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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受诅咒 可怜小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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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来人身着湛蓝色衣衫,宽大的袖口秀上滚滚海浪,手抚花白的胡须,眉头皱成川字,声音郑重而庄严隐隐含着些许怒气。
宋言规规矩矩向前行礼:"师尊。"
言律长老看也没看慕昏一眼,直接给予处罚:"戒律堂三十竹鞭,饭堂刷碗一月。"
"啊?"慕昏还没反应过来,宋言就先一步为他求情:"师尊慕昏是来整理藏书阁的。"
"宋言,静心律三遍。"言律长老丝毫不留情,犯规就该罚,还要狠狠的罚,才能保证绝不在犯。
宋言知道自己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在多说什么了:"是,师尊。"
可慕昏不服气:"言律长老,弟子虽犯宗规,但罚也不是怎么罚的,而且宋言师叔并没有犯宗规,您如此是否太不讲理了!"
言律长老只是冷哼一声:"我的徒弟何时需要你这个后辈来插嘴,你屡次违反宗规,还不知错就该,真是不知规矩!"
慕昏还想还嘴,宋言即使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他也只好作罢,之前就听闻言律长老是出了明的严厉,但这老头哪里是严厉啊!简直就不讲理,小师叔怎么就拜了个这样的师尊,平日里不知吃多少苦头,挨多少鞭子,抄多少书文!
无奈慕昏只好先回弟子房,宋言和言律长老相对站着谁也没先说话。
过了许久,言律长老眼中毫无波澜的看着宋言:"你若是执意如此,应当知道后果。"说完就转身离开。
宋言低着头,始终没说什么,只是死死捏住手中那一页撕下的藏书,心中尽是悲凉。
再来一世难道还是改变不了什么吗?
宋言自己是被言律从娘亲的尸体下救起,当时才五岁的年纪,但宋言印象深刻,到处都血,身上,衣服,地面。
娘亲把自己死死护在身下,宋言感受着凶手一刀一刀砍在娘亲的脊背之上,感受着娘亲因为每一次疼痛的颤抖与呜咽,感受着娘亲紧紧抱住自己的力度与体温。鲜血糊了满脸,流进了眼睛和耳朵。
凶手没有杀宋言,只在最后将他拖出一刀砍在他的腹部,生锈的的刀深深扎进去。
凶手走了,杀完他想杀的人就走了,什么东西也不抢,什么东西都不拿,单单杀伤完他们一家人,就那么走了。
宋言小小的身躯就躺在大滩大滩的鲜红的血液当中,疼痛模糊了意识,他渐渐闭上了眼。
言律就在此刻恍如谪仙般降临在那个弱小的,鲜血直流的孩童旁。
言律什么话都没说把宋言带回清风弦乐宗,关在水枫殿中,不允许他踏出殿内半步。
"师尊师尊,我为什么不能和其他师兄弟一同修练啊?"
"师尊师尊,我为什么不能出水枫殿啊?
这是宋言六岁最常问言律的两个问题。
最初言律并不回答他,直到宋言七岁生辰当日。
言律依旧是一派老成:"前生你犯下深重罪孽,受到诅咒,今世伥鬼缠身,你越是亲近的生灵,受到的伤害就越大。"言律说的比较隐晦,但宋言明白。
在自己七岁生辰上知道了自己是一个灾星,连自己的爹娘可能也是自己害死的。
自那以后,宋言变得不爱笑,也不爱讲话了,不会奢望和其他师兄弟一同修练,只会独自整日整夜的刻苦修行。
十岁时,宋言救了一只翅膀受伤的小翠鸟,小翠鸟飞不起来,宋言就去找言律。
双手捧着翠鸟给言律看:"师尊,您能救救小鸟吗?"
