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


  •   女孩推开纸门时,正看到你在闻那张崭新的千円纸钞。
      她哆哆嗦嗦地挪进来,快速瞟了一眼就挪开视线,生怕你觉得她要抢你的钱。

      你喜欢崭新钞票的气味,明明是从未使用过的货币,却散发出一种陈旧纸张的味道。
      金钱!资本!纸醉金迷!
      你对禅院体系的抽成水准全无概念,但是这一千円是你的钱啦,怎么花都可以!

      你心情很好地在榻榻米上翻过身子,仿佛阴影蔓延的黑发绕过你的脖颈,在幽暗的室内看上去就像被影子斩首了一般。
      “堇是花的名字,”你好奇地看她,“你为什么叫堇?”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小堇看上去快要哭了,将纸门晃出喀啦喀啦的杂音,“对不起,对不起!”

      门口的叶子大概是等烦了,一把拉开纸门,瞥她一眼。
      小堇沮丧地缩进角落:“对不起,叶子夫人……”

      叶子看向你,刚打算说点什么,目光忽然停在你手中的褐绿纸钞上。
      你警惕地试图缩回手……

      叶子像是猎鹰一样一把擒住你,你则像是池里的锦鲤一样扑腾起来,“这是我的钱……”
      “没错,”叶子眼中闪过一道光,“就是这个!你用这钱给六眼买个礼物……”

      “买什么?”你震惊地瞪大眼睛,“买假面超人玩具吗?他又不缺我的礼物,凭什么要我买!”

      小堇惊恐地看着折映在榻榻米上的影子。
      唯一的烛灯将你和叶子的影子映得巨大,不,那怎么会是你的影子呢?小堇盯着露出长牙,仿佛正仰头啸叫的头,望着偶尔探出的尖喙,枝干般的鹿角,还有和船舵一样不知是什么玩意的圆轮……
      她拼命挤压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塞进墙角。

      叶子眼睛愈发闪亮:“礼物。和他道歉,然后告诉他这是你特意为他……”
      “不行!”你抱住你的千円钞伤心尖叫,“不行就是不行,我要买肉我要吃点心!”
      她试图用这点循循善诱:“等你嫁入五条家,还不是什么肉什么点心都……”
      她说得好有道理,但你只知道攥住钞票:“那现在就没得吃了。”

      见你如此目光短浅朽木不可雕,叶子气得摔门而去。
      小堇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因为腿软还摔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和你道别,追进黑暗里:“叶、叶子夫人……”

      真是奇怪,你若有所思地摸摸头发。
      你爱散着头发,也许因为你喜欢那些比你年纪更小的孩子们半夜见到你时的尖叫。
      是因为这个吗?你已经可怕到这个地步了?你喜滋滋地想。

      然后掏出好不容易守住的千円钞反复观看。

      不知从哪个角落蹦出一只黑兔子,蹭进你的脖颈窝和你一起欣赏钞票。
      有品位的兔子!
      你摸摸它,很快,它和你一同钻进梦里。

      ……
      你最后也不知道送礼计划的进展如何。你睡得太多,偶尔分不清梦和现实的界限。最近一次被叫醒,是你收到通知要和一个名字没见过的人角斗。

      据说你家时不时就会举行这样的活动,但这还是你第一次被选中。
      “嗯,”你侧脸趴在榻榻米上,眼皮差一点就要合上,“怎么办呢……”

      你联想到垃圾焚烧厂的画面,预感你这个垃圾好像要被处理掉了。
      你的灵魂会是可燃物质还是非可燃物质呢……

      “茂大人怎么能让你和那个废物比呢?那个废物,怎么还没死掉……”
      从走进你的房间开始,叶子就一个劲重复这句话。

      你的对手、听上去好像是个顽固型垃圾。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对,一定是……”
      叶子额头上生出一层细汗,呢喃近乎呓语。

      你凑过去看叶子手中的纸,指了指你以外的那个名字,“这个?”
      你问:“是谁?”

      “甚一君的弟弟,和你年纪相仿,”叶子心不在焉,“不,比你小一些。”

      那岂不是到处都是。甚一又是谁?
      你无聊地钻回衣柜里睡觉,梦里隐约出现一些量产型禅院小孩。叶子在外面拍打门框,叫你赶紧滚出来给五条悟写信。

      写什么信,小孩字都认不全。
      你翻了个身,把自己塞进干燥、温暖的幽暗中。

      ……你梦见富江。

      富江有时会出现在你的梦中,或许取决于她的心情。
      她总不太乐意让你如意,但你还是梦见小时候阴沉沉的夏天。

      那个夏天你致力于在后山寻找最趁手最完美的木棍,富江大部分时间懒得理你,偶尔在你粘着她的时候用你的黑眼珠当镜子照,以便于欣赏自己的美貌。
      她忙着和宗家那几个男孩玩,你爬上枝头捉蝉时见过他们说话。

      你梦见层层叠叠的枝条,繁枝后是阴影下的障子门。
      ……呼呼、呼呼。
      你气喘吁吁,躲进门后纳凉。

      脑门上挂着还没干透的细汗,脚下是双胞胎姐姐的碎块。
      尽管头颅仅剩2/3,她仍是你见过最美丽的人。富江的头颅咕噜噜滚到你脚下,在茶色榻榻米上留下一串沥沥拉拉的血痕。房间像是密封已久的盒子,混着潮热血气扑面而来。
      脚下的头颅高声尖笑。
      富江哪里都好,你想,就是有时候太吵了。

