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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杨与扬(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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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谁在那里?”殷陈听见声响,转头定睛去看,一抹青碧色一闪而过,似乎刚从在宁城禺城间流淌的引觞河飘上来。
殷陈拧眉不解,回头去找杨厌的身影。
只见杨厌身旁站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着碧青色大燕官服的东西,那不知是啥的玩意儿身量高挑略瘦,手中紧攥着一不知用何物打造而成的箫,使得殷陈的目光随那箫上所缀的穗子来回摆动,反倒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勒痕。
被殷陈特别关注那穗子的确是奇怪的很,那穗子上边串了半个似玉的宝石,像是那另一边被拆了下来,独留这半个在风中晃晃悠悠,一高一低。
除了这个,殷陈瞟到‘他’腰间系了个玉佩,上边刻着希合令,玉佩花纹繁复,玉的质地也是上上乘,但这都不如那玉佩上边刻的这三个字引人瞩目。
(二)
《燕史二十四卷》中记载,燕末时期大乱,肖小趁虚而入,流寇打家劫舍,枭雄谋权划地,朝堂奸佞当政,尽是人祸;而此时期又正当天灾,有些地方暴雨聚洪,有些地方干旱地裂,全无收成,颗粒不得,百姓布衣苦不堪言,四处流窜逃灾逃难。
闹灾不知何时可以停息,正当此时,出现了一个可以号令江湖侠客,一方魔头的东西,甚至于各方名士隐士大贤都因此令而出世;上至天潢贵胄,下至刺客商贾无不听此诏令,不仅能人,还有已经形成气候隐匿于暗处的组织。
此物名为希合令。
它使此乱得以迅速平息,为得此物,诸霸纷争也提前拉开了序幕。
因为《燕史二十四卷》是野史,在史学界中属于‘来源不明,毫无根据’的史书,此书的考据价值极低,它将在燕朝之后赫赫有名代表权力、地位、号召力、信服力以及蛰伏的庞大势力的希合令称之始自燕朝,甚至有过巨大影响,这不可不谓为天下之大笑话。
连燕朝正史都没有提过希合令,反倒是在燕朝崩裂之后那个纷争的时代处处都有提及希合令。
虽然不知其原主人是谁,但依然不能改变希合令等同于玉玺的地位,甚至要比玉玺的地位更加超然。
毕竟在争夺它的枭雄良主眼中,宁可不要玉玺,也要希合令。
世间只有一块希合令,这是公认的。
这种传奇的物件,在发挥了大作用的情况下,怎么可能除一个野史之外竟在两百年的燕史里面默默噤声?
(三)
可惜,距今约一千年之后,就再没有在任何史书里面有过它的记载了。
至今仍有人在寻觅着它存在的痕迹,将它供奉在心中的神座上,只因它的无上伟力。
古往今来多少人传颂着一句话。
得之希合令,皇帝也罢;
得之希合令,江山若尘土。
(四)
‘他’ 回望过来,那漆黑的眼珠里游着悠悠的云海。
不过只看了殷陈一会又转而继续专注地盯着杨厌,‘他’一动不动,神情又复杂的,不知有多少思绪在里面。
擅箫,与杨厌关系匪浅,想来也只有那个不知有多少本事名叫扬倦的太傅。
说回来,一个史书不曾提及的人物,即使他名扬希合,又与希合令有什么关系?
怎么看来,也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
(五)
“……希合令?你是扬倦?”殷陈还是决定直接问,因为扬倦看似神游天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尽管这已经是个不用问的问题了,但他还是问出了口。
但其实他更好奇希合令,虽然他觉得那是冒牌货,毕竟谁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身挂在身上。
扬倦依然盯着杨厌,杨厌似乎未能察觉,只是执着的注视着宁城的方向。
半晌,扬倦看向殷陈,用细雨般温润的声音回答:“是,我名扬倦。敢问公子可否是从昭诸处知晓的?”
“对啊。”殷陈还想开口追问希合令,结果被扬倦中途截断。
“希合令,非此玉佩。”
他巧妙的避开了殷陈真正想知晓的东西,更像一种特意的隐瞒。
这就说明他与希合令确有关系。
殷陈感受到了他的敷衍,却又知道这件事确实可能触及到了什么隐秘,但又实在咽不下被敷衍的那口气,他实在是很想见到这么个人失态的模样。
“他忘了。”
“你也是。”
(六)
扬倦慢吞吞的又往杨厌身边走进了一点,却别过脸来不看殷陈,仿佛是没有注意到他说的那句话。
殷陈莫名从他的动作里面看出了点逃避。
“他记着你的箫。”殷陈不知为何又油然从心中升起了点怜悯。
从扬倦出现起,杨厌一直盯着宁城那边,半个眼神也没分给正主,像是稻草人还等着归田的农夫。
哪怕殷陈知道杨厌不记得了,也依然觉得他们二人不该如此僵持。
就像这便辜负了旧日的时光。
扬倦的头轻轻一偏,一行清泪在月光下晶莹如珠,缓缓滑落。
(七)
扬倦攥着箫最终缓缓的将他送至唇边。
那箫一举起来在光下呈现,就令人觉得着实不是凡品。
箫通体泛着岁月积淀的沉稳优雅,流光在箫身上淌过像那纯粹无暇的银河,箫呈翡色,似透非透,若玉石雕琢又不如那石头般的生涩生硬。
就像打磨过颜色的风。
轻轻地一吹就要盘旋在天门的石柱上了。
他徐徐吹起了古老的曲。
那呼啸而来的阴冷晚风也仿佛伴着曲唱那歌。
(八)
杨厌蓦然看向笛音响起的方向。
扬倦与杨厌相隔不过数尺,在空旷的引觞河旁,过江坡边的大片空旷无人泥地上像是近的一抬头就要擦过另一个人的脸颊。
杨厌微抬着头,眼里也闪亮闪亮,他沐浴着月光如绸,又快乐又哀痛,见着友人也像是他乡遇故知的快乐,和不愿与他共落黄泉的痛苦。
他凝视着扬倦隐约在自己与殷陈影子暗处的侧颜,仿若呻吟的张嘴,只余哀婉。
(九)
那嗓音清亮,似杜鹃啼血。
又像暴雨积成的水流在山谷间疯狂的流淌,像是它们与雨水连通了天帝的金殿堂,功盖千秋的悲苦怨魂尽在此高歌,又释然。
(十)
“……”杨厌唱起了不知名的歌。
如诉如泣,只怨平生憾事;
不教昔日故人,为此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