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扇舞 “易求无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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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看你看，这件怎么样？”欢然拿着一件白色的衣裳在乐慈身前比划，一脸兴奋的样子。这白色的衣服固然好看，很符合柳乐慈的气质，但是这是宴席。
“太素了，换件吧。”乐慈打断欢然的兴奋。
“怎么会呢。”欢然拿着那个白色衣裳左看右看，“夫人你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这颜色的啊。”
“以前是以前，人总会改变的嘛。”乐慈拿起了被放在一旁的橘红色衣服，展开一看，清美的脸上勾起弧度，“就这件吧，你看怎么样？”
“天哪，夫人你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欢然十分惊讶。
“怎么不能穿？我决定了，就穿这件。来，过来帮我梳下发髻，记得一定要艳。”
易家堡的大堂上，红色的地毯，泛着黄晕的烛光，一滴蜡油滴在托盘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舞毕，坐在上座的一位身穿龙袍的男子，笑呵呵地开口：“朕素来听闻媚儿的千弦鞭舞得极美，把武学的刚与歌舞的柔融合在一起，可谓是绝啊，不知朕今日能否一睹？”那男子，剑眉星目，暗如星子的眼透着睿智，只是鬓角微霜，二十年前定也英俊不凡。
坐在右侧的东雪媚一听，眼神难掩骄傲。今晚的东雪媚绾高高的发髻，脸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画了淡淡的妆，身着粉色百褶裙，穿着高高的红色靴子。如此妆容倒不像是去参加宴席，而去习武的，想必今日的鞭舞定也早早就精心准备。
东雪媚也没有拒绝，直接说：“既然皇上如此夸赞雪媚，那雪媚只好献丑了。”
她拿着千弦鞭，开始舞动起来。
千弦鞭是由千年古木月华树中，提取出最柔软的部分，削成木条，不多不少正好一千枝编制而成。由于是最柔软的木纤维，所以千弦鞭舞动起来宛若彩带，但若人使的力道够巧，够狠，杀伤力也绝不会低于普通的鞭子。取材之难，做工之细，在兵器中，千弦鞭也算是上等。
鼓声悠悠响起，东雪媚的红色靴子在红色的地毯跳跃，交相辉映，扰得人眼花缭乱。棕黄色的千弦鞭随着东雪媚手的摇动，如丝带般缠绕在她的四周。忽然动作一变，鼓声开始急骤起来，东雪媚一个翻身，百褶裙迎风飞舞，棕黄丝带刚落在地上又瞬间扬起，以打圈的方式继续环绕在她的四周。鼓声又一变，如闪电般一声未完一声又起。“嘿——”东雪媚一声厉喊，身体也向前一个翻滚，丝带变回了千弦鞭，力道之重，都能听到“呼呼”的响声。闪电过后，慢慢转晴，鼓声又渐渐缓慢下来。最后，东雪媚把千弦鞭扔在房梁上，鞭身缠绕着她的右手臂，来结束了这精彩绝伦的鞭舞。
“好。”坐在上座的皇帝最先鼓起掌来，“媚儿的鞭舞果然名不虚传，好，好啊！”
“呵呵……雪媚的鞭舞的确不错。”坐在左侧的东宬泓夸赞道。他依旧穿着橘红色的华服，黑如墨的青丝不加修饰，自然垂落。妖媚的眼在红红烛光却泛着诡异的蓝色。“怎么？宴席都开始了这么久，为何大夫人都不出来见客？”
东雪媚收起了鞭子，回到了座位，嘴角掩着丝丝讥笑。柳乐慈？她多半是怕了吧。还是开口说：“乐慈姐姐或许是身体不适吧。我们就……”她话讲到一半，却被从堂外清美带着一丝轻笑的声音打断：“妹妹如此精彩的鞭舞，姐姐竟然错过了，真是可惜啊。”
大堂上的人都一齐看向门外。不同是东宬弘嘴里擒着一丝邪笑，东雪媚眼里掩着一丝怨恨，皇帝则是好奇地向外探去。还有坐在右侧的一名男子也转过头，笑得温和，眼里却有一丝嘲讽：柳乐慈，你是想换一种方法吗？
