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玉秀明月如旧》笔冢

3、星火

　　在钰袖给铃儿传授的课程里，铃儿比较不会生厌的是音乐。
　　这方面她似乎有着天赋，小时没有购买乐器，随便摘片叶子也能吹奏出标准的五音，她那个时候就吹着玩，渐渐地也能吹出熟悉的曲调，甚至技艺愈加纯熟后，自己编出了一些曲子吹着玩。

　　她生性懒散，喜欢找一块喜欢的空地躺着，嘴里倒是不得闲，要么叼一根草玩，要么吹会叶子，或者找个高处向下望，观察来往的人群和景色，像一只猫咪以君临天下的姿态望着身下。

　　其实她脑子里什么也没过去，空空如也，只是时间就这么流淌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打发时间的方法。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音乐可能比语言更能确切地表达心中所想，她不懂乐谱，只是听曲的时候杂糅了一些听来的段落，自己吹来玩。

　　那天，也就是去崔府还剑的路上，两人聊到了音乐，铃儿摘了一片叶子吹了起来，一开始也只是简单地展示一下，可是到了后面，音乐里婉转的腔调全被钰袖认真捕获，她还在那里跟着哼唱学习，铃儿恍惚中领悟到也许音乐也不过是一种表达，它比语言还要确切。

　　不过跟钰袖一起唱和确实体验很好。
　　今天学习的歌曲是《离人》，歌曲有很多转音，这首歌讲的便是古代丈夫从军征战，妻子在家守候的故事。
　　钰袖吹着笛子，就算没有这个背景故事，也能听出笛声中的婉转情愫和深深思念。
　　“钰袖，你这个我大致听得出来是哪几个调调，你看是不是。”
　　说完铃儿也拿起另一把笛子吹了起来，经过几个音节的尝试似乎找到了调子。
　　“我学习这首的时候有乐谱，只是没带出来，我先给你讲讲乐谱，再给你写个谱子，这样你就不用凭感觉去找调子了。”
　　随后还赞叹地说。
　　“其实你乐感还真不错，听第一遍的曲子就能差不都吹奏出来。”
　　“唉又要学习了。”
　　铃儿抱怨着，但是还是跟着听讲，钰袖给她大致讲了一下谱子的符号标记，宫商角徵羽是哪几个音后，又说这是一般情况，还有一些情况那个音是要降半个或者升半个，谱子会标注。
　　铃儿听着听着，困意越来越深。
　　“好了，下课了，现在可以随便玩了。”
　　钰袖及时停止了授课，每次认真一会后又会进入松弛的状态。
　　“钰袖，学音乐是为了什么？”
　　“一样，也是为了表达心中所想。”
　　说完，钰袖开始自己吹奏起来，这是即兴的吹奏，一开始还能听出熟悉的腔调，后面随着情绪和思绪波动，调子又复杂起来，一会起一会落，因为没有经过固定，听起来也许有些不成型，但是还好这笛子音色悦耳，并不算折磨耳膜。
　　铃儿听着，跟着哼唱起来，笛声也应和着她哼出的曲调变化，这一人声与笛声的合奏也越来越和谐。
　　一曲终了。

　　“铃儿，你上次给我用叶子吹的曲子我也已经摸清楚了调子，写好了乐谱，然后学会了，我吹给你听听。”

　　说完，钰袖又吹起了铃儿用树叶吹的歌曲，这首歌现在已经被精心改编成了完整曲子。

　　铃儿觉得暖流划过心脏，本来也只是她平时即兴编来的歌曲，钰袖费了很大功夫去改成谱子，之前也多次要求她再吹一遍好记下来学会这首歌。

　　“嗨，其实这首歌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编的，可能那天听的剧目比较感人？也可能是我从哪里听来的这个。”

　　铃儿有点不好意思，抓着头发，她窘迫的时候就会这样。
　　“我对这首歌有自己的解释，感觉像是倾诉”
　　钰袖说完又吹了曲子的高潮段落。
　　“你听，像是在诉说某种渴望。”

　　“我觉得怎么解释都行呢，就是有些事情它不能明着说，或者说不清的时候，用音乐表达就刚刚好呢。”
　　说完铃儿想起了去崔府还剑的那天，那天只觉得夕阳无限好，晚霞升起，水面波光闪闪，随着自己吹奏，鹰隼飞起，身边有这个白发少女温柔地看着自己，哼唱着自己吹出的旋律，感受到了命运的眷顾和少有的温暖。
　　命运自小并不眷顾她，不过她也很少去思考那些让她不快的事情，钰袖不顾性命去救她是她预料得到的事情，这份纯粹真挚让她想起来仍然十分感动，她想说谢谢你，这又太生分，因为她们同生共死那么多次了似乎说不上谁欠谁，想说“以后能不能一直陪我闯荡江湖”，这又似乎肉麻了一点，最后千言万语就只能交汇成了这首歌。

　　“那你倒是说说看，那天吹叶子是想表达什么？”
　　钰袖似乎抓住了一个关键点，询问起来，问的时候语气还软软的，故意撒娇。

　　“就是跟你显摆一下我会吹叶子呗，还能是啥。”
　　铃儿又移过了头。
　　钰袖微微一笑，倒是不追问下去了。
　　“不过我真的很感激你来落日崖。”
　　铃儿说着。
　　“你也来了哎，明明都脱困了。”
　　“那我要是不去不就很没意思，你都为了我冒这么大险。不过我们还是要约好，下次如果我跟你说分头跑，你就一定要听我的安排，要不然一下子抓两个岂不是一点胜算都没了。”

　　钰袖摇摇头。
　　“我们都战了那么多次了，如果换你看我被抓，也不能无动于衷吧。”
　　说完又故意软着声音撒娇。
　　“那你点燃星火，也是为了对我表达感激？”
　　自落日崖一战后，铃儿和南笙在言语中产生了比试的想法，不过她们的比试是两场盛大演出，看谁的节目更为精彩，南笙选择了操控萤火虫的光宴，许多萤火虫配合着她的笛声，在空中划过，犹如流星，也会翩翩起舞。

　　铃儿一方面是准备演出和南笙斗个高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她准备惊喜。

　　钰袖心里早有准备，白天铃儿准备的时候她就知道大概与孔明灯有关，这种玩意她自小就很喜欢，看着孔明灯在天上徐徐升起便有种温馨的感激。

　　可是当亲眼看到铃儿的演出时候，还是被震撼了，因为她想不到铃儿会做到那一步。
　　灯已提前在天上挂好，并且互相连结，铃儿是如何提前挂好她不得而知，当时铃儿引燃了地上的引线，随后天上的孔明灯全部一一点亮，汇聚成一片星海。
　　一盏、两盏、十、不，数不过来了，那是一片堪比火烧云的光亮，占据了大半个天空。
　　随后铃儿有些自得地发射了手中的烟花，那些孔明灯一个个炸开，原来灯里也藏着烟花，天上有灯火，也有烟花绽放又熄灭，温馨中又不乏热闹繁华。

　　泪水慢慢涌出了白钰袖的眼睛，视线一片模糊，钰袖擦擦眼泪，铃儿发现了这一切，前来把她的手抓在手心，两个人一起观赏完了这场表演，不知道铃儿为了这个画面呕心沥血准备了多久，且完全不吝血本。