书三字经都背不全,学武功也没啥天赋,看不起我的人多了去了。我也不在乎,平时跟人聊天就爱半开玩笑地损自己几句,图个一乐。天长日久,自己对着自己说话的时候也这样了。倒也没啥不好。

      不过,好像真有一个人说不好,硬要把我这个毛病给扳过来。是谁呢……

      天上忽然飘过一朵流云,我抬头看了一眼,就想起来了。

      原来是她,我那个奇怪的部长啊。

      说她奇怪,她是真奇怪。来的奇怪,走得也奇怪。更怪的是,我还记得一开始看见她的时候,她是那么一副娇娇怯怯,温温柔柔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摇身一变,嘿,手里那剑上的寒光,照得人喉咙都发麻。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日在大漠,我给她飞鸽传信之后,她着快骑马飞奔赶来的样子。她来得那么快,快到让我怀疑,是不是我站着打了个盹儿的功夫,她就从地里冒出来了?

      我看着她跨在马上,一袭白衫,一团飞云似的席卷过来。狂风刮过一阵尘土味儿。近了,我才看见她的眼角眉梢上,刻着沙砾刮出的一道道血痕。

      “刘大哥,门主呢?”

      “在里面。”我回答。

      她点了点头,就要进帐子。我想拦住她,竟然没有那个胆量,迟疑了。

      “您……可要留意着点。”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她看了看我,脸色有点苦。我知道她是在心疼门主。我也知道我自己的脸色也算不上好。她肯定以为我和她是一样的心思。

      其实我不是。至少不全是。我只想和她说,你要当心。

      她心疼门主,我心疼的却是她。

      为了掩盖我那并不坦荡的心思,我格外刻意地表达了对单孤刀那小人的愤恨和对门主的同情。听完,她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她说,人会变,也不会变。

      我看见她走进了帐子,蜡烛火亮了起来。我心里烧起来的那团火,却灭下去了。

      人会变,也不会变。毫无疑问,她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至少她自己就从来没变过。从她来到四顾门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她是怎么看门主的。那种眼神,和乔姑娘看门主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种眼神,当然也在门主的眼睛里出现过,当然,不是在看着她的时候。

      当然我也不知道,我看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眼神。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不知道。我说过,我从来就笨。很多人都承认。只有她,会在我顺口自嘲的时候,轻轻地拦住。

      有一次,我又说自己是个粗人。她笑着摇了摇头,说:“刘大哥,你不要这么损自己。俗话说张飞穿针粗中有细。你的心不粗。”

      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听她这么一夸,倒不好意思起来了。从那以后,我说起话来也就慢慢地不那么随便。

      这就是她。她虽然永远只望着门主,可是她的眼框并不窄,能装得下我们好多人。

      来到四顾门不过几日,就从一个外来的医女摇身一变成为部长,四顾门上上下下,忌惮她的可不在少数。我暗自骂那些人有眼无珠。门主信得过的人,哪儿轮到他们嚼舌头?

      除了乔姑娘,门主最信任的姑娘就是她。这点我深信不疑。可她一向聪明,这次却像犯了傻,非说门主不喜欢她,失魂落魄的,就连门主去了大漠她也没跟着。

      明明门主把那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她了。我既不明白,更不忍心让她难过,就把门主请她和乔姑娘代管四顾门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一下子,她又精神起来了。

      她郁闷得莫名其妙,好也好得莫名其妙。但是我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她这个人,她的一颗心,是和门主拴在一起的。

      既然是门主,那么,我就该认了啊。

      我刘如京此生最喜欢最佩服的人,除了门主没第二个。不为他是天下第一,是打不败的剑神。而是因为他总骑着一匹快马冲到我旁边,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拖上去,且笑且呼“走啊老刘,跟我去查个案子!”。总会在路过醉八仙酒楼的时候,变戏法似的扔给我一坛百年佳酿。

      还有那一次,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被仇家砍得遍体鳞伤,他将那山匪头子踩在地上,剑柄指着眼睛。“——你要死还是要活?”

      从那以后,我像条尾巴似的,他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从没离开过。

      这样的一个人,我凭什么去和他争?我又怎么能和他争呢?

      于是,我安安分分地做着部长手下的情报探查员,偶尔也给她当当守卫。看见部长和门主越走越近,我也越来越高兴。

      部长,这个样子,应该是你想要的吧?

      哪怕在心里,我也不敢叫她的名字,只敢叫她部长。到了后来,又要改叫二门主了。

      让她做二门主,这是门主的意思。门主的决定我心服口服,因为我看得见,她为门主、为四顾门做了多少事情。除了她,没有人能配得上二门主这个称号。

      我当面叫她二门主,因为这个位置,只有她当之无愧;但我在心里还是叫她部长,因为她做部长的那段日子,是我离她最近的时候。

      说是离得近,终究也没有近到哪儿去。她对我说话,只是像对着一个下属——本来也就应该是这样。只是她太好了,好得让我起了非分之想。

      我没见过她大笑,没见过她哭,没和她闲聊过天——就算有机会,也不敢,更不知道说什么。只有一次,我在很远的地方听到她唱歌。

      她以为没人在,却也唱得很小声。我竖起耳朵使劲地听,也没听见几句。其中有一句,隐约仿佛是这样唱的。

      “……谁不是守着聚散的云隔天涯赏月亮……”

      挺奇怪的词和调,回想起来,又挺好听。

      可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在乎这首歌是不是好听。那时她的身子已经很弱,就像天上那片流云似的,风吹一吹就会飘走。

      从门主和乔姑娘出去游玩,她就病了。起初我没有在意,她好像也没有。本来嘛,习武之人,寻常小病根本算不上什么。可我眼看着她下山的日子越来越少,到后来连院门也不怎么出。

      我开始慌了,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疑影,却又不愿意相信。我不忍心再像以前那样,抱着案宗去找她,假装拿不定主意。她清醒的时日已经越来越少了。

      我以为把门主找回来,一切就会好。可是,她却不愿。那模样,简直像躲着仇人似的。

      我默默地捡起她摔在地上的镇纸,关门出去的时候,忽然预感到,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第二日,她就消失在了四顾门。

      她走得干脆利落,房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像她来时一样。她只给门主和乔姑娘留了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为什么,明明一切都过去了,而她却走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想辞别四顾门去找她。可是,我该去哪儿呢?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可还在人世吗?我也想过去找她的坟,想了想,又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把自己打醒过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会为她埋坟立碑的。更何况,以她的性子,又怎么能忍受孤零零地睡在地底下百年千年呢?

      我终于明白,她走了,就是走了,像天上流云散了一样,任凭我跑到天涯海角,也休想追上。

      我依然留在四顾门,当方多病的陪练师父。一晃又不知多少日子。这小子的武功早已超过我。

      多年之后,李门主的聚欢都会走路了。这小姑娘生来不爱武功,却愿意长大了当大夫。门主和乔姑娘听了,相对着笑了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我正在一旁督着方多病练剑,不知怎的就往门主那边看了看。门主穿着一身细致的素面青衫,握着把绢扇。儒雅得有点姑娘气,不再是从前少年风姿,英姿飒爽的模样。说起来,门主已经很久不穿原来的那件红衣了,嫌太招摇,穿起来麻烦。

      我看见那把扇子上绣着门主舞剑的背影。飞扬的鬓角旁边,浅浅印着一片月白色的流云。

      我想起方多病小时候也有那么一把扇子。扇面的图画绣坏了一处,不仔细看倒也察觉不了。后来方多病长大,搬房间,那扇子便遗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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