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棵树》七色雷雨

13、复杂关系

　　二零一零年春节，各家各户鞭炮齐鸣，异常热闹。
　　初一下午，小栓子一家人都喝的满面红光，打牌、搓麻将之声喋喋不休，却不料被不远处的邻居家抢了风头。
　　牌桌上的人自然是很难挪动屁股的。小栓子和奶奶还有妈妈被一阵与整个过年氛围突兀的声音吸引了过去，三人走到水井下的一个石块上驻足俯望，各自都没有出声，静静的想听出点名堂。
　　三人相互看了看，小栓子当然也听得明白，是家庭矛盾，可是是什么矛盾非得挑在这个日子弄的如此惹眼呢？
　　为了满足那颗八卦的心，三人又足足望了半天，小栓子的奶奶和母亲才聊起来。小栓子也才从他们的对话中了解了更多的‘人情世故’。
　　这家五个儿子。一个是人民教师，另外几个有做小生意的，也有在打工的。他们家的两位老人男的是退休老教师，女的是普通群众，女的是在年前去世的。
　　“他们家子孙旺，可却也是因此不得安宁。看看，他们老人刚刚去世都为了分家产闹得连年都过不安稳。”小栓子奶奶摇了摇头，一脸苦笑。
　　“有啥好争的，农村家庭，家里又没有万贯家财。再说就算有万贯家财，那也不是自己挣得，就算争来了能用的心安理得吗？”
　　“肯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得了这么好的儿媳妇还有孙子。”奶奶看着小栓子的母亲又摸了摸小栓子的头。
　　“不过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你姨家，他们的儿子那些年承包倒卖矿产挣了好几千万，最后因为抚养老人的问题也都闹得家庭矛盾十分紧张。这些东西都没法说的。”奶奶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栓子摸了摸头：“可是他们是亲生骨肉啊！”
　　奶奶苦笑着：“在利益面前，他们都想要公平又都觉得父母不公平，所以相互之间产生嫌隙，都钻牛角尖觉得吃亏了，都觉得父母偏心，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他们父母又真的偏心哪个呢，况且那么辛苦的把他们拉扯大......”
　　小栓子又看向那个院子，这场血缘之战深深的刻进了小栓子的心里。
　　院子里正进行的画面是亲兄弟拳脚相加，有的甚至对自己的父亲恶语相向大打出手。
　　小栓子能听出他们为了哪几个方面争执，一个是抚养老爷子的问题，另一个就是葬老奶奶与葬老爷子的对比：有人觉得葬老奶奶吃了亏，因为老奶奶就是个种地的没有储蓄金，而老爷子是教师每个月都有退休金，一辈子的存款也是不少的。此刻的老爷子成了香饽饽，在几个儿子儿媳的东拉西扯下却显得极其悲催。
　　“老爷子我们养活，你们定期给他一些零花钱。”
　　“给他零花钱那不就相当于进了你们的口袋，我们还不知道。”
　　“对呀，还有老爷子的退休金，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钱装到自己的腰包里。”
　　“老奶奶还在的时候，家里的开销基本上都是我们家承担的，你们又做过什么？”
　　......
　　小栓子听到这场争锋里的复杂，与自己世界里那种简单相去甚远。
　　他很不明白，难道在生养之恩的父母面前，在血浓于水的亲兄弟面前一定要分出个绝对公平与利益的平衡吗？亲人重要的难道不是亲情吗？
　　那几天里，邻居家都在争斗中度过，闹的最不愉快的是他们家，要说最热闹，也绝对非他们家莫属。
　　周围的人家也都在他们这场声势浩大的动荡中知情，这家的私事成为这个春节饭桌上最主流的谈资。
　　在大家的交流中最主要聊的就是儿女的不孝顺，他们对这件事情的分析让大家细思极恐，在大家的传统意识里是养儿防老。可他们家那么多的儿女最终却落得不善终的下场是可悲的。
　　大家谈论起起他们家的子女都嗤之以鼻，生不起好印象，包括产生一些对自己家疑虑，开始后怕自己的身后事。
　　“哎，我也不期望我老之后他们端茶倒水，只求到时候儿女们能够把我安葬好就行了。”
　　年后的一段时间子女大都外出工作，一堆一堆的老人们聚在一块，貌似就这个年里发生的大事开了个大型讨论会，也相当于是一个公开处刑会！
　　大部分老人的想法也都的一致，仅仅图的是安稳的度过那尾数不多的日子，最后安安稳稳的走。
　　邻居家的老人最终是搬到镇上去租的房。没有决定到任何一家的子女那儿去，靠着自己的退休金过余下的日子，也许这样是他认为最适恰的方式。
　　后来小栓子又缠奶奶给他讲了姨奶奶家的故事——
　　姨奶奶家条件一直不错，他们的儿子女儿都相对优秀，尤其是大儿子，做生意发家，后来生意愈大，但家里两老，儿女有好几个，但是两老离世的时候甚至有儿子连面都没见着，都觉得自己出的力多，都觉得二老偏心，子女们激进的情绪导致二老直至离开人世都没有真正的安心。
　　“奶奶，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吗？”
　　“不清楚，反正这样的家庭不少。”
　　“那样的话还不如不生呢！”
　　“这大概就是很多人的宿命吧！”
　　后来小栓子慢慢的发现，人们注重的是传承，是血脉。
　　生下孩子的那一刻他们是欣喜的，他们对于这个小生命是渴望的，渴望自己的根留下来，但最后他们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那都是无法企料的。
　　谁不害怕孤零零的暴尸荒野，希望到了人生尽头有个归处，有个人把自己的残骸放在那四方盒里归于尘土！
　　不论怎样，总有人帮忙收个尸，不至于被耗子吃了，不至于烂了臭了长蛆了被人说三道四，害怕自己的灵魂得不到归处......
　　“常怀感恩之心，不管是父母老师还是别人，对你有恩，就该真诚的回报。”
　　“尤其是你的母亲，怀胎十月生下你，你就是他们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他们无条件为你好，所以你要做的就是问心无愧。”小栓子奶奶又接着说，“百善孝为先，等你长大些慢慢就懂咯。”
　　其实不管是邻居家的争斗还是姨奶奶家的矛盾，都让小栓子开始慢慢懵懂。很多人对于在亲情和利益上的选择，这些在小栓子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实际上却是小栓子还未理解的复杂。
　　这年春天，天燥的很快，那场虽然只有一两天的家庭斗争，却在这个小村庄里游荡了好久好久。
　　这件事在小栓子的脑中沉淀了下来，在后来的缓慢成长中开始逐渐懂得简单之外的那份复杂。
　　小栓子常常在屋后的三棵树下歇息，自己种的那棵已经枝繁叶茂，爷爷奶奶说它过不了太久就能开花结果。
　　这棵树坚强的成长着，当然很多时候的狂风暴雨是两棵大树替它挡下。小栓子相信某一天自己栽的这棵核桃树一定能替它们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