见到来人，东宬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东雪媚眼里有了些惊艳，皇帝却全身倏然颤抖了几分，像是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她。大部分青丝被高高盘起，加了些红色的发簪修饰，三缕头发一左一右一后直直落下。橘红的内衣紧贴曼妙的身体，抹胸被衣带交叉吊起，左右两只手臂都缠绕上了红色的丝带，一衫若隐若现的红色纱衣，使她像是从九天外来的仙女。乐慈脸上的一抹微笑，额上的一颗月牙玉晃人眼球。
乐慈看着大堂上的人，人并不多。除了那个掩含着怨毒眼神的东雪媚，她都不认识。坐在上座，一身明黄色，一眼呆滞地看着她。这人应该是皇帝吧？果然长得气宇不凡，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只是，此时他怎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被看得不好意思，乐慈连忙别开目光，看向右侧，那个坐在东雪媚身旁的男子。
他黑色的头发被整齐地冠起，右半脸有棱有角，鼻翼直挺，薄薄的唇瓣一张一合，对着他身边的东雪媚说话，眼神含情脉脉。瞥见他身边的东雪媚正向自己传来得意的笑。这人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薄情郎，柳乐慈深爱的易水宬？
总算是见到他了，长得是挺帅的，可惜他早被乐慈贴上了“薄情郎，负心汉”的标签，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好感。而且从乐慈来到这，站了这么长时间，易水宬也仅仅是对她虚伪地笑了一下。心里顿时觉得悲凉，柳乐慈啊柳乐慈，看看你心中爱的好男人，看看他是怎么对你的。
突然乐慈感到一阵恶寒，向左看去，一抹绯红的身影。乐慈顿时眼前一艳，这可是一个不比柳乐慈长得差的大美人。绝对精致的容貌：白皙的肌肤，挺挺的鼻尖。媚眼如丝，薄唇含着邪气的笑意。坐在那，一种浑然天成的霸气，优雅的气息环绕在他的四周。明明是如此貌美，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女气，好像男子就应该是这样的。
听东雪媚的丫鬟说今天是皇上和二皇子来这，那么这位“大美人”应该就是欢然口中那个悦国的美男——二皇子吧。
“夫人为何站在那，不坐下呢？”东宬泓开口，笑着说。
乐慈点点头，在右侧第二个位子坐下，没再看谁，吃起了放在眼前的佳肴。她才不用担心今晚会有人会让她会这么容易就过去。
“其实雪媚刚才的舞蹈在姐姐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姐姐的乐鸿舞可是出了名的，今日皇上在此，不知姐姐可否跳一段呢？”看吧，找茬的来了。
这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跳，她连乐鸿舞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跳？不跳，万一惹得皇帝不高兴，来个三十大板怎么办？
“妹妹说笑了，能把好好的鞭子舞成丝带，也只能妹妹你了，姐姐我怎么能比得上？今日乐慈身体不适，也就不献丑。”乐慈婉言拒绝，也不忘含蓄地讽刺了东雪媚。其实叫她跳舞倒没什么，只是跳乐鸿舞就算了，听都是第一次听到，怎么可能会跳？
听出乐慈话中的嘲讽，东雪媚气得绿了脸，不过很就被敛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姐姐今日的样子，雪媚可真是看不出一点不适，不知是不是姐姐不愿跳，找个借口罢了。”话已经说得够明显。
哎呀，早知道就不说得那么毒了，说不定就逃过一劫了。
突然，乐慈捂着胸口，指尖竟然开始微微发热。热流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传到手臂，传到胸口，直到全身。热却并不难受，只感觉充满了力量，身体仿佛不受自己的控制，这种像是被当做线偶操控的感觉令乐慈非常不舒服。
大堂上的焦点全部集中在乐慈身上，可是她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另一条灵魂也注入了这个身体里，朱唇竟自动开口：“妹妹既然这样说了，姐姐我再推脱倒也显得矫情了，只好献丑了。”接下来，这个身体好似完全被人控制，一把奇怪的红扇子竟突然被乐慈拿在手上，可是她的脸上却显不出吃惊的表情。