言律只是淡淡撇了一眼:"万物各有道,这是它的命,本该如此。"
"那我能养它吗?师尊。"宋言又问。
言律没有说话。
"可以吗?师尊。"宋言不想放弃。
"嗯。"言律不浅不淡应了声。
宋言不住勾起浅浅的笑容:"谢谢师尊。"
他打心底里里高兴,终于终于能有生灵时常陪着他了。
宋言还给翠鸟取了名字叫秋秋。他打坐修炼时,秋秋就安安静静陪着,他的心事也会尽数讲给秋秋听,即便知道它可能听不大懂。
可就在某天,一个普通的早上,宋言起床喂完秋秋抄完诗书后,再去看它。
毛色亮丽的翠鸟仿佛被蛇类撕咬开,食袋搭在胸腔上,里面还有未消化完的谷子,瞪着眼睛安静躺在竹笼子外。
宋言无措的看着它,不敢相信它就这样死了,明明自己才离开一个时辰,明明自己今早还给它喂食过,明明它今早还啄着自己的手指叽喳叫。
门口有响声,是言律长老来了。
宋言像最初一样捧起秋秋,哽咽着问言律:"连这般生灵也会吗?"也会被我害死吗?
言律只是淡淡点头。
宋言终是忍不住落了泪,心里的自责与内疚快要溺死他,他也不想这样,他也不想的,他只是想要一个生灵常常陪着他,听他说话,他真的不想害死秋秋。
这件事后,宋言是完全避着生灵的,对什么只是淡淡的。
可前世宋言在宗门大赛上一眼就看见了慕昏,少年的笑得热烈而又张扬,是宋言从不曾有的情态。
宋言既羡慕他又格外喜欢他那太阳似的性情。
宋言也没把这次初遇放心上,但再次回到水枫殿修炼时总是能想起慕昏的笑颜。可能人总是渴望自己拥有不了的东西吧,宋言是这样想的。
命运也许喜欢捉弄人,自宗门比拼后,慕昏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宋言总能第一个注意到慕昏,可他是个灾星,不能与别人扯上关系,连师尊也说是凭着修为来救他的。
可是慕昏最终还是死了,与魔族私通,宋言不信,死也不信。
是他害的吗?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再活一世自己竟然还去主动找慕昏,是想害死慕昏吗?
不,不是的,他不想害任何人。
可能自己命该如此吧,宋言沉默的回到水枫殿,好像真的认了命般。
次日一早慕昏就要去戒律堂领十鞭子,真是气死他了,那个死不讲理的遭老子凭什么就是长老啊!还是自己的师祖,连师尊都不给自己减罚。
丁栖还在一旁打趣:"师兄让你要去招惹人言律长老,他可是出了名的又狠又无情,这次只能自认倒霉喽。"
"上你的早课去,我才不认什么倒霉。"慕昏转身就去戒律堂领罚。
戒律堂的鞭刑分为三种,第一种是普通的竹鞭,皮肉之伤,痛痛就过去了。第二种是注入法力的银鞭,痛彻心扉,还会让伤口不愈一旬,是犯下重罪的弟子刑罚之一。第三种也是最痛苦的一种,柳鞭,看似温和柔软,却是直击魂灵痛不欲生,一鞭下去半条命,也被弟子戏称‘丢半命’,传闻是上任宗主的法宝,拿来打灭不可饶恕的生灵。
慕昏跪在堂中,本来没太在意,可言律那死老头居然还命令竹鞭要侵盐水!
不敢想那死老头该有多招人厌啊!
侵了盐水的竹鞭一打一道血口子,没处理好的竹刺扎在破开的皮肉之中,三十鞭下来,慕昏背部那是一个惨啊,但慕昏好像暗自在和言律较劲,一声也不吭,背挺得笔直。
还硬是带着没处理的伤口去上早课,血直接染红了后背的衣服,他就是要让全宗门看看言律长老多没人性!
结果被自家师尊轰回去养伤。
慕昏愁眉苦脸爬在床上,自己上不了药,只好等小师弟上完早课回来帮自己上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