      尸山肉块中有道弓着背的身影,背上印有禅院家纹,仿佛听不见你姐姐足以把死人吵醒的笑声。
      你失踪两天的姐姐被大卸八块,脑袋在你脚下,左臂在男人手中。

      抬起头,那人双颊凹陷,脸上仿佛只剩下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发出常人难以辨识的怪吼,尖叫着向你扑来。

      云层深处似有雷鸣,昏天黑地的蝉鸣反复割裂你的神经,男人尖叫,富江大笑。

      在这一片混乱中,你捧起富江的头颅。
      她断颈的动脉仍在跳动,温热的血流顺着你的胳膊滴下,皮肤比你稍凉一些,但仍是温暖的触感。头发因为血液而在末端微微打绺,不复往日绸缎般顺直。

      鼻腔被潮湿腥气麻痹,耳鼓被吵得隐隐作痛,你合上眼睛,坠入使你安宁的幽暗。
      你听见尖笑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你轻轻地、用脸颊贴上富江的。

      你们的黑发相互交缠,仿佛坠入安眠的孩童。

      ……
      ……
      那年的暑期研究。同龄的小孩子都沉迷养水宝宝时,你观测到一坨碎肉块上长出了姐姐的脸。

      “……后来呢?”
      “什么后来?”你莫名其妙地抬起头。

      脚下是混凝土浇筑的地面,仔细看去有斑斑驳驳的褐色痕迹,你不是很想知道那是什么。地上笼罩着半径数十米的蛋形薄膜,薄膜后影影绰绰,似乎坐着你家族发型极度自由的长老。
      你多看了两眼和棒槌形状没什么两样的影子,认真从美容美发角度思考那发型是怎么实现的。

      2秒后你决定放弃,视线在对手身上转圈。

      他正在看你,表情有些奇怪。你试图在他身上找些特征,于是发现他头发半长不短,「这次是真的很久没有理过发」和「打算干脆就此留长发」两种可能间,你决定投前者一票。嘴角……
      ……咦?你感觉这话似曾相识,疑惑道,难道你认识他么?

      不确定,再看看。
      你好像从叶子那里看到过他的名字,应该是……

      远处隐约传来小狗吠叫。
      你竖起耳朵、四下张望。蛋壳结界中的视野干净得一览无余,哪里也没有小狗。

      “我要弃权、我要退赛,”你撩起袖子,忘掉无关紧要的事,“我要去找我的小狗。”
      地下黑拳场都有赏金,你们家的角斗连选手特别套餐也没有,傻子才来打比赛。

      你的对手有双灰沉沉的眼睛,蒙在额发的阴影下。
      等他因你的话稍稍抬起下巴,你才看清那是双绿色的眼睛:“……还有那种东西?”

      他指的是前半句,但你以为他在说你的小狗:“你没见过我的小狗吗?”

      他大约意识到和你说不通。但过了一会,还是用干涩的声音回复你,“哦,那倒是没有。”
      他的表情像是等你再问他些什么,或许连自己也没意识到。

      难掩失望。但你还是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划出一个四方块大小:“小小的,黑色的。”
      他:“……都说了没有。”

      他烦恼般挠挠头,下意识抿抿嘴唇,嘴角纵向的疤痕因而明显起来:
      “喂,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你出神地盯着蛋壳结界,没有半点理他的意思。
      被结界模糊掉的外界光影渗出你的眼睛。

      “……真火大,”他啧了一声,却嘴角上扬,“倒是给我听人说话,咒术师。”

      眨眼间,他闪至你身侧,一记直拳挥出。
      你后仰躲过,他眸光一闪,又是反手一抡!

      你心有余悸地看着劈进你脚边地面两寸的斧子,大声抱怨。
      “哇!这是做什么,”你瞪大眼睛,“我都说了我弃权吧!”

      因为躲闪的动作,你以奇怪的姿势拎着赛前被塞过来的生锈铁剑,看起来比新手中的新手还要蹩脚。

      “……”
      你眼神无光的对手似乎不打算和你在禅院家谈论人权和弃赛。说实话他也并不太清楚这两个词的意思。
      他只是皱起眉看向利索躲开他攻击的你:“没见过弃权的人还拿着剑不肯松手。”

      “没有咒力的我在你们这帮咒术师面前可是柔弱得手无缚鸡之力,”他说,“叫我坐以待毙?”
      “我又不是活腻了。”

      虽然听上去好像有点惨,但你觉得这位顽固型垃圾好像有过度分享生活的倾向,你不太明白他说的和你有啥关系。
      你只注意到:“为什么你的武器是斧子,我的只是把破剑啊?”

      “谁知道,”你看他若无其事地从你面前碎裂的地面上拔出那把斧子,嘲笑道,“得罪人了吧,你。”

      你想了想,遂摇头:“不可能。”
      你斩钉截铁,露出连续十天没有阴雨的明朗微笑:“我人缘很好。”

      对手不予置评:“……”
      “不过这个不能给你,”你给出总结陈词。

      “……是么,”你绿眼睛的对手伏下身体,“真遗憾。”
      不了解你的术式、也看不透你的想法。他伺机而动,试图等待空气中的第一抹信号。

      天与咒缚给予他更敏锐的五感。然而他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预测到你的动作。
      “什……”

      他震颤的眼底映出你的影子。你抬起手,将铁剑刺进蛋壳结界。
      就好像用热刀切开蛋糕那么简单,你自然地解释说:“因为我的小狗在外面。”

      结界的裂缝卷入一丝外界的风,你仿佛嗅到充满血气的那个夏天房间的气味。

      微微用力,你侧手一拧剑柄。
      霎时间,咒力化作的结界以铁剑为原点化作齑粉!

      闪闪发亮的细碎粉末好像宝石的碎片,漫天飘散,在你眼底洒下粼粼碎影。
      你快活地邀请他:“来看看我的小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