乐慈缓缓拿着红扇站起，笑说：“乐慈已多日不跳乐鸿，今日不敢拿来献丑。就跳一支扇舞吧。”说完，右手拿着红扇，走上大堂中。
乐慈抬起头，修长的睫毛在烛光的照耀下落下点点清影。一手作兰花指，高高举到头顶，一手握着红扇，两手交叉。红扇扇尖的红绒稍稍摆动，眼神似凄哀似冷漠地看向右下角。两腿同样交叉，膝盖微微弯曲。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没有乐器，没有伴奏，众人却听到耳边有悠扬的歌声，宛若细水长流，款款而来。美人的眼神仿佛在割舍亲密的爱人，久久才肯转开，看向中央，却不看任何人。双手缓缓交叉画弧，眼神转向左边，一双秋瞳迷离深情，兰花指也伸向那，指尖修长绷直，微微颤抖。拿扇的手划过腰际，又轻悠地上扬，再次移到头顶，手腕有力地一敲。凄美的眼神，挣扎的身影，好似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离开。
“枕上潜垂泪，肠断白蘋洲。”
“啪——”红扇大开，红绒随着力度摇摆，红纱因轻盈而垂落，只被红丝带缠绕的手臂毫不遮掩地露出。清美的歌声和红毯上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美人，迷惑了人耳，迷惑了人眼。“泪”一字落下，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却不知道是蜡烛的烛光还是美人的泪光。眼波一转，朱唇轻启，美人的眼瞳已不见任何悲伤，漂亮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有一种孤高的傲气，看向坐在右侧的易水宬。眼神没有哀怨，没有爱恋，只有掩着的嘲讽。
身体如线偶被人肆意控制，乐慈的心怦怦直跳，冷汗直冒。这不会是穿越的后遗症？还是传说中的傀儡术？该怎么办那？难道要一直这样被人操控？那还不如直接撞墙死了算了。
“摇曳碧云斜，情极在天涯。”
如果刚才只是淡淡的几句吟唱，那么现在众人看到的就是一位舞动在红地毯的仙女。美人优雅地转身，转动手腕，似水蛇舞动的手臂，红扇扇尖的红绒尽情摇摆，肆意摇摆。一抹绯红的身影若隐若现，犹如妖红的罂粟，额上的月牙玉闪闪发光，夺人眼球。
又一个旋转，乐慈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在黑暗里高大的身躯因穿着玄衣而显得模糊不清，风吹乱了他的青丝，也吹开了掩盖在寒剑的青丝，使乐慈认出了人。是他？那个“冰山”，她认得这把剑，那把有着奇怪图案和散发诡异寒气的剑。他是谁？怎么会在这？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舞蹈还在继续，这时的红扇不知何时被换到了另一只手，遮住了美人大半部分的脸，只留一双空洞的双眼。右手高高扬起，扬到头顶，手掌面朝红扇，缓缓落下，落到红扇的一面上。细心地抚摸，不放过一个角落，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奇怪的是，美人的眼神看回了右下角，没有凄哀，完完全全只有冷漠。像是看破红尘，像是认清命运，不再随波逐流，不再傻傻追求，发现哪里才是她的归宿。雪白的月牙玉，鲜艳的红绒毛，美人左眼的泪痣，交相辉映，宛若世上最美好、最灵动的画，只能远远观赏，不敢靠近去亵渎她。
扇舞毕，身体中的那股热流瞬间消失，就像那缕注入乐慈身体的灵魂离去，身体不再像线偶被操控。乐慈站在中间，汇聚了众人的目光：一抹绯红的身影，似朦胧似梦幻。因舞动而润红的脸颊，直挺的鼻上有几颗汗珠，还能够听到细微的喘气。
时间这一瞬间沉静，没有人说话。众人的脸上，有惊愕，有惊叹，有惊奇，有惊艳之色，时间在静静沉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扇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