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责任 发生了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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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慢点……小心啊，小姐……”乐慈身边传来欢然清脆的声音。一路走来，仆人看到乐慈，却像熟悉的陌生人，仿佛对她这一身的血迹斑斑早已习以为常。有的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干活，有的甚至连头都懒地抬。乐慈在心中奇怪，难道这身体的主人的存在根本微不足道？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她还有一个丫鬟？还这“小姐”并不受欢迎？
在欢然的扶持下，乐慈终于回到了她的卧居——扶桂阁。
走了进去，乐慈完全被外景所吸引。扶桂阁并不大，入目的首先是一潭清澈池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晃人眼球。早春的天气，荷花还未盛开，一个个含苞待放，好像好奇天真的孩子急着冒出脑袋，探一探春日的瑰丽。池塘的旁边一片翠绿，挺拔的青竹初生，少许竹叶互相掩映，一排排伫立着，节节高升欲要更上一层楼。
走进内室，乐慈傻了眼。与外景截然不同，内室桌椅倾倒，撕碎的帐帘，木屏被摔在地上，古董玉器也被砸成碎片，简直不是一个“狼狈”所能形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转头看向欢然，用眼神传递心中的疑惑。欢然眼神并没有惊讶，只有一抹深深的心痛和哀伤，显然，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小姐，你等一下，欢然马上收拾好。”欢然对乐慈说道，说完便麻利地把地上倾倒的桌椅扶起，然后再扶着乐慈坐下。
欢然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形状倒像是用来装药的，粉嫩的手把瓶子递来，说道：“小姐，这是柳甲山庄的白寥露，对伤口的愈合很有好处，快喝了吧。”柳甲山庄？白寥露？这又是什么？不过听到对自己身上的伤有好处，乐慈还是伸手接过，喝了下去。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药真的有奇效，乐慈只觉得伤口不痛了，一股清凉的感觉透出肌肤，喉咙也得到了充分的滋润。
“欢然……”乐慈试着开口说道，声音说不出的清魅，“你叫欢然？”
欢然的眼眶顿时又蒙上一层水汽，“是啊，小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乐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欢然，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伤口暂时舒适，意识也清醒了。心中忽然一阵抽痛，更胜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难受，好难受。是因为逝别了自己的亲人好友而思念，还是因为要面对完全陌生的生活而害怕，她真的不知道。
这算是幸运吗？是的，幸运！上天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尽管这具身体是别人的，尽管可能这身体的主人并不受欢迎，但活着不是最好的吗？对啊，不管怎么样，活着才是最好的，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难受呢？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可为什么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心里凄凉的感觉那么真实，那么有存在感，一阵阵抽痛在告诉她，她在害怕。
柳乐慈，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没用了？还是你本来就是那么懦弱胆怯？
心里越想越难受，胸口也随着愈发得闷。其实她一点也不坚强，一点也不乐观，以前受了委屈，再苦再累都有人听她倾诉，挺她加油，现在呢？她有什么？她只是个死人，只是个占有了他人身体的可悲人。
鼻子一酸，一股悲伤像开闸的决堤一涌而上，一行清泪划过眼角。自己是有多久没哭了？好像从母亲过世后就再未哭过。小时候，一家三口相亲相爱，父亲是公安局的局长，他有他保护人民的使命，他有他为民服务的责任，家人，只能置之度外。就算母亲病危，危在旦夕，父亲也得陪贩毒者。就这样，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未见上。
到现在，她仍然记得，母亲临终前，眼神没有埋怨，只有了解，和掩在眼底的一股哀伤，永远地闭上眼睛。当时她只有六岁啊，其他六岁的小孩都在干嘛呢？是依偎在父母的怀里，说今天班上的某某又欺负自己，或者是撒娇得拉着父母的手，说昨天橱窗中的布娃娃真美。可她呢？她守着母亲身边，握着她冰冷的手，一点点地看着她逝去。
她不恨啊，父亲是伟大的，一直是。他一直是自己心中的英雄，是自己发誓长大要成为的目标，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当了警察。多年来，她一直在努力。她成功了，警局除了父亲没有人是她的对手，作为一个警察，她以为这样就够了，出任务时，因为她的一个疏忽，整个计划全部暴露。她只能选择放弃自己，为自己的疏忽付代价。
她不怕死，可是她放不下父亲。母亲走了，不争气的女儿第一次出任务就失败，为此还失去了生命，他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打击。他会怎么想呢？为她的死伤心。不，父亲一定会觉得这是应该，自己犯下的错就应该自己承担，一定是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她错了，错得离谱。她不明白当初追求梦想的热情，她忘了自己经历一次次伤痛已然铁打的心。她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因为脆弱的人不管怎么伪装坚强，她还是脆弱的。
乐慈曲起身子，双手环抱膝盖，把脸埋在其中，放声大哭。
身边的欢然被乐慈突如其来的行为怔住了，她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
一身被鲜血染红的衣裳裹着乐慈纤弱的身躯，她弓着身子，双腿和乌黑的青丝挡住了她倾城倾国的容貌，颤抖的双肩，一声声凄厉的哭声，带着哀伤，带着失落，带着思念。让人忍不住为她悲伤，心也跟着揪起。
欢然展开双手，把乐慈搂进怀里，也跟着她微微抽泣：“小姐，你怎么了……不要哭，求求你不要哭……是不是二夫人欺负你，让你觉得难受？那我们回柳甲山庄，不在这待了……不管怎么样，欢然永远都陪着你……”
乐慈因为欢然的行为和话微微楞了几秒，抬起头看向她，眼角还擒着泪花，和泪痣互相交错，一种凄美不言而喻。欢然小小的身躯却传给她大大的温暖。没想到一个陌生人竟如此关心她，不管是不是为了自己，她只觉得心头一股暖流赶走了刚才痛彻心扉的疼，悲伤也被渐渐淡了。
看见乐慈停止了哭泣，带着疑惑看着自己，欢然也心疼地看着她：“小姐，别哭，哭花了就不美了……来，欢然扶你起来。”她伸手擦掉了乐慈眼角的泪水。
寅时，一个身着玄衣，娇小的身影站在一堵围墙前，犹豫了几秒，回头再望了身后月寂人宁的屋子，像是透过屋子看一个人。终于狠心回过头，往后退了几步。正是柳乐慈。
乐慈开始迅速助跑，跳到一个三尺高，凹凸不平，紧贴围墙的石头上，蜻蜓点水般一踮。又一个纵身一跃，双手一伸，触到了围墙的顶端，再用力一撑，双腿瞬间一抬。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不愧是训练过的人，整个人就轻松地站在三人高的围墙上。只是她没有跳下去，而是再次回头望去。
“欢然，对不起，我不是你的小姐，我只是占据了她身体的一缕孤魂。也许我走了，你会难过，但是我终究不是属于这里的，我无法代替她陪着你身边。你是个好人，可是我是个胆小自私的人，所以，我走了，再见。”乐慈站在围墙上，眼神凄哀地望去，眼眶有点点泪水，喃喃自语道。
最后，她还是转身，双手展开，身体轻巧地落在地上，起身就走，风吹起了她的青丝，衣袂翻飞，走得决绝，没有回头。
白疗露果真是个奇药，乐慈服了之后，除了身体还有些淡淡疤痕，第三日便恢复了。她没有问关于这具身体的任何事情，欢然大概是看她没有问，也就没有说什么。因为她要离开，也就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
两天的相处，她发现欢然是个很好的人，很善良，很细心。这具身体大概真的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这么大的屋阁，居然空落落的，除了她和欢然，没有第二个人来过，也没有其他的下人。可是欢然却没说什么，大事小事都由她来。有时她也会帮下忙，欢然就马上抢着干。
乐慈回忆这两天的喜怒哀乐，心里生了浓浓不舍之情。也许别人不会懂，习惯生活在冰冷寂寞的生活，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就像是苦经沙漠干燥炎热的人的绿洲，对自己是多么重要。不过，她还是得离开，她害怕要面对的将来，所以她选择逃避，离开，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离开了绿洲，沙漠中的人该怎么生存呢？
走着走着，不知道是天黑模糊看不清，还是乐慈意识散漫，街道转角处竟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看身高应该是个男人，身边一团浓浓的雾气。如果雾气具满了整个街道，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个早起的人罢了。可是街道除了那个转角处，根本没有雾气。
乐慈汗毛顿束，这难道就是……？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鬼。正当乐慈打算转身就走时，那个身影转过身来。看起来大概是一个年已不惑的老人，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一缕胡须，苍老的手正捋着，一脸微笑温和的模样，但看那透着睿智精光的眼睛，就知道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乐慈正看着他发呆，老人已经开口说道：“柳乐慈，任何事都有定数，不要迷失自我。”他一副在说“今天吃了没？”的样子，仍旧不改自己的温和笑颜。
乐慈的心跳却顿时停止了，全身迅速冰凉，一脸呆滞的模样。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自己叫柳乐慈？
“你……你是谁？”乐慈颤颤抖抖地问出，并在心里暗自鼓劲：怕什么？连穿越这么诡异的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连死都不怕了，何必怕他？
“呵呵……”老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万物皆有因有果，不管多诡异的事，只要有因，那便是发生必然的。切忌不要迷失自我。”他再次提醒。
“不管多诡异的事，只要有因，那便是发生必然的。”乐慈喃喃地念道，慢慢品味其中的道理。他到底是谁？他难道知道自己是穿越的？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话？
乐慈抬头打算再问道，却发现老人身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已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一句话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发生了就要有去承担，这是你的责任，不要迷失自我，否则……”
最后的几个字被白雾带去，变得模糊不清。等乐慈寻去，白雾散尽，老人竟消失不见。
这算什么？突然出现，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这样消失了？
乐慈转身就走，想忘了刚才发生的事。什么有因就有果，穿越这么诡异的事情，自己哪弄出来的因？什么不要迷失自我，她难道不是她自己么？她要是听那人的话，才是傻子。乐慈在心中暗暗咒骂。
可是说到最后一句她明显的底气不足。不要迷失自我？那人为什么总是强调这句话呢？她难道迷失自我了吗？想着想着，她慢慢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一堵围墙。她，怎么又走回来了？难道一切事物的发生真的都是必然么？
乐慈的这个想法一出，就把自己吓了一跳。她怎么能相信那人说的话，他就是胡说八道的，没有一点实际可循。对，就是这样，他就是乱说的，她怎么可能会相信？乐慈望了望围墙，便继续往前走。心里有一股叫嚣，乐慈听不清是什么，只是这叫嚣在她每多走一步，就愈烈，扰得她心烦意乱。
“发生了就要有去承担，这是你的责任，不要迷失自我。”那人说的话再次出现在脑海。
不要迷失自我，迷失自我，自我……她迷失自我了吗？是吗？在现代的画面和穿越后的画面一幅幅在交替。现代她在练习受伤后，从来都不吭一声，可穿越后只因要面对陌生的人和物就害怕，甚至在哭泣。这还是她吗？
对啊，她早就迷失了自我，那个坚强的，乐观的柳乐慈已经不再了。那么她就可以逃避了吧，可以离开了吧。
可是她越这样想，心中那股叫嚣的气势就越强，甚至超越了她的意识。
“发生了就要有去承担，这是你的责任。”她柳乐慈是发生就不去承担的人吗？是那个因为一点疏忽就用生命去弥补的柳乐慈吗？对，她是！所以发生了，不管有什么代价，她都要去承担。穿越又怎么样？陌生又怎么样？这能难倒她柳乐慈吗？她，要回去，回去承担穿越后的责任，代替这具身体的主人好好活下去，这就是她的责任，不是吗？
这样一想，心中的叫嚣渐渐平息，乐慈顿时全身释然。她走了回去，用同样的方法，又回到了围墙的另一边。看着“扶桂阁”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薄唇轻轻勾起弧度，她笑了，轻松地笑了。欢然，对不起，我真是该死，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只顾自己呢？
回到了府中，已经是卯时了。太阳渐渐跃出海平面，光芒照射在天际，驱逐了黑暗，就像乐慈的心，那股阴霾已经消散，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